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 此夜阴阳》秋渡鸟

3、第三章 特殊召唤

　　躲藏在乌云后的月亮终于被放了出来。清透的光亮洒在破破烂烂的建筑物上，碎裂的瓦砾静静地躺在那里。
　　整片天台像被什么东西攥进掌心，空气沉重得无法呼吸。远处城市的霓虹在这一刻也都只留下模糊的光点，只有踩在栏杆上的那道人影，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感。
　　虎杖悠仁，不，应该说是“宿傩”。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猩红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最后停在伏黑惠身上。
　　“哦？”
　　微微挑眉。
　　“这个时代的术师，弱得还真是令人发笑。”
　　伏黑惠全身肌肉紧绷，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危险。
　　和刚才那些咒灵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仅仅只是对视，身体就已经发出尖锐的警告，像被大型猛兽盯上的猎物，本能地想要逃离。
　　不对——
　　会死。
　　这东西会把他们全部杀掉。
　　宿傩却像没看见他的戒备般，自顾自舒展着身体，随后咧开嘴，露出夸张又恶劣的笑。
　　“女人和小鬼……真是让人提不起兴趣。不过，能重新呼吸到空气的感觉还不赖。”
　　狐日和六花撑着地面，缓慢地从碎裂的墙边站起。
　　很疼。
　　仅仅只是呼吸，肺就像是破败的风箱一样呼呲呼呲的发出难听的声音，骨头断了几根，最重要的是，后背传来的疼痛让呼吸都带着血腥气，鲜血顺着手臂一点点滑落，在地面拖出细长痕迹。
　　万幸的是，那两个普通人没事，言灵·守还能抵挡一次攻击，那个叫伏黑惠的家伙也没有受伤。
　　冰蓝色的眼睛安静望着前方的存在。
　　好强。
　　强得近乎荒谬。
　　和刚才的鬼王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就是特级咒物里的东西？

　　宿傩也把注意力放在了沉默的少女身上。
　　视线扫来的瞬间，狐日和六花感觉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着脊骨爬了上来。
　　“嗯？”
　　歪了歪头，宿傩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头发与眼睛上，露出一点兴味，毫不遮掩的视线赤裸/裸/的看穿了对方的秘密。
　　“你这家伙——和那边那个废物术师不一样，”
　　狐日和六花没有回应这种无聊的话题，倒不如说完全没在听这些废话，她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术师。
　　尽量轻的吐出一口气，耳边嗡鸣不断，疼痛、疲惫、灵力使用后的空洞感，全都在身体里翻涌。
　　可比起这些，更清晰浮现出来的，是很久以前的声音。

　　——人类啊，很容易坏掉。
　　慵懒又低缓的嗓音，带着特有的漫不经心。
　　——所以当他们朝你伸出手的时候，要稍微握紧一点。
　　——不然一眨眼，就再也找不到了。

　　睫毛轻轻一颤，视线尽头，是已经失去自我意识的虎杖悠仁。
　　刚才。
　　这个少年伸出的手，她没有抓住。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难受。
　　“……真是的。”
　　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身体。
　　伏黑惠猛地回头：“喂！你不会还想——”
　　“别吵。”
　　狐日和六花抬手擦掉嘴角血迹，声量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冷硬。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被少女冷硬的话语堵了一下，伏黑惠咬着唇再次开口劝阻。
　　“犬神和蝎女赢不了这种东西。”
　　“所以你——”
　　不要勉强自己。
　　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少女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伏黑惠的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卡住，到最后只能发出惊讶的气音。

　　她的指间夹住一张漆黑的符纸，和之前那些纸人完全不同。那张符出现的瞬间，重力都发生了变化。
　　伏黑惠瞳孔微缩。
　　那是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刺激着他全身，拼命的从灵魂深处呼喊着，要逃走，要快点逃走。

　　而此时，刚刚抵达学校上空的五条悟，也停住动作。苍蓝色的六眼透过夜幕，精准锁定了天台上的少女。
　　“哦呀？”
　　白发男人微微挑眉。
　　“这可真是……”
　　意外呢。

　　没有管伏黑惠的阻拦，狐日和六花闭上眼。剩余的灵力疯狂朝掌心汇聚，盛大的召唤在持续，混在其中的，是某种东西碎掉的杂音。
　　——咔嚓。
　　清脆到近乎诡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像玻璃，又像骨骼。
　　伏黑惠身体一僵，出现在天台上的五条悟，笑意也缓缓淡了些。他们同时察觉到了，并不是外界发出的声音。
　　而是来自召唤者身体内部。

