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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戎衣何日定,歌舞入长安 骆宾王终章 ...
大牢里,骆宾王背负双手站在窗前。
那扇窗开得很高,窄得只容得下一线天光透进来。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一线光亮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又从清晰渐渐暗淡下去。日复一日,他学会了用这一线光的明暗来丈量时间。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那只老鼠。他们也算老相识了,这间牢房里的老鼠不怕人,甚至可以说有些嚣张。它会在夜里爬上他的腿,在他的衣褶里寻找食物的碎屑。
起初他会抖落它,后来也就不管了。都是被困在这里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那线天光彻底暗了下去,入夜了。
他正要转身去那堆干草上躺下,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的。风一吹就散了,像是在试探这个时节还容不容得下这样的声音。
是蝉鸣。
他循着声音走去,一直走到那面土墙前,声音就是从墙缝里传出来的。他侧耳听了很久,那蝉鸣时断时续,却始终没有停歇。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塞的时候也听过蝉鸣,那里的夏天很短,蝉的生命也很短。但它们叫得比谁都响亮,因为那点光亮和它们生长的漫长黑暗与死后的无尽虚无比起来,太珍贵了。
他伸出手,用指甲在土墙上刻下一行行字。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侵。
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①
刻完最后一个字,他退后一步,看着那行字在昏暗的光线中忽明忽灭。蝉鸣还在继续,他转身走到干草堆前,躺了下去。
几个月后,他刑满释放。
走出大牢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世界。天很蓝,云很白,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在燕赵之地徘徊了一阵子,说是徘徊,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长安是回不去了,他也不想回去。他曾在某个黄昏站在一座无名山丘上,望着南方的天际线,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山。
很快,调令送到了他手上。他接过公文,拆开看了一遍——调任临海丞。
他面无表情地将公文折好,收入怀中。
临海,海边。
故乡咸腥的风扑面而来,那里有澎湃的海,层叠的浪,有年少学诗时父亲的低喃“吾儿日后必成大器”。
他走了太远的路,黄沙漫天,旌旗蔽空;朱门绣闼,绮帐华筵,始觉有些东西比风雪更冷,比刀剑更伤人。
回去吧,回到故乡的海边,莫再漂泊了。
他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南下的路。有时候会在某个渡口停留两三天,有时候会在某座山脚下歇一整日。他不再急着赶路,也没有什么值得他急的事了。
这一天,他到了扬州。
扬州是个好地方,运河纵横,舟楫如梭,街市繁华,歌吹沸天。他找了家酒馆歇脚,摘下斗笠往桌上一放,要了一壶酒,两碟小菜,独自喝着。
酒馆里人声嘈杂,他也没在意,只是慢慢地喝着杯中的酒。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落入他耳中。
“……武后简直无法无天!一年之内改元三次,旗帜改成紫金色,画以杂文,又改东都洛阳为‘神都’,改尚书省及诸司官名,大封武氏祖先——真当这是她武家天下了么!”
骆宾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被一众文人模样的人围在中间,正挥舞着手里的诗牌,慷慨激昂地说着。那人面色黝黑,眉宇间凝着一股桀骜不驯之气。
骆宾王认出了他,徐敬业。
旁边一人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有力:“这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等皆为李唐忠臣,岂可坐视!”
说话的人叫魏思温,骆宾王听说过他的名字,是个以谋略自许的文人。
徐敬业重重一拍桌子:“我徐氏世受国恩,先祖徐勣为大唐开疆拓土,死后赠官太尉,谥号贞武。如今眼见李唐江山被一个女人篡夺,我等若还坐视不理,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不如反了吧!”
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句,酒馆里太嘈杂,这一声“反”并未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但在徐敬业那一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徐敬业的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角落里那个独自饮酒的身影。
骆宾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徐敬业眼睛一亮,站起身来,大步朝他走去。魏思温和薛仲璋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骆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先生!”徐敬业走到桌前,拱手一礼。
骆宾王放下酒杯,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徐将军。”
徐敬业在他对面坐下,热情地招呼店家再加几个菜,又添一壶酒。他打量着骆宾王,目露赞许,却也透着惋惜:“先生这些年受苦了,长安的事,我都听说了。风宪司那帮狗东西,专会咬人。”
骆宾王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新添的酒,抿了一口。
徐敬业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先生,你是有谋略的,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欲以扬州为根基,拉起一干人马,和武后较量一番,你觉得如何?”
