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墓碑在那刻化成了灰》暮色朽梦

11、原罪4 1. 本

　　1.
　　本来打算一星期就出院的楼悦喜被楼叶嘉强制着又住了几天，每日都是楼志宇来送饭，偶尔他没空，就叫了他朋友送过来。
　　他朋友叫楼远南，是个跳脱的性子。刚开始听到这名字的时候，楼叶嘉就莫名有种感觉。
　　她问：“你认识楼小北吗？”
　　楼远南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认识，表姑的儿子。听说很年轻就走了。”
　　楼叶嘉点点头，没说话了。
　　她有些庆幸，还有人记得他。
　　楼悦喜听到这儿的时候，看了一眼楼叶嘉。见她没什么情绪，拽了拽头发，等楼远南走了之后，她问：“你去看他们了吗？”
　　楼叶嘉点头。
　　“刚回来的时候就去看过了。那边有几束花，是你送的？”
　　“嗯。留在这儿的，只剩我和楼樱子了。樱子她……如果我不去，就没人去了。”楼悦喜生硬地转了个弯。
　　“樱子怎么了？”
　　楼悦喜沉默。
　　许久，她才说：“下次有空，你去见见她罢！”
　　2.
　　楼悦喜出院那天，自己走的。
　　那天楼叶嘉有事，没来。楼悦喜知道她去见楼樱子了。
　　楼志宇过来送饭的时候，楼悦喜正好在收拾东西。楼志宇连忙问：“悦喜姐，你这就出院了？”
　　“怎么不多住两天，你身体还没修养好呢。”
　　楼悦喜笑容淡淡：“没事。已经好差不多了。”
　　楼志宇不敢说什么，站在一旁略显局促。
　　“我送你吧，悦喜姐？”
　　“不用，离家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
　　“这个……”楼志宇更局促了。
　　楼悦喜最后也没让楼志宇送她，出了医院门口就分开走了。
　　楼志宇连忙打电话给她姐，没人接。响了两声后直接被挂断了。
　　楼志宇一愣，差点以为她姐直接走了。
　　楼叶嘉回了消息：
　　［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悦喜姐先出院了，也没让我送。］
　　［随她去。］
　　［好吧。］
　　3.
　　楼叶嘉抬头，直视眼前已经完全陌生的女人。没有了过去一丝一毫的影子。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生活不就这样吗？哪里好与不好呀！”
　　楼樱子一身米白色夹棉大衣，烫着流行的发型，身材丰润饱满，搽了粉，涂了口红。
　　两个孩子，一个抱着喂饭，一个被托着胳膊。
　　刚见到她的时候，楼叶嘉甚至都不敢认。
　　十年前的楼樱子还是一个可爱可怜的女孩儿，五官清秀，身材羸瘦。
　　楼樱子说：“我妈说，生了孩子之后，身体就能好很多。”
　　“现在看来说的也不错。”
　　“所以，你就生了？”
　　楼樱子点头：“对。女人不就是嫁人生子吗？我只是在走每个女人都在走的路。”
　　楼叶嘉无话可说。
　　她问：“你丈夫对你好吗？”
　　楼樱子笑嘻嘻地说：“男人嘛，不就那样？你生个儿子，他也就对你不错。”
　　“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糊里糊涂过完吧。”
　　楼叶嘉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环顾咖啡馆一圈，目光又落在楼樱子的右手上。
　　手指粗皱，硬的发黄。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手。
　　她带了钻戒。
　　楼叶嘉又问了一句：“你甘心？”
　　楼樱子笑起来，眼睛都眯起来了。她一字一顿地说：“那又咋样？”
　　“……”
　　楼叶嘉站起身，最后问了一句：“你生了几个孩子？”
　　楼樱子：“……”
　　楼叶嘉等不到回答，自顾自的又说：“樱子，好好保重。”
　　4.
　　将近三十年的人生，楼樱子彻底被磨平了棱角，成了一块任人揉搓的面团。她就像楼乡那么多认了命的女人一样，把自己的不幸归结于自己没有生下一个令人满意的孩子。
　　楼樱子再也记不起来自己叫什么，认识她的也只会说，这是孩儿她妈。
　　她最大的功劳就是为三个家庭生下了一个男孩。
　　楼叶嘉想哭，却抬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救不了楼樱子。
　　楼樱子已经沉陷于生活的这堆烂泥潭，她认了。
　　她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