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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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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突然,两车相撞在十字路口,沈迟叙的车被迫急打方向盘直冲国道一旁的护栏。
有路人目睹了这一桩惨案,直接拨打了120。
等待救援的时间无比煎熬,安岁的额头经受撞击正一股股地留着血,血流得越来越多,仿若岩浆喷发。
沈迟叙眼睛猩红,想帮他止住却发现怎么都止不住,最后只能抵着对方的额头,看着怀里那人,干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要怎么做?”
“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问完,心里仿佛有无数个细小的尖刺顺着骨髓扎了进来,疼得他撕心裂肺。
安岁意识处在混沌的边缘,但还是听懂这句,抿着唇,尝试对他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不也是只想着救我吗?”
他说完,淡淡地合上了眼。
沈迟叙看到血液滑过他的脸颊流到嘴唇,声音中都带着啜泣,“安岁,你醒醒!别踏马吓我!”
八分钟不到,救护车抵达了事故现场。
两人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上了车,沈迟叙在狭小的驾驶位上也遭受到了沉重的撞击,如今能清醒地撑到救援已是极限。
他在意识濒临崩溃的最后一刻,红着眼对救护人员说:“我没事的,求求你们,先救我的爱人。”
“求求你们,先抢救他吧。”
“求求了,救救他……”
几句话仿佛耗光了他的所有力气,他刚说完便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那一刻,沈迟叙睁开眼,看到病房内白到发亮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就像一层透明的薄膜透过嗅觉,粘在舌尖上,挥之不去。
走廊上,几位护士的软底鞋踩过地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偶有微风拂过窗外的枝头,发出规律而又萧瑟的声响。
沈迟叙发觉自己身着病号服,摸了摸头上的纱布,感觉一阵刺痛。待护士进入病房后,他恍了恍神,似乎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他连忙拔掉了吊瓶,焦急地问了句:“你好,请问跟我一起送来抢救的人呢?他怎么样了?!”
“欸!”护士见他动作如此生猛,居然直接拔掉了输液瓶,呵斥道:“你抽什么风啊?还有大半瓶没滴完呢?!”
“我问你另一个人怎么样了?!”沈迟叙丝毫不当回事儿,急得要下床穿鞋。
“他……”护士端着药水有些吱吱唔唔地不敢看他,“他在另一个科室,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你这边的情况也不是太好,还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再去看他吧。”
“我没事儿,我很好。”见对方不告诉自己安岁的真实情况,沈迟叙萌生一阵不好的预感,他穿着病号服,不听劝阻地往外跑。
在三楼的走廊上,徐铭阳正巧赶来探望沈迟叙,两人在楼梯口撞了个正着,徐铭阳拉住沈迟叙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三哥,你干嘛呢?要去哪儿?”
“快告诉我,安岁在哪个病房?”沈迟叙被他拽住手腕,停下来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得马上过去看看他。”
“安岁,他……。”徐铭阳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沈迟叙的眼神,更不想告诉他真相,但总归是要说的,两人沉默了几秒,他只能哑着嗓子,沉声道:“他没能抢救过来。”
这话一出,沈迟叙的目光像似失去了焦点,他甚至有些无法站稳,连连后退之时被徐铭阳拉住了肩膀。
整栋楼的走廊上,阳光猛烈又苍白,照得世界一片虚无。
“他以前答应过我,永远陪着我。”沈迟叙仿若失去了知觉,他感受不到悲伤,也体会不到疼痛,胸口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的回响……
这是一种比具体的疼痛还要可怕的东西,这让他丧失了思考、知觉和感受。
“他说过……他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徐铭阳的思绪也有些凌乱,但见沈迟叙此刻的状态好像更糟,他嘴巴张了张,“三哥,你别这样。安岁走了,我也很难过,但我想说的是你得振作精神,不能被生活打倒……”
……
那次意外,沈迟叙并非毫发无损,他被确诊了较为严重脑震荡,医生多次劝阻他要留院观察,多做休息。
但从他拿到安岁的死亡诊断书时起,就开始拒绝接受治疗。
