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一抹糖》初柠之

91、第九十一章

　　刚回来的时候没仔细看，当坐到一张饭桌上时，叶寻尧才对严司决有了种不一样的感觉。
　　空调使室温升高，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的严司决也热得把浅褐色毛衣脱下，只利叶寻尧多买的白色睡衣。
　　棉质，米白，就连裤子也是米白色，严司决极少穿线色系衣服，乍一看他一身米白色，一股浓浓的居家风跃然而上。
　　好像就是那什么……人妻感？
　　咳。
　　说好了要哄他的，现在想东想西算怎么回事？
　　于是，饭后他主动独揽洗碗刷锅收拾餐桌的活儿，让严司决去休息，搞完一些家务后又粘着他，背后抱、正面拥抱以及被他抱，当他伸手时，还主动用脸颊或者其他身体部位蹭上去，像只格外乖顺的猫。
　　尽管，身上能红的地方全红透了。
　　严司决心神荡漾，也很好奇，便问靠在他怀里的叶寻尧：“尧尧，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不是很正常吗？”
　　个屁。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要熟了。
　　严司决捏了两下他的脸，说：“你今天太乖了，平时我要想弄你都得被你咬两口，但刚才我才刚伸手你就蹭过来了，有点反常。说，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了？”
　　“没有……耍酒疯算么？”
　　“那是当面，而且你是无意识，不怪你。”
　　太温柔了。
　　叶寻尧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啊。
　　“所以……你根本不是没事。”
　　情绪不高，对于叶寻尧来说，这已足够明显。
　　严司决愣了愣，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叶寻尧放倒，并被完完全全地压住，略微有压迫感，但也无比踏实。
　　“尧尧……”
　　“别说话，”叶寻尧脸颊蹭了蹭他的，嗓音微哑，“不用说话，我在。”
　　简短的文字有着无穷的力量，不论是许诺还是别的，都让人安神非常。
　　叶寻尧溺在他的体贴与温柔，严司决醉于他的鲜活与细腻，两人相拥，就这么安然地进入梦乡如果说有什么无法消化的情绪，睡觉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叶寻尧梦到了小时候。
　　他嚷嚷着要吃糖，叶尊宠他，要什么给什么，周雪梅知道后痛骂二人，并每天监督他们不得“走私”以及叶寻尧的刷牙情况。
　　糖果被严禁，零食被严控，日常饮食也健康得过头，每天还要跟一堆知识和味道特冲的牙膏作斗争，最后却还是不慎蛀牙，经历了惨痛的拔牙。
　　那时候，叶寻尧自认是全世界最惨的小孩。
　　殊不知，就在离他家几十公里远的地方，有位小朋友正遭遇不公。
　　妹妹自己玩摔了、哭了，大人第一反应不是询问怎么了，而是大声质问哥哥把妹妹怎么了；自己的糖果还没吃到就被抢了，还没夺回来就被告知这是他作为哥哥的“义务”。
　　情绪失控、崩溃大哭，妹妹就能获取疼爱，而自己得到的永远只有“闭嘴”和“丢不丢人”。
　　妈妈是公正的神明啊，可惜神明不能永远待在凡间，总归是要回到天上去的，只是他没想到，她走得这么早，早到他都来不及对她说声谢谢。
　　……若是他们能在那个时候相遇，会发生什么？
　　六点多，叶寻尧醒了。
　　面前没人，登时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背上有个人压着他。
　　……什么时候换的姿势？
　　而且自己的手还被反剪在后面，现在这样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司决、司决，醒醒。”他扭动几下，因为缺氧很快便停下来喘几口气，然后继续。
　　严司决先是沉沉地“嗯？”了声，继而逐渐转醒，放开他侧躺着，道：“抱歉。你还好吗？”
　　叶寻尧重重地喘了几下，才说：“还好。”
　　严司决摸了摸他肩膀，说：“我梦到你了。”
　　“我也是！”叶寻尧翻过来面对着他，激动地说，“而且我梦到的是小时候的你！”
　　“这么巧？我梦里的你也是儿童时期的。”严司决笑了笑，“你说咱俩不会是‘共梦’吧？”
　　“不知道，我先说我的吧——”
　　他刚要展开长篇大论，肚子先行抗议。
　　叶寻尧有些尴尬，严司决笑意更盛，揉了揉他的脑袋坐起来，道：“我做饭去，可别饿着我的尧尧。”
　　“哎，我去吧，中午就是你。”
　　“中午我只是热菜，而且都吃得差不多了。”
　　“那不如一起？”
　　“好啊。”
　　叶寻尧伸了个懒腰下床，“人妻感”满满的严司决从他眼前飘过，他顿时一甩脑袋，心里默念：不行不行，我平时这样穿他都没干什么，自己怎么能这么禽兽？
　　打开手机才发现，老叶下午给他打了两通电话。
　　他边披上羽绒服边往外走，给老叶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通了，他问老叶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确认你们有没有事。”
　　叶寻尧：“……你跟我玩绕口令呢？有事快说，我们还没吃饭。”
　　“六点半了，你们还没吃饭？”叶尊有些惊讶，又觉得情理之中，“你们下午……干什么了？”
　　“睡觉。”叶寻尧顿了顿，特地强调：“字面意思，纯、睡、觉，现在才醒。”
　　“哦、哦。那我等你们吃完了再说吧，我怕你们听完后没心情吃。”
　　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边在厨房忙话，边分享梦境。
　　叶寻尧：“我先梦到的是我小时候吃糖蛀牙的事，后来拔了蛀牙，心情有些郁闷，因为以后吃糖不能自由了，然后在街上晃的时候遇见了你——虽然没见过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但五官太熟悉了，我一口就喊出了你的名字，你看我的时候还很懵，呆呆的，特别可爱。”
　　严司决笑笑：“我梦到的场景是在我十岁生日会上，阵仗很大，跟去年我十八岁时差不多，我被一身白色西装的你吸引，心里好像在想……‘我长大后要跟这个花童结婚’？”
　　“你这也太离谱了，这不是见色起意吗？”
　　“就不能说得浪漫点吗？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不好吗？”
　　“本质差不多吧……”叶寻尧侧头亲了他一下，“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严司决要被甜化了，忍不住赞同段雪昨天说的话，“段雪说的设错，我们现在特别像婚后。”
　　不知道为什么，叶寻尧对“结婚”一类的字眼特别敏感，一提就害羞：“……那个好像是夏朗先开玩笑说的。”
　　“但我当真了。”严司决给电饭堡插上电，对他说，“尧尧，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轰！
　　他简直不敢想他们两个一人一身西装，在众人面前念誓词、交换戒指，还要改口、扔捧花、当众接吻会有多尴尬！
　　重点是当、众、接、吻！！！
　　一不小心就会忘情，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尤其还有父母！?
