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失忆后前夫来讨债这件事》桃穗

3、社畜的日常

　　第二天一早，闹钟如同索命般将北栀从支离破碎的睡眠中拽醒。
　　身体的每一处酸痛都在疯狂抗议，时刻提醒着她经历过的荒诞与激烈。她强撑着爬起来，用厚重的粉底勉强遮盖住眼下的青黑，穿上熨烫平整的标准职业套装，将自己重新包装成那个一丝不苟的职场人。
　　樱花精工株式会社位于东京都港区一栋不算特别起眼的中层写字楼里，主营精密机械零件的进出口贸易。
　　是典型的日式企业，等级分明，规矩严谨。
　　北栀是营业部第二课的课长，上面有部长，再往上则是本部长和取缔役会。
　　而她的直属管理，便是那位以严谨和可靠著称的七海建人部长。
　　踏入开放式办公区时，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八点五十分。
　　小组成员已经到了大半。
　　“课长，早上好。”佐藤浩司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吞吞地将咖啡粉倒入滤杯，动作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一边工位的高桥莉娜正对着小巧的化妆镜仔细勾勒唇线，听到问候声，头也没抬地应了句：“北栀课长，早。”
　　她手边放着已经整理好的今日待办清单，效率可见一斑，工作信条是“完成分内事就好”。
　　“课、课长早上好！”靠近走道的工位，年轻的女职员田中纯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声音带着点紧张。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原本就很整齐的桌面，眼神快速在北栀脸上扫过，又立刻低下头去。
　　北栀对她们点了点头，尽量让步伐显得自然，走到自己的隔间座位坐下。
　　刚把通勤包放好，佐藤就端着刚冲好的咖啡蹭了过来。
　　“课长，刚收到本部的邮件，”他把一份打印出来的简要说明放在北栀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一个新项目，欧洲客户，要求有点特别，让我们尽快去七海部长那儿对接。”
　　“我知道了。”北栀应了一声，拿起资料快速浏览了一下关键词。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部长办公室。
　　敲门进入，部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正低头审阅着文件，听到声音才抬起头，眼神中是冷静和专注。
　　“七海部长，关于欧洲C公司的项目……”北栀将资料递过去。
　　七海建人接过，示意她坐下。
　　两人就项目的技术参数、交期要求和潜在风险点进行了简短而高效的沟通。
　　部长的提问总是切中要害，指示明确，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感。
　　工作交接完毕，北栀正要起身离开，七海建人却突然叫住了她。
　　“北栀课长。”
　　北栀回头：“是，部长还有什么指示？”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表情比刚才谈工作时更加严肃了一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你昨天……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危险’？”
　　“危险？”北栀心里猛地一咯噔，第一个窜入脑海的便是那个白发蓝眼、强势又恶劣的男人，脸颊不受控制地“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但随即她反应过来，七海部长指的应该是酒店遭遇咒灵的事情。
　　毕竟昨晚的停电和异常动静，酒店方面或许有记录，而七海部长似乎知道一些关于“那边”世界的事情。
　　她迅速压下脸上的热意，尽量平静地回答：“是的，昨天在酒店确实遇到一点意外，好像是有……那种东西出现。不过后来它似乎离开了，我没有受伤，谢谢部长关心。”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后半段更加混乱的经历。
　　七海建人看着她，眼神锐利，似乎能看穿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贯冷静的语气说：“我认识一些……处理这类事件的‘专业人士’。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无法应对的‘危险’，可以立刻给我打电话。”
　　这份来自上司的、超出工作范畴的关怀，让北栀心头一暖。
　　在经历了昨夜的惊吓与今早现实的冰冷后，这点温暖显得格外珍贵。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带着几分感动：
　　“娜娜米部长……你真是太好了！”
　　七海建人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无奈。
　　他抬手，用指尖顶了顶眼镜梁，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
　　“刚才的话当我没说。现在，出去工作，记得关门。”
　　北栀：“……是。”
　　她默默转身，轻轻带上了部长办公室的门，将那份短暂的温暖以及部长小小的傲娇关在了门后。
　　回到自己的座位，面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和刚刚接手的新项目，北栀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暂时压下。
　　不管怎么样，工作还得继续。
　　北栀回到工位，将项目资料分发给小组成员。办公室里很快响起规律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讨论。
　　佐藤一边翻着技术手册一边嘟囔：“又要查特殊材料的抗压强度……这规格都快赶上航天级别了。”
　　高桥利落地整理出客户需求清单，在几个关键参数上标了星号，转头对北栀说：“课长，这些性能要求比行业标准高了30%，成本控制方面可能需要特别说明。”
　　“我明白，”北栀点头，“先做技术可行性分析，成本核算这部分我来负责。”
　　田中纯认真记录着会议要点，不时小声确认：“那个……交货期这里，是需要分三批交付对吗？”
　　两小时后，初步方案成型。
　　北栀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甲方联系人的视频电话。
　　屏幕那端是个穿着严谨的中年男士，自我介绍是「盘星咒术事务所」的采购负责人。确认完基础需求后，对方推了推眼镜：
　　“北栀课长，鉴于我们事务所工作的特殊性，所有零部件都需要在原有标准上进行优化。比如，”他调出一份文件，“材料要能承受二级咒力冲击，结构要预留咒符镶嵌槽，最好还能兼容咒力传导……”
　　北栀面带微笑，手指在计算器上快速敲击：“理解。不过您提到的这些特殊要求，需要更换三条生产线，使用特制模具，并且每道工序都要增加咒力耐受测试。”