　　细密裂纹般的光痕自她脚下扩散，风旋转暴起，白发被高高掀起，衣袖猎猎翻飞，狐日和六花抬手将符纸狠狠甩向半空！
　　“显现吧——”
　　轰！！！
　　纯洁的蓝色灵力在空中悍然炸开。
　　庞大的妖气如潮水倾泻，遮蔽月光，冰冷杀意层层扩散，像有无数刀锋抵上皮肤，连呼吸都会被割裂。
　　宿傩难得冷静的站在那里，在等待散发出如此气息的式神。
　　而在召唤阵的中央，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落下。
　　高跟木屐轻轻踩上地面，红枫般艳丽的长发垂落腰际，女人单手持一把等同于身高的长刀，抬起脸。
　　妖异、美丽、危险。
　　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空气便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伏黑惠呼吸一窒。
　　……开什么玩笑。
　　这种压迫感，甚至比刚才那个怪物还要夸张。

　　妖刀姬紧闭的双眼睁开，猩红瞳孔映出宿傩的身影。
　　随后，两股恐怖气息轰然相撞！
　　整栋校舍猛地一震，铁网扭曲变形，天台边缘瞬间崩裂。
　　五条悟站在伏黑惠身后，终于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现在的小鬼，还真是夸张啊。”
　　什么时候？
　　被吓了一跳的伏黑惠回头就看到某个不靠谱大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五条老师——？”
　　“哟，惠。”
　　碰撞激荡起的风掀起他的衣摆，五条悟歪着脑袋和伏黑惠打了声招呼，怀里抱着的甜食袋子被少年用鄙视又无语的眼神注视着。
　　用黑色眼罩遮盖住的六眼又回到狐日和身上。
　　准确来说，是停留在她身边那些细小、正在不断崩裂的光痕上。
　　“惠你知道是谁吗？看起来不像是认识的术师，但是这么强，那群老家伙不可能不炫耀，怎么回事呢，没听说过的人诶。”
　　“不知道，我也是刚刚碰到的，有一点可以明确，这个人不是敌人，她一直在保护普通人和我们。”
　　“我们？”
　　“我和虎杖。”
　　“虎杖？”
　　“……就是现在被两面宿傩受肉的人的名字。”
　　“哦～惠在老师不在的时候交到了新朋友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好了，看你也没有受什么伤，被美少女保护的感觉很爽吧，接着——”
　　五条悟将手中的甜品扔给伏黑惠。
　　“换你了，要好好保护老师的sweetie哦，一会儿要在新干线上吃！”
　　着急慌忙的将甜品拦在怀里，看见五条悟做出要上场的拉伸动作，伏黑惠悄悄地松了口气。
　　老师上场的话，就没问题了。

　　可是位于中央的气氛在下一瞬就变了。
　　妖刀姬的刀在即将碰触到宿傩的时候，少年的动作断开了。
　　他一把捏住了自己的脸，强硬的按住脸上冒出来的两只眼睛：“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这个家伙，给我老实下去。”
　　“还有意识吗，不过见到了有意思的东西，女人，我记住你了。”
　　两面宿傩没放在心上，仿佛预料到自己会被压制一样，伴随着花纹从虎杖悠仁身上褪去。
　　堪堪停住的刀刃削去了虎杖悠仁的一根头发，少年哇的叫一声后退几步。
　　“危险——”

　　被这一幕惊呆的几人都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妖刀姬回头用眼神询问狐日和六花，看到主人示意可以回来，后撤一步跃回到狐日和六花的身边。
　　真是奇妙，是因为突然离开了父亲的身边吗？
　　她竟然如此不冷静。
　　狐日和六花叹了口气，放松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站好。