阳光明媚地洒进窗前,照在他的睫毛上,他微微睁开眼,手里拽着安岁生前脖子上带着的那一条项链。
那是他去年送给安岁的生日礼物。
锁链在他的掌心络下了一层层很深的印记,他回到沈宅,站在那颗梧桐树下,觉得今天的世界和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分别,但他的爱人不会再回来了。
墙上的挂钟依旧继续行走,他却走出了时间,永远没有未来。
沈迟叙有些浑浑噩噩地度日,他的精神状态每况日下。
某天早上,他忽然跑下床,或许是夜里梦到了安岁,他觉得安岁一定留下过什么重要到亟待他发觉的东西。
他翻遍所有的柜子,书桌,甚至连床板下都没有放过,然而除了安岁生前用过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他并不相信,打算把沈宅上上下下全都翻个底朝天。
终于,他在小阁楼的储物箱内翻到了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手指摩挲着旧物,翻开泛黄的纸张,眼泪坠落其中,他窥见文字的那一刻,把脸埋进臂弯,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安岁从小时候就开始记录的,里面竟然全是有关沈迟叙的内容。
“1992年春,今天我听吴爷爷说沈宅会搬来一位少爷,不知道这位少爷叫什么名字?他现在多大了?见面的时候他会不会讨厌我?讨厌我像个寄居者,靠着在他家蹭饭度日……”
六岁的安岁絮絮叨叨地写着他的忧虑和烦恼,沈迟叙看着这些内容像梦境一样在他的脑海乱窜,随着纸页的翻飞,他的思绪也被带回到了两人初遇的那颗梧桐树下。
那是晴空万里的一个午后,那时候的安岁刚吃完饭听吴管家跟仆人们这样吩咐道:“要来的这位爷可是沈宅唯一的继承人,你们伺候时可得小心点儿,一会儿把三楼的主卧室都给收拾妥当了。”
安岁小腿一蹬,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他举着小手,兴高采烈地说:“吴爷爷,我刚吃完饭,我可以帮少爷收拾卧室!”
吴忠山看到这么一个毛遂自荐的小糯米团子简直要萌化了,他摸了摸安岁的脑袋,笑着说:“哎哟,岁岁吃完饭啦?吃饱了没有啊?”
“吃饱了吃饱了!”
安岁来沈宅已经一年了,寄人篱下的小孩儿最会察言观色,他刚来那会儿连吃饭都小心翼翼的,丝毫不敢多吃一口,生怕自己多费了沈宅的一粒米。
现在沈宅的佣人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安峰曾有恩于沈家又是沈宅工龄最长的佣人,沈家主理人吴忠山也曾是安峰的旧时密友,安岁来了沈宅自然受沈家和吴管家照拂。
他跟吴爷爷熟络了之后,人也跟着开朗活泼了点儿,不像刚来时那么敏感孤僻。
“吃饱了可以去梧桐树下的躺椅上好好晒会儿太阳。”吴忠山拍了拍小孩单薄的脊背,以示鼓励:“收拾屋子是大人们的事情,小孩子就该无忧无虑的长大。”
“可是我想帮少爷做些事情。”安岁歪着头,揣着小手认真地说道。
吴忠山知道这小孩听话,性格也执拗,便摆了摆手,说:“好好好,那小安岁一会儿拿着扫把去扫一下少爷的卧室,怎么样?”
“好的,收到,保证完成任务!”小安岁学着电视剧上的桥段,礼貌地敬了个礼。
安岁弄干净卧室,见沈宅院子里的梧桐落叶在微风的吹拂下积了不少,又兴致勃勃地拿着扫把要去打扫。
那时阳光明媚,微风徐徐,头顶的梧桐树枝丫茂密,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折射出斑驳光影。
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沈迟叙跟着佣人进了沈宅的院门。
他穿着一身西装夹克,梳着大背头,将手插进裤兜,表情冷淡地像谁欠了他不少钱似的。
安岁呆呆地站着梧桐树下,眼睛瞪得浑圆浑圆,见佣人们前前后后拎着数十个皮箱进门,那位少爷更是一脸不屑的目光对上了他孱弱的视线。
安岁想上前帮忙,却在接受到那一抹打量他的眼神时停住了想要行动的脚步。
吴管家自然第一个站出来为少爷接风洗尘,他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少爷您给盼回来啦!”
吴忠山站在沈迟叙身后拥着他进门,沈迟叙向来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对吴管家熟络的招呼声不置一词,他往里屋走,在跟安岁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刚刚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沈迟叙刚坐下就兴致勃勃地问一旁的吴忠山,“不是说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吗?”
吴管家自然知道他问得那人是谁,躬着腰低头答道:“这是安家那孩子,他爷爷曾在沈宅帮佣,有恩于沈家,于是将孩子托付在这儿。”
沈迟叙抿了口茶,淡定地回应了句:“哦。”
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撞见安岁的那个午后,他心里想的那些东西是如何的别扭,而安岁居然也在当时跟他有过同样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