《故乡的墓碑在那刻化成了灰》暮色朽梦

1、回乡1 1. 楼

　　1.
　　楼叶嘉接到了一通来自老家楼乡的电话。
　　她沉默良久，接了。
　　是她弟打来的；楼志宇说，妈要死了，让她回来见最后一面。
　　楼叶嘉问：“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她弟没说话，或许是能想到楼叶嘉如今的神色，话都被噎进喉咙里，堵得难受。
　　最后他讷讷道：“妈一直喊你的名字，好歹回来看一眼。”
　　说完就挂了电话。
　　楼叶嘉笑了声，心口空空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那个女人要死了，死之前还要见她。干嘛？嘲讽她还是诅咒她？
　　她妈是个重男轻女的。在楼叶嘉出来打工前，她还叫楼招弟。后来她自己改了名字，她才吐出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团气。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泞不堪的地方爬出来，用尽了力气，浑身都是伤痕。
　　刚出来的那一年，她连饭都吃不饱。最难过的时候，躺在火车站的墙根下，盖着一层缝补了好几处补丁的薄被子，冻得发抖。
　　从那时开始，她就发誓，她一定会挣着钱，挣着大钱，绝不让自己再受饿受冻。
　　楼叶嘉唰啦一下，将窗帘掩上，屋里一瞬间陷入黑暗。
　　她打开手机，唯一的亮源把楼叶嘉的脸照得晦涩不明。
　　[后天下午，我回去。]
　　那边很快就传来消息：［好的，我来车站接你。］
　　楼叶嘉长出一口气。
　　回去看看？也好。
　　她离家十年，唯一能记住的事，只剩那一件，唯一能记住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
　　她心里默念了许多遍那个名字，始终不能说出口。
　　唉。
　　半夜，楼叶嘉躺在床上，困得头疼也睡不着，她揉了揉太阳穴，翻了个身。
　　“叮”
　　手机响了一声，楼叶嘉坐起身。
　　[你回来干什么！]
　　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也没有署名，但楼叶嘉仿佛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是谁发的，脑子突然就被炸清醒了。
　　手开始不自觉发颤，抖的都拿不住手机。
　　楼叶嘉用手捂住脸，喉咙里溢出几声沙哑的喘息。
　　过了许久许久，楼叶嘉才有力气拿起手机，给那条信息回过去：
　　［妈说，她快死了。回去送终。］
　　楼叶嘉期待对面的回应。
　　可惜，很久都没有得到答复，楼叶嘉抱着手机睡着了。
　　2.
　　天微微亮，楼叶嘉就被惊醒了。
　　她摁着急速起伏的胸口，缓了好一会儿，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
　　昨天的梦光怪陆离的，一个叠着一个，最后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的笼子。
　　轻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准备起床。
　　早上楼叶嘉一般不怎么吃，坐在窗户边发着呆，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
　　她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确定没有信息进来后，又淡淡的放下手机。
　　楼叶嘉今天正好休息，上午在阳台上晒了会儿太阳，止不住的烦躁。
　　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楼志宇接的。
　　“姐？”
　　这声姐喊的虚，但也是喊出来了。
　　“嗯。”
　　“我已经买好票了。妈呢？怎么样了。”楼叶嘉语调冷淡，平静地问。
　　“就那样吧，一天也没个醒的时候。糊涂的时候，谁都喊，不糊涂的时候，就一直哭。”楼志宇叹了口气，又道：“姐，现在妈喊你的时候最多。”
　　楼叶嘉嗤笑了声：“她之前巴不得我死呢！”
　　这话一出口，楼志宇没办法接话了。于是又沉默下来。
　　“你怎么样？”
　　楼叶嘉看了眼电话接通的时间，问道：“你这些年还好吗？”
　　“还行。”
　　“嗯，那好。”
　　两姐弟在维系感情这方面都没什么天赋，聊着聊着，就没话说了。
　　也是没什么想说的吧。
　　楼叶嘉仰着头闭着眼睛，阳光温热，她的心却是冷的。
　　回去看看。
　　然后再离开，彻底离开。
　　楼叶嘉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