　　叶寻尧面红耳赤地想了一堆有的没的，而严司决显然没想这么复杂，毕竟结婚≠办婚礼，走个手续的事，国外不行就在国内，签双向的成年意定监护，也相当于结婚证了。
　　“我知道，我们才谈了一年，跟很多对谈婚论嫁的情侣比起来时间很短。”严司决吻了吻他的发顶，“但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也想向其他人宣告你是我的。不过，如果你觉得太快了、还要再考虑考虑，我会等。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或许就算我们之间没有那一纸凭证……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
　　不难听出来他最后两句的低落，叶寻尧也回过味来他俩想的可能不是一回事，便说：等我们经济独立了，就去答意定监护。”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那就去。”
　　一如往常可又不同寻常的温馨包裹着他们，七点半钟两人再次粘一块儿抱着，叶寻尧打通了叶尊的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旁边。
　　叶尊：“你们吃完了？”
　　叶寻尧：“嗯，在房里待着呢。”
　　“……这件事吧不宜外传，跟你们的情况还有点关系，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说吧老叶，总不能是我们的关系被发现、学校要开除我们。”
　　“那倒没有，是你们的一个学弟，高二的，因为被身边一些不怀好意的人造谣，还把他跟另一个别校的男孩子的恋情捅出来、闹得人尽皆知，家里人也知道了，气得不行，还说要把他送到戒同所。各种威胁、谣言、压力，他受不了，最后从他们家那栋楼的天台上跳下去，当场身亡。”
　　严司决感到震惊，颇有些不安地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叶寻尧轻拍了拍他，道：“不宜外传还人尽皆知？你这本身就是矛盾的啊。”
　　叶尊：“在他们一些人内部人尽皆知嘛，我也是听我同事八卦的，而且我不确定你们知不知道，听你这反应，好像是知道？”
　　叶寻尧：“昨天严叔叔跟我说了。”
　　叶尊微微一愣：“他跟你说这个干嘛？难不成他……”
　　“是，他知道，当面说的。”叶寻尧说，“他并不反对，所以你不用担心——至于谣言，我们有经验，搞定过几回，那些人都基本老实了，再说离高考不剩几个月了，他们堕落我们可不想呢。放心，我们好好的，以后也会好好的。”
　　“那……你让小严说句话。”
　　免提开着，严司决自觉开口：“叶叔叔，我们很好，您放心。”
　　“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一下啊，我好想看看你们。”
　　“见家长”这个词再度飘进他们的脑海，只不过这回感到非常沉重的是严司决——
　　他还没想好怎么以儿婿的身份去见叶尊。
　　叶寻尧抱怨：“你又来了，视频不是不能打，你也不是不能来，干嘛非得我们回去？再说我开着免提，你这说得特别像见家长不觉得吗？小严会紧张的。”
　　严司决耳尖发烫，蹭了蹭叶寻尧颈窝。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见家长怎么了？我又不会吃人。小严，我跟你周阿姨都很喜欢你，也不会问你些公婆见儿媳问的问题，你不用怕，啊。”
　　“……嗯，我知道了，叔叔。”严司决闷闷地说。
　　“那要不现在先开个视频看看……”
　　“行了老叶！”叶寻尧有点忍不住了，“迟早要回去的，你就别跟催婚一样地念了！小严好好一个大小伙子，都快被你弄成害羞娇花了！”
　　“你这是在吃醋吗？原来小叶也会吃醋着急啊——哎哟！”
　　周雪梅的声音隐约传来：“你够了啊老叶，二十多年前你就花样百出地浪，儿子都有另一半了你还不消停，欠收拾了是吧？”
　　叶寻尧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妈……”
　　“妈什么妈，谈个恋爱还瞒着我，我有说过不让你‘早恋’吗？自以为隐蔽地搞地下恋，实际上漏洞百出，真是全随你爸了。”
　　叶寻尧：“……”
　　真是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