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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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如晦随她站起来，凝眉问道：“你要入宫？去做什么？”
“去看看父皇的情况，顺带着探望母后。”沈瑶华拾了披风披上，“我得确定他不会死得那么快，如果死得太快，你我就没有机会了。”
萧如晦停了脚步，看着她平静的眉眼。
他百感交集道：“原先我以为，你会对陛下留手的。”
“可他并未对我留过手。”
沈瑶华神色淡淡，嗤笑一声，回眸与他对视。
她道：“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前世父皇死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那时我担心极了，衣不解带，日日在床前侍奉。然而有一日累了，去偏殿小憩片刻，回来时却听见——”
她停了停，语调听不出什么异常，却显得很悲凉。
“我听见父皇对太子说，一定要提防阿昭。若我没有什么野心，那便圈禁起来；若我想做什么，那就杀之，以绝后患。”
萧如晦攥紧了拳，又猛然松开。
沈瑶华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凉凉道：“从前我傻，还以为是会错了父皇的意思。直到从梦中醒来，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才明白过来，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让我活着。”
“——所以，现在轮到我来决定他的生死了。”
她抬手扶稳步摇，迎着日光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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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殿中拉着帘子，虽是白日，看着却比夜间还要昏暗。
不过数日不见，前几日还能听见景文帝强撑着的咳嗽声，如今再来，却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皇后独自坐在床边垂泪，见沈瑶华过来，忙擦了泪珠，拉着她一同坐下。
床榻上的景文帝还昏睡着，脸色青白灰暗，没有因沈瑶华的到来而产生什么反应。
沈瑶华蹙着眉头伸手探了探，道：“短短几日，父皇的病情怎会发展得如此之快？”
她一提起，皇后又含了泪，不住地拿帕子擦拭着眼角。
她哀戚道：“太医日日守着，却不知是什么病症，用药也无济于事。看这情形下去怕是不好，礼部那边前几日来请示过，竟是，竟是……”
皇后对景文帝素来真心，沈瑶华微微垂眼，不意外于她的哀伤。
但余下的话不适合当着景文帝的面说，沈瑶华扯扯皇后的衣角，示意她与自己一同往偏殿去。
二人至无人处立定，皇后面露疑惑，不知她要同自己说什么。
“母后，”沈瑶华福身，“虽是女儿冒犯，然而看父皇现下的情况，有些事却不得不问过母后的打算。”
皇后一滞，攥紧了帕子。
注意到她的动作，沈瑶华放缓了声音，道：“父皇若是崩逝，论法理来说，自是皇兄继位，是也不是？”
攥着帕子的手放松，皇后不明所以，点头称是。
“既是皇兄继位，瑶光的事便不能不令人担忧。”沈瑶华凝眉，“三年国丧，瑶光和杜公子的事便只得向后推上三年。可皇兄一向是主张和亲的，母后也看在眼里，若这三年间有什么变数，母后打算如何是好？”
“这……”
皇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眉目间满是忧虑：“这些时日以来，我亦在担忧此事。可若现下早早将瑶光的婚事办了，只怕太过仓促，也不是上佳之策。”
沈瑶华点头，认同皇后说的话。
“且不论仓促不仓促，父皇如今随时会崩逝，要筹办婚礼便是难事一件。”她忧虑道，“皇兄又一向固执，认定了的事决不转圜，事到如今，瑶光的事竟是头一等的大事了。”
说毕，沈瑶华留神观察着皇后的反应，果见皇后六神无主，霎时便红了眼眶。
身为母亲，皇后最疼爱的便是自己的孩子。她与太子都是皇后亲生，若要将皇后拉到自己这边，便只有在自己的天平上多加一块砝码。
皇后颤声道：“那……那如今该怎么办？”
沈瑶华目光一沉，忽然握紧皇后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她紧盯着皇后，一字一句道：
“为今之计，母后若想保全瑶光，就只有换一个皇帝。”
“……换一个，皇帝？”
皇后目露惊骇，慌忙想要将手抽回：“阿昭，那是你哥哥！你怎么能动这样的念头？！”
“那是我哥哥没错，可他何时将我当过妹妹？”沈瑶华声线渐厉，“母后可曾想过，若皇兄登基，不仅瑶光无法摆脱和亲的宿命，连我也会死在皇兄手里？！皇兄素来视我为仇敌，前次刺杀之事便是前车之鉴，等皇兄当了皇帝，我又岂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可是……”
动静大了些，沈瑶华确定没有惊动什么人，便适时地两眼一红，扑到皇后怀里啜泣。
她呜咽着道：“母后，我和瑶光都是您的女儿，您难道忍心看着我们去死吗？”
皇后的手一僵，却没将她推开，也抬起手，去擦自己湿润的眼睛。
如此反应，沈瑶华知道她是被自己说动了几分，便抬起头，露出一双湿红的眼。
“母后夹在阿昭和皇兄之间，不愿意抉择也属常情。”她低低抽泣着，“阿昭只求母后一件事，若阿昭真有不得不与皇兄兵戈相见的一日，母后且置身事外就是了。”