骆宾王不答,习惯性地将佩剑放置在膝上,摩挲着剑柄。
魏思温见状,在一旁添油加醋:“骆先生,您在芙蓉园诗赛上的风采,在下有幸瞻仰过,大为赞叹。两京可都传遍了,王杨卢骆水幕唱诗,震古烁今。可是您说说,这么隆重的赛事,这么充分的准备,演绎得又如此出彩,怎么就……没了下文了呢?这不摆明了武后不把您四位当回事么!”
骆宾王抬起眼来,看着他。
魏思温继续说:“我还听说……风宪司找上了王子安,质问他在长安的花销问题,最后还是靠骆先生站出来揽罪,说自己利用职务之便贪的,这才了结?”
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骆宾王沉默了很久,终于,他把佩剑放在桌上,当的一声。
“好。”
他看向徐敬业,又看看魏思温,扫过围过来的众人。
“新仇旧账,一起算。”
徐敬业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有骆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站起身来,在桌前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又转过身来:“先生,我还有一事相求。”
“说。”
“义军起事,需要一篇檄文。这篇檄文,非先生不能为也。”
“拿纸笔来。”
宣纸铺开,墨研好。骆宾王站在桌前,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②
打第一个字落下,笔尖就没停过。
“……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③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轻声念着纸上的句子,眼睛里闪烁着惊叹的光。徐敬业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目光随着笔尖移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④
此句一出,有人低呼出声:“神了!”
骆宾王没有抬头,继续写下去。
“……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⑤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放下笔,退后一步。
纸上那些字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像一支等待出征的军队。
徐敬业拿起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酒馆里回荡,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好!”他拍着骆宾王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骆宾王微微晃了一下,“有此一文,何愁大业不成!”
周围也荡漾开交口称赞声,骆宾王却并未理会。他看着那张檄文,长长出了口气,只觉胸襟畅快许多。
徐敬业的人马很快就占领了扬州。
他们打着匡复庐陵王的旗号,一时间响应者云集。徐敬业自封匡复府上将兼领扬州大都督,任命唐之奇、杜求仁为左右长史,李宗臣、薛仲璋为左右司马,魏思温为军师,骆宾王为艺文令。
扬州左近的州县望风而降,那些州县官有的是真心拥护李唐,有的是见风使舵,有的只是不想招惹麻烦。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义军的声势越来越大,短短一个月内就聚集了十余万人马。
扬州大都督府内,第一次军事会议正在进行。
大厅里坐满了人,有将领,有谋士,有各地来投奔的豪杰。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标注着各州的方位和兵力部署。会议一开始,两派人就争论不休。
一派主张直扑洛阳。
“趁武后还没反应过来,大军北上,直取洛阳!只要拿下洛阳,拥立庐陵王复位,天下自然望风而归!”一个络腮胡子的将领拍着桌子道。
另一派则主张南下金陵。
“金陵有长江天险,进可攻,退可守。先在江南站稳脚跟,与朝廷划江而治,徐图进取,方为上策。”魏思温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
“徐图进取?等我们在江南站稳了,武后也站稳了!兵贵神速,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络腮胡子不服气。
“鲁莽!我军虽有十万之众,但多为新募之卒,未经战阵。若贸然北上,与朝廷精锐野战,胜负难料。不如先取金陵,以长江为依托,练兵积粮,待时机成熟再北上不迟。”魏思温摇头。
“你这是畏敌如虎!”
“我这是老成谋国!”
骆宾王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场争论。他心中冷笑,直扑洛阳,那是勤王;退守金陵,那是割据。同样的举动,不同的名义,人心向背截然不同。
徐敬业坐在主位上,左右听着不同的意见,眉头越皱越紧。待两波人吵得差不多了,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骆宾王:“骆先生,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骆宾王。
骆宾王站起来,拱了拱手:“应直扑洛阳。”此外不再多言。
徐敬业点了点头,示意他落座,没再追问。
会议继续,争论继续。直到结束,双方也没能说服对方。
几天后,大军开拔,方向是金陵。
骆宾王站在路边,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南开进。旌旗烈烈,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士兵们脸上带着兴奋和茫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只知道跟着走就是了。
骆宾王望着那个方向,心中冷笑更甚。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翻身上马,跟在了队伍后面。
从那以后,他照常参加每日例会,只是选择坐在角落。除非徐敬业主动问话,否则他一言不发。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望着帐内的烛火,看着火焰一跳一跳地燃烧,看着蜡泪一滴一滴地淌下。
于他而言,他那一把火,在那篇檄文问世之后就悄然熄灭了。
这天夜里,薛仲璋来了。
他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好酒好肉。他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骆先生,上将军的美意,务必收下。”
骆宾王看也没看那些酒肉,只盯着薛仲璋的脸:“你来干什么?”
