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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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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叶寻尧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她不是初中生吗?初中生不是以写议论文为主吗?而且她今年十五岁对吧?要就直接说什么事,要就用最基础、最入门的‘五段三例法’论述她的观点,她这在叙述之间时不时就要穿插个议论,我都不知道算不算夹叙夹议议论文!”
严司决听完他这一番发言,掩拳笑了起来:“尧尧,你简直严谨得可爱啊。”
“这件事情必须严谨——她这上面说你动不动就教训她、扔她东西,还打她,我问你,这属实吗?”
见他一脸严肃,气势和态度都摆明了他要当他们兄妹俩之间的小法官,严司决也正色道:“属实。但那是因为她爱乱丢东西,阿姨收拾的速度赶不上她乱扔的速度,扔得到处都是,我实在受不了了,才警告她再乱扔,我就全都丢进垃圾桶——我说到做到。”
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叶寻尧总觉得严司决说出最后一句时阴恻恻的。
“打人也是她先动的手,因为气急败坏。”严司决说,“不过就是扔枕头之类,很幼稚。”
那“作文”咋说来着?威胁??恐吓??侵犯她隐私权???
叶寻尧接着说:“她说你一有手机就有电话卡,想干什么干什么,她就没有,有很多限制——这我觉得是家长问题——但她说你因此幸灾乐祸,跑她面前炫耀。”
“我不记得我有跟她面前炫耀——就当我有吧,我向她道歉。但是——”严司决双手抱胸,像是在嘲讽,“我拿到手机都是中考出分的事了,美其名曰‘考上一中的奖励’,实际上是因为一中离家远且允许学生带手机,比较方便。”
“严思倩初一就有手机,有网的地方她能玩一整天,后来缠着我爸要手机卡,要到了,还把手机带去学校——他们学校不让学生带手机,我爸睁只眼闭只眼。”
“要说不公平,我还嫌不公平呢。”
他最后一个“呢”字,尾音上扬中带着股闷劲,此刻叶寻尧真想肆意地揉搓他的头发,抱着他又亲又啃,爱不释口。
——这是感性上的他,理性上,他很头疼。
两边说法不一.各有各的理,只有他一个“法官”怎么办啊!
直到这时,他才感受到,二胎家庭真的很不容易。
如果人与人相处矛盾是必然的,那么严司决家这就是个火药库,一点火星子就能炸翻天。
他忽然想起了云妮。
“尧尧、尧尧?”严司决见他出神,轻唤道。
“啊、哦,没事,继续……”
“不用了。”严司决侧身抱住他,“说这些其实一点用都没有,事情已经发生,还积压了这么多,就算能一件件真相大白,我跟严思倩也不可能关系融洽。”
虽然之前就听过类似的话,但叶寻尧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他喃喃开口:“为什么?”
“因为……”
叶寻尧把手机扔在一边,抓住他的肩膀质问他:“为什么,事情还没说完,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不到最后你怎么知道没有用?我就是想解开你的心结所以在找办法,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就那么不想解开这个结吗?!”
“我想,但配合不好就解不开。”
“谁不配合?”
“严思倩。”
“严司决!”叶寻尧这时候完全不能理解了,“她都带着你爱吃的糖来了,让你教她打架只是个幌子都已经挑明了,她都说想吃你做的饭了这不够明显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对她没好脸色,到底是谁不配合?!”
“从始至终,她对我说过一个‘对不起’吗?!”严司决拿掉他的手,尽量冷静地说话,“她从什么时候有这想法的我都知道,但她从来没为她自己的一些愚蠢行为作出解释——我为什么对她没有好脸色?因为小时候的事。”
“我的确是纠结,因为我跟她相处那么久以来,她从来没主动、诚恳地跟我道过歉,道谢也寥寥无几——她或许通过你向我说过对不起之类,但我要的已经不是道歉了,而是她的态度——之前有一回不就是么,她跟你说她想向我道歉,但给我发的好友验证却是那么嘴硬,让我感到厌恶。”
“送糖只能表明她想从零开始,但我跟她之间不是‘零’,我对她的好感度已经因为她的嘴硬、使性子、强词夺理变成负数了,我到现在都没感受到她对以前的事有什么歉意,她凭什么认为她能用一罐糖就让我放下十几年来所有的矛盾?”
“至于我爸,”严司决冷笑一声,“他好歹找过我、跟我道过歉——聊胜于无。我没有完全原谅他,只是在试着跟他和解,只要他不再固执地认为‘哥哥必须让着妹妹’‘大的必须要让着小的’。”
“我爸好面子不比严思倩弱,更何况他还是家长,只有少数家长才会及时为自己犯的错误跟自己的孩子道歉,他不属于这个少数——去年他主动找过我,我们好好聊过——就是撞见严思倩逃课那天晚上。”
时间才刚过九点,这个房间却几度吵闹又沉寂下去,叶寻尧想问“那为什么你不主动?你试过吗?你的记忆也可能出错,你有没有为自己的一些不当言行向她道歉?”。
但严司决一句话就让他试图“公平”分析的心理彻底崩盘。
“我好累,我不想再做‘榜样’了。”
他声音哽咽,半隐在黑暗中的神情晦暗不明,叶寻尧一把捞过他,将他紧紧护在怀里,艰难地出声安抚:“做自己就好了……”
他还想说别的,但发现除此以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如潮水袭来的悲恸也让他无法继续说话。
你不用再先道歉,不用再先“听话懂事”,不用再因为比谁大就一定要让着谁、先做出让步了……
去他妈的天平,去他妈的公平!
