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 此夜阴阳》秋渡鸟

2、第二章 多灾多难

　　咒力和灵力混杂在一起狂暴的搅动空气，四处乱窜的力量撕扯着天台上的铁网，发出刺耳的“嗡嗡”震颤，月光冷白，将整个校舍映得诡异。
　　伏黑惠与虎杖悠仁并肩站在远处，一齐看着中央的怪物。
　　鬼王庞大的身躯扎根在原地，被刚才虎杖悠仁的偷袭激怒，羽翼上渗出的腥液顺着羽毛滴落，落到水泥地面“嗤嗤”作响，和强酸腐蚀地面一般。吼声接连传来如同持续不断的炸/弹，灰尘都在剧烈的震动，打得骨头阵阵发疼。
　　伏黑惠抬手，心里纠结要召唤什么式神会管用，倒不如说，他的式神真的会管用吗？
　　眼前的咒灵毫无疑问是一级的程度，凭现在的他，单打独斗很难应对。
　　不对，可能是远超一级也说不定，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强，狂暴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从咒灵的体内传递到四周，要不是有一般人需要保护，真的是压抑不住逃/跑的欲望。
　　况且本来特级咒物丢失还牵扯进来这么多人，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先不说，虎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仅仅是虎杖也可以，他一定要保护好。
　　想通后，伏黑惠抬手拦在虎杖悠仁身前的姿态冷冽：“我说过，这里很危险。”
　　虎杖悠仁呼了一声，眼神异常坚定：“我知道！但不能扔下不管，不管是前辈们，还是你。”
　　说实话很害怕，但更令人害怕的是伏黑他们出事。咬牙扯出一抹笑，带着点少年特有的倔强和开朗。
　　“爷爷说过，我要在众人簇拥中死去，要去帮助他人……这是爷爷的遗言。虽然我还不能完全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们死在这里，一定不是爷爷说的那样，你们的死绝对不是正确的死。”
　　压下伏黑惠的胳膊，虎杖悠仁也向前一步，不退让分毫。
　　伏黑惠一怔，脚下的影子微微颤动。看着那张真诚与决心交织的脸，心底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距离他们不远的狐日和六花，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头一次出现了一些真实的表情。
　　正确的死。
　　她看向虎杖，目光中带着讶异。
　　明明是面对未知的怪物，可这个少年却能笑着说出这种话。
　　该说是神经大条还是没有神经？
　　不论怎么说，都是奇怪的家伙，那个鸡蛋混蛋竟然把这些麻烦的家伙推给她，幸好她没有同意。
　　狐日和六花低笑出声，放下原本想结印的手势，改为身体前倾腰压低。双手向前探出，手指弯曲成爪状，双腿叉开，整个人的姿态瞬间变为一头即将扑击的野兽。
　　横跨一步打断了两人的氛围，声音透着一股轻快与挑衅：“说得真好听啊——我喜欢！”
　　蓝色的眼瞳里闪烁着猎食者的锋锐，舔了舔嘴角，扯起一个无畏的笑容：“那我也稍微认真一点吧。”

　　轰——！

　　一股庞大的力量自她身体里爆发出来，霎那间神经被扯紧迸发出愉悦，灵力顿时炸响。染上月光的发丝被冲击力掀起，像燃烧的火苗般乱舞。
　　汹涌的可怕气息与面前的鬼王形成纠缠的对峙，盘旋着狰狞升空。
　　“往退后一点。”狐日和六花低声警告，透着冷硬的压迫感：“接下来可不是你们能插手的战斗。”
　　说完下一秒仰头厉声大吼：“犬神！”
　　“在下一直在您的身边！”
　　得到回应，双腿肌肉立刻绷紧，助跑，最后一下鞋底在水泥地板上踩出一个小坑，身体一跃而起直冲鬼王，攻击拉出一道尾流，抬腿高踢，狠狠砸在鬼王的左翼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天台，鬼王发出疼痛的咆哮。羽翼被硬生生踢断，羽毛与血雾一并喷洒，好似碎裂的黑布在风里飞散。
　　“吼——！！！”
　　巨大的身躯晃动，尚未稳住，犬神已经提刀上前。长刀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直劈鬼王的胸口。
　　察觉到犬神攻击的鬼王竖起羽毛护住胸口，顿时火花四溅。犬神被反震得滑出数步，双足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划痕。
　　他皱起鼻子低吼：“好硬的防护！”
　　狐日和六花落地，足尖在地面轻点又再次冲了出去，双臂青筋暴起，瞄准鬼王的膝盖处一拳挥出，身体半空中旋转利用重力再加一记重踢，接连而起的骨骼碎裂声包裹着一道嚣张的声音。
　　“没问题！这种程度远远比不过父亲的玩耍！”

　　在一旁观战的伏黑惠抬手挡住乱飞的灰尘和石块，眼睛几乎跟不上对面的动作：“……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这股力量，不是普通咒术师能有的。”
　　他想帮忙也找不到插/入的地方。
　　可恶！
　　不甘心！
　　伏黑惠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贸然出手，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虎杖悠仁激动地指着场中，双眼发光：“伏黑，那是谁啊？好帅！”
　　“不要放松警惕，安静一点。”