　　她将初步估算展示给对方：“材料成本会增加2.3倍，工时延长至原来的3.5倍。考虑到这些额外投入，建议贵方承担设备改造费用，并签订三年独家供货协议来分摊成本。”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答应并反将一军，愣了一下：“这个……预算方面……”
　　“我们非常理解咒术师工作的危险性，”北栀语气诚恳，“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可靠的装备支持。如果因为零部件不达标导致咒具失效，后果不堪设想。”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去年发生在神奈川的案例，因为普通螺丝在咒力环境下松动，导致封印装置失效，后续处理费用是设备成本的二十倍。”
　　甲方代表看着案例数据，表情变得凝重。
　　经过四十分钟的拉锯战，双方终于敲定第一版方案：盘星事务所同意承担60%的设备改造费用，并签订两年独家协议，樱花精工则承诺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尽可能优化材料性能。
　　结束通话时，佐藤凑过来小声说：“课长，你刚才说要他们承担改造费时，对方的表情就像吞了只苍蝇。”
　　高桥整理着会议记录，难得露出笑意：“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接受了。课长对付这种难缠的甲方果然有一套。”
　　田中纯捧着刚打印出来的会议纪要，眼睛发亮：“原来还可以这样谈条件……”
　　北栀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看着初步达成的协议，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细节要落实。但至少，第一步已经稳稳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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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办公室的灯光终于一盏盏熄灭。北栀看着还在埋头整理资料的小组成员，拍了拍手。
　　“今天辛苦大家了，初步方案能这么快出来，多亏各位。”她拿起手提包，“明天还要去现场确认技术细节，今晚我请客，犒劳一下各位。”
　　“课长万岁！”佐藤第一个欢呼起来，迅速关掉了电脑。
　　高桥利落地收拾好桌面，拎起包：“那我可不客气了。”
　　“谢、谢谢课长！”小纯子也赶紧站起来，脸上带着期待。
　　一行人来到附近一家热闹的烤肉店。
　　店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他们被引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肉片在烤盘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阵阵香气。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说起来，最近感觉不太平啊，”佐藤翻动着牛舌，随口说道，“新闻里那些‘煤气泄漏’、‘不明原因坍塌’好像越来越多了，我邻居说他亲戚的朋友的同事，上周就遇到了那种‘东西’，幸好有咒术师及时赶到。”
　　“是啊，”高桥抿了口啤酒，“我通勤的地铁线这个月都临时停运两次了，公告说是设备检修，但我看论坛上有人猜测是……”
　　小纯子夹了块烤好的五花肉，语气轻松地接话：“不会啦，虽然事件是多了点，但现在不是有那么多厉害的咒术师在保护我们嘛！像那个五条家的‘六眼’，还有禅院家的……对了，还有我们合作方的那个盘星事务所，虽然听起来有点神秘，但据说也很厉害！”
　　她看向一直安静听着、专注烤肉的北栀，好奇地问：“课长，你以前都没遇到过这类事情吗？一次都没有？”
　　北栀正将一片烤好的牛小排夹到碟子里，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用平淡的语气回答：“嗯，昨天在酒店是第一次遇到。”
　　“诶？！真的吗？”小纯子睁大了眼睛，“课长你之前一次都没见过咒灵？”
　　佐藤也凑过来，带着点不可思议：“课长你这运气是太好了还是太差了？现在这世道，完全没遇到过反而有点稀奇了。像我们，多多少少都远远瞥见过一两次，或者身边有人遇到过。”
　　高桥点点头，补充道：“是啊，虽然官方消息管控很严，但私下里大家多少都知道一些。
　　咒术师那边，主要是几家历史悠久的家族在支撑，比如五条家、加茂家、禅院家，听说他们都有独特的传承。
　　特别是五条家当代的那个‘六眼’，据说被称作‘最强’呢……”
　　“简直像RPG来到现实，听说还有盘星教……哦，现在好像叫盘星事务所了，”佐藤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闻的兴奋，“虽然名义上是宗教法人转型的咨询事务所，但圈子里都说，他们其实收编了很多……嗯，比较特别的咒术师，手段也挺厉害的，亦正亦邪的感觉。”
　　北栀默默地听着，当听到“五条”、“六眼”、“最强”这些词时，拿着夹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嚣张的白发和那双被墨镜半遮的苍蓝色眼睛。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够了，”她突然出声打断，声音比平时略显生硬。
　　她将烤好的肉分到大家的碟子里，刻意避开众人的目光，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也从来不关注。”
　　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小组成员都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对咒灵和咒术师完全不了解、甚至表现出排斥态度的人，确实不多见。
　　尤其是北栀课长，平时处理工作逻辑清晰、接受新信息很快，此刻的反应显得有些反常。
　　高桥最先反应过来，她敏锐地察觉到北栀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立刻举起酒杯：“好了好了，聊这些怪瘆人的。今天是课长请客，我们得好好感谢才对！来，大家一起敬课长一杯，感谢课长的烤肉！”
　　“对对对！敬课长！”佐藤和小纯子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举杯。
　　北栀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举起酒杯和大家碰在一起。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暂时驱散了刚才那片刻的凝滞。
　　但她心底那份因陌生词汇勾起的糟糕联想和隐隐的不安，却如同烤盘下幽蓝的火苗，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