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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遇 与组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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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组员们在烤肉店门口道别后,夜风一吹,酒意微微上涌。
北栀揉了揉额角,转身走进了街角亮着灯的便利店。
她从冷柜里拿了一瓶解酒药,走到收银台时,目光扫过旁边的货架,停顿了一下,顺手拿了一盒平价猫罐头。
“一共420日元。”收银员说道。
北栀拿出手机支付,屏幕却显示余额不足。她这才想起,刚才请客吃饭几乎用光了电子账户里最后的钱。
指尖微微一顿,她默默切换到信用卡支付。
“好了。”她接过小票,将东西放进通勤包。
站在便利店门口,她拧开解酒药的瓶盖,仰头喝下。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她将空瓶扔进分类垃圾桶,手里捏着那盒猫罐头,走进了愈发沉寂的街道。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孤单地移动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却独自穿行在昏暗的街头,身影透着一股与周遭热闹隔绝的寂寥。
路过一个小公园时,她停下了脚步。
公园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道路的光线隐约勾勒出滑梯和秋千的轮廓。
她弯腰,熟练地打开猫罐头,将其放在一棵大树下的草地上,浓郁的鱼腥味立刻飘散开来。
她没有停留,也没有试图寻找或呼唤可能存在的猫咪,只是放下后便直起身,继续向前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中。
毕竟,生存在野外的猫,还是不要对人类产生不必要的亲近感为好。
那点善意,或许反而会成为它们的弱点。
不多时,树丛窸窣作响,几只警惕的野猫熟练的从阴影中钻出,围着那盒意外的晚餐,小心翼翼地开始享用。
忽然,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投下,笼罩了正在进食的猫群。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轻而易举地拿开了那个还剩大半的猫罐头。
猫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入侵惊得浑身毛炸起,弓起背,发出威胁的低吼,齐齐看向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身材高大。
他随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罐头,看着几只野猫因惊吓和愤怒而竖瞳紧缩、龇牙咧嘴的样子,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恶劣趣味。
他似乎很享受这些小动物因他而惊慌失措的模样。
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收敛了些许,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带着点自嘲,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嗤”
手腕随意一甩,那个猫罐头“哐当”一声掉落在草地上,里面的食物溅出一些。
而那个高大的人影,就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群野猫惊魂未定,左右张望,警惕地嗅着空气,确认那个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家伙真的离开了,不会去而复返,这才慢慢放松下来,重新围拢过去,继续享用那顿被打断、但总算失而复得的晚餐。
夜风吹过,只剩下猫咪们细微的进食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的气息。
————
北栀回到了自己位于城市边缘的小公寓。
这是一个精致的loft户型,面积不大,却几乎花光了她工作以来所有的积蓄,并让她背上了长达三十年的沉重房贷。
有时候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几年前为何会如此孤注一掷,耗费巨资打造这个栖身之所。
从结构改造到室内装修,从定制家具到卫浴洁具,她几乎偏执地要求一切都要用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想给当时那个冲动的自己一巴掌——有个住处不就行了,何必如此挑剔?连被子都非要选昂贵的天丝棉,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贵了?
然而,当她拖着疲惫酸痛的身体,躺进那个花了大价钱定制的、符合人体工学的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住每一寸肌肤,恰到好处的水压舒缓着僵硬的肌肉时,那点自我谴责和罪恶感,瞬间就在氤氲的热气中蒸发殆尽了。
身体诚实地沉溺在这份舒适之中,大脑也放弃了抵抗。
她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吧,她认输。
贵,果然有贵的道理。
人拼命赚钱,不就是为了能在这种时刻,理直气壮地享受吗?
北栀满足地喟叹,温热的水流仿佛将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都溶解开来。
极致舒适中,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这时候,要是再来杯Domaine de la Romanée-Conti的红酒就好了……那种丝绒般顺滑、带着复杂花果香气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简直能为此情此景画上最完美的句号。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会精准的说出昂贵的红酒名字,而是闭着眼睛,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自我调侃的优雅,如同沉浸在一场奢华的幻梦里。
女人纤长的右手慵懒地向前伸出,指尖微曲,仿佛真的要去接住一只并不存在的高脚杯。
然而,下一秒。
她的指尖没有触碰到空气,而是碰到了冰凉、光滑的玻璃质感。
北栀猛地睁开眼。
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大手,正握着一只精致的勃艮第杯,杯脚恰好递到了她虚握的指间。
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北栀:“???”
