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墓碑在那刻化成了灰》暮色朽梦

10、原罪3 1. 楼

　　1.
　　楼悦喜在医院住了一星期。
　　前边还是人轮流陪着，到后边儿直接没人过来了，按他男人的话讲，“医院有护士在，我去了能干嘛？”
　　他男人叫刘峰。在楼乡的名声不大好，到处□□，有个有钱的爹和舅舅。所以当时，楼悦喜嫁给他的时候，婶婶张口就是二十万彩礼，一辆车，一套房。
　　刘峰当时答应的爽快。
　　婶婶连楼悦喜反驳的话都不给说一句，直接捂嘴打包送去了刘家。
　　楼叶嘉过来的时候，楼悦喜下床去上厕所。她连忙扶住楼悦喜的胳膊，问：“怎么没人陪着？”
　　楼悦喜抬头看到她，愣了半天。
　　才说：“他们都忙。”
　　楼叶嘉皱眉。
　　忙不过是借口，不愿意过来罢了。
　　个个都心黑无情的人。
　　楼叶嘉领着楼悦喜去厕所，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微妙。两人心绪都不平，只是谁也没有先开口。
　　到了厕所门口，楼悦喜开口说：“我自己进去。”
　　楼叶嘉脚步一顿，犹豫地放开了楼悦喜的手，“慢一点。”
　　医院厕所的镜子很大很干净。
　　楼叶嘉就站在门口，望着镜子里楼悦喜的背影，步履蹒跚，却咬着牙坚持。
　　楼叶嘉要带她走，她暗自发誓。
　　这地方太苦，留不得人。
　　“砰！啊！”
　　厕所隔间里传来一声闷响以及惊叫，楼叶嘉心瞬时抖了一下，立刻冲了进去。
　　楼悦喜跪在马桶旁边，双手捂着肚子，唇色苍白。
　　身侧还有一滩水，湿了病号服。
　　一看这情况，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回事。楼叶嘉跑出去叫人，再回来时，楼悦喜已经晕过去了。
　　楼叶嘉的心差点停滞了。
　　2.
　　这样子，跟她当年多像啊！楼叶嘉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长廊上的灯很亮，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那年她被打得浑身青紫，用尽了力气挣扎，连滚带爬地逃出那块土地，有人也是这样跪倒在地上，对她摆摆手，让她跑。
　　跑出这里，她就自由了。
　　楼悦喜倒在那条小路上，在她们的身后，十几个大汉追来，楼悦喜让她跑，别回头。
　　“嘉嘉，我是女孩儿。”
　　“女孩儿是宝贝，可在这里不是。”
　　“嘉嘉，跑！”
　　“别回头！你自由了，我就能自由！”
　　……
　　楼叶嘉眼泪糊住了双眼，她看不清未来，也不敢去看来时路。
　　她耳边忽而浮起她妈说过的话，“你要是个男孩儿，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可是，让她难过的从来都不是我。
　　却是她，令我这辈子都痛苦。
　　3.
　　楼叶嘉站在窗口边，被呼呼的冷风打了一通，直到楼悦喜被推出来，她才回过神。
　　楼悦喜挤出一抹笑意，安慰般地说：“我没事了，就是脚滑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楼叶嘉扯了扯嘴角，默默垂下眼睫。
　　中午吃饭的时候，楼叶嘉叫楼志宇来送了趟饭。
　　楼悦喜嘴角轻扬，“谢谢你了，志宇。”
　　两姐弟出去说话，楼悦喜才放下勺子，眼神空洞，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过会儿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转头望着外头的阳光。
　　她嘴角微微上翘，似是嘲讽。
　　这个房间的光线很好，阳光也很充足，透过大玻璃窗包裹住楼悦喜整个人。
　　是温热的。
　　阳光正好，时间也是刚刚好。
　　她想着，不由得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