皇后心疼万分，抚着沈瑶华的脸，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沈瑶华抽抽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皇后犹疑的神情。
“阿昭，”皇后叹息着，“母后只能答应你，不会将你今日说的话告诉任何人。”
“你和怀璋都是母后的孩子，分量原该相同，可他终归是太子，是人君，天生就该坐上那个位置。”
皇后凝望着她，声线微微颤抖着，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道：“这件事，母后做不到帮你，只能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沈瑶华的心一沉，像浸了冰水一般，控制不住的冷下去。
她闭了闭眼，松开攥着皇后的手。
她和瑶光加在一起，竟都比不过一个太子的分量。
只因为他是男子，便是太子，理所当然得到所有人的注目和偏爱，在帝后的心中，也自然与旁人不同许多。
沈瑶华垂下眼睛，道：“阿昭明白了。”
皇后也知自己这番话太绝情了些，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沈瑶华的头。
她叹道：“但你放心，母后既这么说了，便决不会将这些话告诉任何人。你若想做，也可以试着去做，母后只当没听过就是了。”
如此已是皇后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沈瑶华不敢多求，便颔首道：“多谢母后。”
她稍稍一停，又道：“只是虽然如此，还有另一件事要问母后的意见。”
皇后本已转身欲走，闻言却转头停下，问：“什么事？”
“是萧如晦办及冠礼的事。”
沈瑶华跟上脚步，道：“萧如晦的生辰正在小半月后，男子及冠是大事，本该好好办上一办。可现下父皇病重，他一时拿不准，便托我来问一问母后。”
皇后讶异地扬起眉头，似是没想到她会提萧如晦的事。
“他托你问？”皇后疑惑，“可我怎么记得你与他关系不佳，势同水火呢？”
“战场上一同筹谋许久，如今关系缓和了不少。”沈瑶华不欲说得太多，“以母后所见，这及冠礼办是不办的好？”
皇后并未立即答话，脚步渐缓，像是想起了什么。
故人的身形在眼前一闪而过，皇后目光微垂，眼神柔和许多。
“如晦的母亲李氏与我曾为好友，临终前托付我许多，如今如晦终于成人，自然是要好好办上一场的。”
她说着将帕子收回袖中，蹙了蹙眉，道：“只是他也没个在世的长辈，赐字一节，却是谁来比较好？”
沈瑶华哑然一瞬，没有直接回应。
她在偏殿门口站定，道：“想来朝中文臣武将不少，资历深厚者众，他当是找了人为他赐字的。”
萧如晦虽不爱与人结交，萧氏却也是大族，皇后并未多想，只轻轻颔首。
偏殿之外，景文帝仿佛已经醒来，咕哝着说了什么。
皇后精神瞬间一振，来不及再看沈瑶华，快步到景文帝床前坐下。
“陛下醒了？”她急切，“可要喝点水，润一润？”
景文帝的喉咙中混沌两声，听不清说了什么，抬起眼看向沈瑶华。
他的眼神不如往日锐利探究，扫过她时，只像是空荡荡的看过一个什么物件，便很快转开了。
沈瑶华却有点不敢和他对视，低下眼睛，俯身向床前的两人行礼。
她道：“既然有母后在，阿昭便先退下了。”
皇后心念只在景文帝身上，点一点头，便由着她离了两仪殿。
沈瑶华闭了闭眼睛，在两仪殿前停下。
殿外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也许是殿内太阴暗，竟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明亮。
她长长叹了口气，再睁开眼时，看见瑶光站在自己面前。
“姐姐？！”
看见沈瑶华，瑶光面上顿时带了喜色，提裙道：“好几日不见你入宫，我还想着出宫去见姐姐呢。只是我还未成婚，不能私自出去，被拦了几次，只好在宫里等着姐姐来看我了。”
她说着四处张望一番，见沈瑶华面色怔怔，不由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累了。”
沈瑶华提起精神，恢复成往日在瑶光面前的温和模样：“父皇现在睡着，我就先出来了。这么久没见，你要不要同我去昭华殿坐坐？”
“可以吗？”瑶光睁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你很忙，都不敢来打搅你呢。”
沈瑶华摇头示意自己不忙，先一步迈下台阶，等瑶光跟上。
今日遇见瑶光是意外之喜，与瑶光说说话，心中至少能安静不少。
她努力绽出一个笑，问：“你和杜公子见面了吗？”
瑶光耳尖顿时飞红，眼睫快速闪动了几下，忸怩着低头不语。
见她如此，沈瑶华终于真心实意的高兴起来一点，笑道：“他那么遵循礼数，只怕没有和你私下见过面吧？”
“的确没见过……”瑶光扭着帕子，“也就是前几日偶然遇见，互相打了个照面。”
她尚不知景文帝病得有多严重，只以为父皇过些时日就会好起来，因而虽然担忧，也并没有太过焦心不安。
沈瑶华的唇翕动着，不知为何，忽然觉得难受极了。
说不上哪里涌来一股愧疚，却来势汹汹，满溢着堆在眼眶中，马上就要落下来。
她转过头，尽力平稳下声音：“你们都是未婚夫妻了，还这么遵守礼法？”
瑶光没察觉她语调中的一点颤意，红着脸道：“也不算是未婚夫妻吧？其实我有点担心，如果父皇不愿意让我嫁给他该怎么办？”
一句句落在耳中都显得剜心，沈瑶华紧咬住唇，不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她咽了咽发堵的喉管，道：“只要你想嫁给他，我肯定会想办法让你嫁给他的。”
瑶光期待地抬头，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瑶华压住眼中的水光，挤出一个微笑：“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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