她的思维彻底凝固,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移动——笔挺的黑色西装袖口,线条利落的小臂,然后,她对上了一双隐藏在圆形小墨镜之后、此刻正饶有兴味地“俯视”着她的苍蓝色眼眸。
那个有着一头嚣张白发的男人,正姿态随意地蹲在她的浴缸边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像是蹲在路边观察什么有趣的小动物。
他嘴角勾着一抹介于戏谑和恶劣之间的弧度,仿佛在说“看,我多贴心”。
“你……”北栀的大脑一片空白,震惊和羞愤让她瞬间失语,握着杯脚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将玻璃捏碎。
她本能地将身体往水里沉了沉,尽管满池的泡沫提供了些许遮蔽,但在对方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视线下,这点遮掩显得无比苍白。
“怎么?”五条悟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出现在别人家的浴室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是你想要的吗?‘要是再来杯Domaine de la Romanée-Conti的红酒就好了’——”他甚至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下她刚才闭眼遐想时的口吻,然后挑眉,“喏,如你所愿。不用谢。”
北栀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是该把这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酒泼到他脸上,还是该先尖叫着让他滚出去。
而对方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依旧蹲在那里,用那双被墨镜半遮的眼睛,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
“你……”北栀的声音几乎是卡着喉咙出来的,她羞愤交加地瞪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怎么进来的?!”
五条悟歪了歪头,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令人心悸的苍蓝色眼眸:“走进来的啊。”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北栀这才注意到浴室门完好无损,连窗户都紧闭着。
她猛地想起昨晚酒店里那个悬浮的玻璃杯,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这个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理解。
“滚出去!”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五条悟非但没动,反而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紧握着酒杯的手上:“不尝尝吗?这可是你刚才心心念念的罗曼尼康帝。”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脸颊。
北栀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酒杯往浴缸边缘一砸。预想中的碎裂声没有传来——酒杯在触及瓷砖的前一刻,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中,酒液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啧,暴殄天物。”五条悟伸手取回酒杯,自顾自抿了一口,“这么好的酒,不该浪费。”
他俯身,手臂撑在浴缸边缘,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我说过吧?会让你想起来的。”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不过现在看来,得换个方式了。”
北栀被他逼得无处可逃,只能狠狠瞪着他:“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五条悟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漉漉的发梢:“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这个游戏。”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是北栀,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那个…课长!你睡了吗?”是小纯子的声音,“你的USB落在店里了,方便打扰吗?”
北栀浑身一僵,惊恐地看向五条悟。他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要让她进来吗?”他用气声在她耳边问道,温热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小纯子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她部分的惊慌,求生的本能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慵懒:
“小纯子吗?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急事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借着浴缸边缘和身体遮挡,摸索到放在一旁置物架上的手机。指纹解锁,凭着肌肉记忆快速按下了紧急呼叫的快捷键。
“啊,抱歉课长!是这样的,您有一个U盘落在烤肉店了,老板联系到我,我想着里面可能有明天要用的资料,就给您送过来了。”小纯子在门外解释道。
“这样啊……谢谢你,麻烦你从门缝下面塞进来吧,我……不太方便。”北栀尽量拖延着时间,手指紧紧攥着已经显示正在呼叫的手机,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机身在微微震动。
她紧张地瞥向五条悟,他依旧蹲在那里,单手托腮,墨镜后的眼神难以捉摸,嘴角却噙着一丝洞悉一切却又毫不在意的玩味笑容。
他显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却没有阻止,反而像是等待好戏上演的观众,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让北栀心底发寒。
没过多久,楼下便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公寓楼下。
紧接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警察!里面的人请开门!”
北栀心中一紧,同时又升起一丝希望。
五条悟终于动了,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北栀一眼,随后抬起右手,响指声清脆。
北栀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身体也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只有眼睛还能惊恐地转动。
她像一尊雕塑般僵在逐渐变凉的水里,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衣领,走过去打开了浴室门,然后又走向公寓大门。
门开了,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小纯子则忐忑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那个U盘。
“怎么回事?我们接到报警,定位显示……”为首的警察话未说完,五条悟已经懒洋洋地亮出了一张材质特殊、有着复杂暗纹和咒力印记的证件。
“东京总部特级咒术师,五条悟。”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里涉及一起特级咒灵相关事件,按照《咒术管理特别条例》第七条,现由我正式接手。辛苦你们跑一趟,后续事宜咒术总监部会与警视厅对接。”
那警察一看到证件,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惊讶,随即变成了近乎崇拜的敬畏,他立刻挺直腰板,恭敬地行礼:“原来是五条先生!非常抱歉打扰您执行任务!我们这就离开,辛苦您了!”
另一名年轻警察也连忙附和,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憧憬。
“嗯。”五条悟随意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小纯子。
小纯子一个激灵,赶紧将U盘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课、课长,东西我放这里了!您……您忙!警察先生,我们快走吧!”她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警察都对这位白发男人如此恭敬,直觉告诉她必须立刻离开。
警察又对五条悟行了一礼,这才带着满心疑惑的小纯子转身下楼。
公寓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
五条悟转身,不紧不慢地踱回浴室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依旧无法动弹、眼中充满惊怒和绝望的北栀,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
“现在,闲杂人等都走了。”他一步步靠近,阴影再次笼罩住她,“我们是不是该继续‘叙旧’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