　　狐日和六花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她和犬神正不断切入鬼王的侧翼与腿部，每一击都切实斩裂羽翼与筋骨，骨头断裂的碎渣与血液喷溅铺满了地面。
　　然而，令人绝望的是——鬼王的断肢在下一瞬竟开始再生。
　　“啧！”狐日和六花心底泛起烦躁：“不论切多少次，都能再生……这家伙完全和本世界的咒灵融合了！”
　　是偶然吗？还是之后的鬼王都会是这种状态。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犬神的刀再次砍中，刚才还能造成伤害的攻击现在却只能逼得鬼王后退两步。
　　血条厚得吓人，减少的同时还能增加防御能力，外加自愈……这根本就是持久战的噩梦。
　　完全是作弊吧！
　　“六花大人，我们的输出不足！”犬神肩膀的毛被血水染红，他也承受了对方不小的攻击。
　　看到犬神的状态，狐日和六花指尖一颤，心中出现了犹豫。
　　她很弱，尽管对比人类来说，她有着不错的身体素质，靠着拳头和脚踢也能造成一些干扰，可她还是很弱。
　　阴阳师的作战，从来都是依靠式神的。
　　要不要召唤SSR……
　　念头刚一闪过，就被她立刻否决。
　　——不行！这里是学校，SSR式神的破坏力太大，一旦释放，整栋楼都会化为废墟。
　　能选择的只有SR。
　　“我会再多召唤一个式神……犬神！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遵命！”
　　提刀一横，犬神用力迎上鬼王挥舞的双翼，全部的力气压在刀上与巨兽硬碰硬地撞在一起，坚固的仿佛钢铁淬炼的翅膀与长刀碰撞，迸发出一圈激烈的冲击波。
　　就是现在！
　　狐日和六花倏地后跳一步，抽出一枚小小的纸人，两指夹着竖在面前，闭起的双眼下一秒睁开，闪烁着点点碎光的瞳孔洋溢出无尽的色彩，将纸人高高抛起，风起卷动，纸符化作一阵光，在半空扭转膨胀。

　　“急急如律令——蝎女！”

　　光芒一闪，一名身姿轻盈的少女落下。她踩着尖锐如针的木屐，乌黑的妹妹头轻轻摆动，双臂舒展，身后的尾巴猛地甩动，发出“咔咔”的金属摩擦声，两只巨钳在月光下寒光毕露。
　　落地的同时，双钳猛地一夹：“污活，就交给我吧。”

　　又有新的式神出现了！
　　而且并不弱。
　　除了那个人，外面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咒术师。
　　同为式神召唤的类型，伏黑惠心里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弱小。而且，和那个人很像，头发也好，那双眼睛也好，傲慢的姿态也一样。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哇！又来一个！好酷啊！”

　　“蝎女，辅助犬神！”
　　蝎女双眼快速扫过，心中已判断战斗局势。尾钩甩动，划出弧光，跃起的身影死死钉在鬼王的胸膛，紫黑的毒液立即扩散，印记如同诅咒的花纹在鬼王身上蔓延开来。
　　鬼王身体踉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瞅准空隙，犬神长刀暴起，一连数刀斩向鬼王的手脚，动作快到几乎只剩明亮的刀光残影。血雾飞洒，鬼王的四肢被强行斩断，跌跪在天台中央。
　　蝎女与犬神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短短一瞬的心意沟通。下一刻，两人一齐出动。
　　犬神从左，蝎女从右，双双扑向鬼王的脖颈。刀锋与毒钳在同一时间切入，交织出致命的轨迹。
　　狐日和六花在这时也再次抬腿踢去，从高空中跃起落下的一击终于粉碎了鬼王的头骨。
　　“吼——！”
　　鬼王的咆哮戛然而止，脖颈被彻底切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猛的砸向天台，化作浓雾般的咒力逐渐消散在夜色中。

　　咒灵逝去前的余音仍在回荡，伏黑惠与虎杖悠仁的脸上满是震撼。
　　虎杖悠仁兴奋得蹦起来：“伏黑！你看到了吗？太帅了！那到底是谁啊？！你认识的人？”
　　“不知道，可能是附近出任务的咒术师。”
　　“什么嘛，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犬神和蝎女站在狐日和六花的身后，眼中藏着关怀，守护着她。
　　“六花大人，您没有受伤吧！”
　　犬神紧张的上下打量着六花，刚才看见对方好几次冲上去，吓得他心脏都快冲出胸膛，万幸没有出事，不然那位大人一定会生气的。
　　“我没事，犬神你才是，抱歉害你受伤了，你们俩都辛苦了。”
　　如果是父亲大人的话，面对这样弱小的敌人，肯定能好好支援式神的。
　　她情绪微微低落，愧疚的看着犬神肩膀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在下完全没关系！”