　　“真是惊人呢，竟然会有这种事吗？被两面宿傩受肉的人还有意识。”
　　另一边，五条悟朝着虎杖悠仁凑了上去。
　　没有管咒术师的事情，疲惫的狐日和六花只想从这场短暂交集的闹剧中撤出来。
　　人类的后续，与她无关。
　　“抱歉妖刀姬，扶我一下。”
　　“六花大人，请恕我直言，那个大人会生气的，看到您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就当成是我的恶作剧吧，不要告诉父亲。”
　　“……六花大人。”
　　“我不想让父亲担心。”
　　“如您所愿。”
　　靠在妖刀姬身上缓了缓，感受到灵力在修复身上的伤，她打算离开了，已经没有她什么事了。
　　当五条悟和重新出现的两面宿傩打起来的间隙，收回了妖刀姬，想要跳下天台的狐日和六花突兀的被一只手揪住了衣领拽了回去。
　　“等等哦，还有十秒就好。”
　　“诶？”
　　被这一幕惊呆的几人都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妖刀姬回头用眼神询问狐日和六花，看到主人示意可以回来，后撤一步跃回到狐日和六花的身边。
　　真是奇妙，是因为突然离开了父亲的身边吗？
　　她竟然如此不冷静。
　　狐日和六花叹了口气，放松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站好。

　　“真是惊人呢，竟然会有这种事吗？被两面宿傩受肉的人还有意识。”
　　另一边，五条悟朝着虎杖悠仁凑了上去。
　　没有管咒术师的事情，疲惫的狐日和六花只想从这场短暂交集的闹剧中撤出来。
　　人类的后续，与她无关。
　　“抱歉妖刀姬，扶我一下。”
　　“六花大人，请恕我直言，那个大人会生气的，看到您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就当成是我的恶作剧吧，不要告诉父亲。”
　　“……六花大人。”
　　“我不想让父亲担心。”
　　“如您所愿。”
　　靠在妖刀姬身上缓了缓，感受到灵力在修复身上的伤，她打算离开了，已经没有她什么事了。
　　当五条悟和重新出现的两面宿傩打起来的间隙，收回了妖刀姬，想要跳下天台的狐日和六花突兀的被一只手揪住了衣领拽了回去。
　　“等等哦，还有八秒就好。”
　　“诶？”

　　被人单手提着后衣领，双脚短暂离地，狐日和六花的身体因为失重晃了一下。她条件反射想挣脱，可浑身的骨头像散架一样，一用力就疼得倒抽冷气。
　　“放开我——”
　　“嘘，别乱动。”
　　轻飘飘的语调带着笑意，莫名带着不容他人拒绝的意味。五条悟另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黑色眼罩下，那双眼睛正隔着布料一眨不眨的全神贯注的看着她。
　　宿傩活动了一下手腕，视线对准五条悟身上。
　　“竟然还有空去抓一个女人。”
　　“嗯，被她溜走了麻烦的可是我呢。”
　　“无聊。”
　　“没有关系，即使我两只手都不能动，也不会输给你的，毕竟我可是最强。”
　　“最强？”
　　宿傩像听见什么笑话般低低笑出声，肩膀都在发抖。
　　下一秒。
　　两股气息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整栋校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有接连炸开的冲击与轰鸣不断扩散，天台地面一块块崩碎，墙体被余波削断，宿傩一拳砸落时，整层楼都跟着下沉。
　　被五条悟拎在手里被迫卷入这场战斗的狐日和六花还得时不时应对一不小心落在她身上的攻击。
　　这个男人是故意的吧？
　　可恶的人类！

　　十秒到。
　　就和说好的一样，虎杖悠仁再次恢复了自己的意识。还在五条悟手中晃荡的狐日和六花终于忍不住，一爪子扑了过去，毫无意外地被完美拦截。
　　“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
　　五条悟侧头。
　　“当然是在救人啦。”
　　“哈？虎杖恢复了，你快点放我下来！”
　　“可是你快碎掉了诶。”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狐日和六花的呼吸猛地停顿。
　　终于回归静谧的轻柔夜风吹过，雪白的发尾扬起又落下。
　　五条悟仍旧笑着，语气甚至算得上轻快。
　　“别人听不见，我可是听得很清楚哦。”
　　“卡嚓、卡嚓的。”
　　“像玻璃一样。”
　　六眼不会看错，从她开始召唤那个危险式神时，灵魂就已经在出现裂痕了。无法理解的现象先放在一边，灵魂受伤的事实是无从否定的，六眼不会出错。
　　这个孩子刚才，召唤了不得了的东西出来。
　　真是危险。
　　狐日和六花不再挣扎，反而冷静下来。
　　这个人，很危险。
　　不是妖怪咒灵压迫感带来的危险，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会把所有秘密全部看透的，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抵抗。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我对拆穿女孩子秘密没兴趣。”
　　“尤其是——这么厉害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