这世道本就不公平,老子就要偏爱他!
一阵电话铃突兀地打断了他们炽热的吻,严司决忍着火气请求他:“我能把你手机砸了吗?我给你买几部新的。”
叶寻尧:“???”
他向旁边一瞥,才明白严司决何出此言——来电人是严思倩。
叶寻尧不敢动,也向他请示:“呃,那个,我能接吗?”
“接。”严司决说,“但我要抱着你。”
叶寻尧有种不好的预感。
俩人以惯常姿势靠在床头,其中叶寻尧在严司决怀中,腰上是严司决的手,右肩上是严司决的脑袋,耳垂、颈侧都是严司决湿湿热热的呼吸和轻吻,他只能走形式地让他老实点,左手接起了电话。
叶寻尧:“喂?妹妹,有什么事吗?”
“尧哥,我、我发给你的,消息,你看了吗?”
严思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哭过,叶寻尧不自觉将声音放得更轻,“嗯,看了,写得一咳,大致情况我都了解了。”
他差点就像点评作业那样说“写得还行,有待改进”了。
严思倩:“那、那你觉得,我是不是话、话该啊?”
这他妈让他怎么答?!
“妹妹,你别这么说,你很好的一嘶!”
叶寻尧赶紧用拇指堵住话筒将手机拿远,低声警告严司决:“别戳我腰,再乱动你完了。”
严司决不为所动,只在他耳边用气音说:“小心绿茶。”
“别瞎说。”
他真不觉得他俩真的很像吗?一跟别人说点伤心事就先责怪自己。
当然,这话不能说,现在也得赶紧跟严思倩通话。
严思倩:“喂?尧哥,你、你怎么了?”
叶寻尧按住严司决两只手腕,对严思倩道:“啊,刚刚不小心磕到膝盖了,没事。”
严思倩:“我爸、我爸刚刚训我了,说我把,把我哥气跑了,但是,但是……”
她哭了起来,叶寻尧正要搜索一些合适的语句安抚下她,结果他刚张口,还没发出声音,一滴泪就滴在了他颈窝上。
叶寻尧:“……”
艹!
一个哭另一个也哭,到底他妈的谁绿茶啊!
他后悔答应严司决抱着自己了,就应该把他耳朵堵上,把门关上,自己出去接电话!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等严思倩差不多哭完,轻声问上一句“但是什么?”。
“但是,是他非要吵的,凭什么,凭什么说是,是我气跑的?”
“那个……他也没有要吵的意思吧……”
“尧哥你什么意思?是说我无理、无理取闹吗?”
“不是。”叶寻尧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因为严司决的那句“作天作地”刺激到她、让她音量提高了?
“那不就是他、他的错吗?”
由于距离极近,这些话严司决一分不差地听到了耳朵里,心说我是有错,但你也有别什么责任都往我一个人头上推。
叶寻尧能感受到腰间的手臂收紧了,轻拍两下,又道:“妹妹,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可能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一些相互排斥的因素撞到了一起,才产生了爆炸,我这么说你懂吗?”
“我跟他相互排斥吗?”
“你排斥他吗一或者说,你讨厌他吗?”
那边思考了一会儿,给出的答复是:“好像是吧,天天冷着张脸,不知道的以、以为谁欠他几百万了。”
严司决握住他拿手机的左手,用悔指将话筒堵住并将其拿远,在他耳边说:“我只讨厌她的坏习惯,比如乱扔东西和动不动就大吼大叫。”
手机重新贴近左耳,叶寻尧道:“你们现在的情况,是互相看不顺眼,如果都不做出相应的改变,那这就是死局,我也无能为力。”
“那……”过了十几秒,她才像终于鼓起勇气了做出了决定似地,说:“我该怎么做?”
叶寻尧很高兴,道:“跟他好好聊一聊,注意,好、好'聊一聊,无论说什么都要心平气和那种,把你们彼此的顾虑说开,实在怕情绪失控可以找我,寒假里我随时有空。”
“可是他不回来了,也不让我过去,手机也关机了联系不上……”
“你说什么?他关机了?”
叶寻尧扭头瞪向严司决,而后者只给他一个无辜又委屈的眼神。
本来因为叶寻尧这边有时的不对劲而怀疑他是不是跟严司决在一起的严思倩,听见这句话便打消了疑虑,因为她觉着两人在一起的话怎么会不知道?难不成同玩一部手机?
“啊、是,而且好像上午就关机了……”严思倩还是有点不放心,道:“尧哥,你别跟他说啊,我也没打他电话,是我爸打的,说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敢不去,我打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