　　不论如何，这次的战斗总算是结束了。
　　可心中却没有放松。
　　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击败鬼王，情况比想象中还要麻烦，现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对她而言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压下担忧，狐日和六花抬手结印，犬神与蝎女的身影化作纸符，安静地落回她掌心。
　　空气安静下来，四周的咒灵气息已经完全消散，胸腔提着的那口气慢慢舒展。
　　转身朝着伏黑惠与虎杖悠仁走去，她抬手随意打了个招呼，脸上挂起笑容：“你们没受伤吧？”
　　虎杖悠仁率先走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完全不掩饰情绪：“你好厉害啊！刚才那么强的怪物，被你几下就打倒了！我完全没反应过来！”
　　直白的夸奖让狐日和六花一愣。她伸手摸了摸被风吹乱的头发，神情竟然有些罕见的局促，不太适应这样的坦率：“也没那么厉害啦。”
　　人类都是这样直白吗？多少和父亲说的不一样。
　　耳边叽叽喳喳的全是虎杖悠仁的声音，狐日和六花的眼睛偷偷瞄了一眼，怕被发现一样又急急抽回。
　　人类，真奇怪。

　　伏黑惠在一旁看着，眉眼仍旧蹙起。
　　还没有找到手指。
　　但看见两人气氛融洽，他没有插话，准备一会儿自己去再找找。
　　战斗结束终于可以松弛下来，几个人稍微能喘一口气简单聊几句，伏黑惠不打算破坏这份平静。
　　然而，就在此时——
　　一股冰冷的压迫感从上方骤然落下！
　　咒灵气息几乎是凭空而降，浓烈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小心！”伏黑惠的瞳孔猛然收紧，吼出来的话语甚至变了调，双手结印，影子翻滚，呼唤鵺的身影。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只庞大的咒灵之手自天上压下，遮蔽了月光，带着一整块黑暗彻底笼罩。
　　狐日和六花的身体在瞬息间做出了决定。她没有退后，而是抽腿用力一脚把还站在身边的虎杖悠仁踢了出去。少年在惊呼中飞出攻击范围，而她整个人，则被那只大手拍中，身体狠狠砸向地面弹起又被朝另外一边甩出去。
　　——砰！
　　墙壁被砸得裂开，剧烈的疼痛从背脊传来，鲜血滴滴答答的渗了出来，呼吸从肺里被挤空，口袋里的东西也在这一击中逃脱了控制，她的手只来得及虚虚一抓。
　　那根干枯诡异的手指，划出一道抛物线，带着浓烈的邪气在空中翻滚。
　　伏黑惠心中一沉，指挥鵺飞过去。
　　不好！
　　目的是两面宿傩的手指！

　　咒灵的气息随着手指的出现就开始疯狂翻涌，巨大的手掌直接探向那根手指。
　　然而，比它更快的，是一道窜出来的人影。
　　“等一下！”虎杖悠仁几乎没思考，身体就本能驱使冲了上去全力扑向那根手指，在咒灵抓到之前一把握住！
　　掌心的触感冰冷、一股杀意直接侵入灵魂。虎杖悠仁的身体刹那间僵直，被抓住破绽，咒灵巨大的手掌攥住了他。
　　“虎杖！”
　　式神扑上去试图撕裂那只咒灵的手，可力道差距太大，根本拉不开。
　　“可恶……”伏黑惠咬牙。
　　被死死握住的虎杖悠仁，最初是害怕的，他朝着少女倒下的地方看去，胳膊下意识抬起来，可同时脑中回响着伏黑惠之前说过的话。
　　——没有咒力，就无法杀死咒灵。
　　脑海中闪过刚才狐日和六花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她明明可以躲过这次攻击，却选择把他踢开。
　　是她救了他。
　　虎杖悠仁咬紧牙关，放下了手臂，呼吸被勒的急促，心脏一下接着一下剧烈的跳动。
　　“……我不能总是被救。”
　　爷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去帮助别人，要在众人的簇拥中死去。」

　　既然这些怪物拼命抢这东西是为了力量。
　　那……那不如由他来掌控！
　　“既然这样……”虎杖悠仁咧嘴一笑，腰用力一顶撑开一些活动的空间，手腕转动，把那根手指抛向半空。下一刻，他仰头张嘴，一口咬住！
　　——咕。
　　干枯的手指整个滑入喉咙。
　　“虎杖——！！！”
　　几乎同时，狐日和六花与伏黑惠的声音撕裂夜空。
　　她从被砸出的裂缝中挣扎着抬头，视线模糊，上下晃动的视野中，虎杖向她伸出手又放下，选择吞下了那根不祥之物。
　　心脏狠狠一缩，彻骨的寒冷迅速爬上脊背。

　　整个空间都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咒灵被无形的力量撕碎，残骸化作粉尘在风中消散。
　　虎杖悠仁抬起头。
　　黑色的诡异纹路，像活物在他脸上游走，迅速覆盖半边面庞。他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清澈，而是幽深、邪恶、混沌，和从血海里爬出的怪物一样。
　　唇角勾起一个陌生的笑，声音低沉而疯狂地响起，带着久违的欢愉。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不错的时代啊！”
　　他撕裂衣服迎风走到了天台的边缘，傲慢的俯瞰着整个城市，声音越来越狂妄。
　　“终于……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