薛仲璋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在骆宾王对面坐下,开口道:“先生是明白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骆宾王依旧盯着他,微抬了一下下颌,示意他说下去。
“义军需要一个更有号召力的人物,这样才能吸引更多人来投奔,也能瓦解武后那边的士气。上将军的意思是……希望先生能推荐一个人选。”
骆宾王冷笑一声:“我一辈子沉居下僚,哪里认得什么大人物。”
薛仲璋眼睛一转,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裴炎。”
骆宾王眉头微皱:“为何是他?”
薛仲璋往前凑了凑:“裴炎是顾命大臣,辅佐武后废黜庐陵王、拥护李旦,这都不假。可那是因为李旦懦弱无能,裴炎能安心独揽大权,做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而武后呢?她也想独揽朝纲,怎么会允许裴炎存这种心思?”
他见骆宾王没有打断,便继续说:“我听说,裴炎多次想进言还政李唐,只是时机未到。如果能稍加运作……”
骆宾王双手交叠,搭在颌下,沉思良久。
“我试试。”
没过多久,洛阳街头开始流传一首童谣:“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当殿坐。”
小孩子不懂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顺口好听,便一边跳一边唱。大人们听了,有的皱眉,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假装没听见。童谣这种东西,谁也查不清源头,谁也止不住流传。
裴炎自然也听到了。
他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暮色,口中反复念叨着那几句童谣。
“一片火,两片火……一片火,两片火,叠起来就是一个‘炎’字。”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绯衣……非衣乃是一个‘裴’字。绯衣小儿当殿坐……当殿坐?”
谁才能坐在大殿上?那是皇帝。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就在这时,门房来报:“老爷,门外有故人求见。”
裴炎停下脚步:“何人?”
“他不肯说姓名,只说……是从扬州来的。”
裴炎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请。”
书房里,烛火摇曳。
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些皱纹显得更加深刻。
裴炎坐在书案后看着他,目光复杂。
“骆先生好大的胆子,这里是洛阳,不是扬州。”
骆宾王没有和他废话,在裴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徐敬业的主张一五一十地阐述了一遍:起兵讨武,还政李唐,事成之后,请裴公入主中枢,匡扶社稷。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裴公既然敢见我,想必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裴炎静静地听完,默然良久。
他当然知道徐敬业是什么样的人,一个被贬的眉州刺史,纠合一帮失意之人仓促起兵,既无名将,也无良谋。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但裴炎也清楚自己的处境,武则天日渐专横,李氏宗亲或被诛杀或被废黜,他这个宰相的位置坐得也并不安稳。
“徐敬业……能成事么?”他问。
骆宾王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直视着裴炎的眼睛,说:“不能。”
裴炎一愣。
骆宾王接着说:“但若有裴公在,便能。”
裴炎沉默了很长时间,茶盏里的热气彻底散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骆宾王,说:“你要我做什么?”
“稳住朝中,待敬业大军北上,公在城内呼应,开城门,迎王师。事成之后,还政李唐,公为首辅。”骆宾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炎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良久。
“好。”
那天夜里,他们约定以“青鹅”为号。骆宾王趁夜色离开了洛阳,骏马飞驰,灯火在他身后次第熄灭。
徐敬业部的声势越来越大,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克数州,朝野震动。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进洛阳,飞进大明宫,飞到武则天的案头。
翌日早朝,武则天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金陵的战报,还有一篇檄文。
她拿起那篇檄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何人所作?”她问。
左右答道:“骆宾王。”
武则天放下檄文,忽然笑了。
“宰相安得失此人!”
她将那篇檄文拿起来,在手中掂了掂,又放回案上,压在了战报上方。
“为今之计,当如何?”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裴炎出班奏对:“臣以为,请太后还政皇帝,叛军不攻自破。”
整个朝堂为之一静,落针可闻。
武则天坐在御座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她看着裴炎,看了很久。裴炎垂首,身形不动。
武则天只扔下一句“改日再议”,宣布退朝。
几天后,一封密信被截获,信上只有两个字:青鹅。
密信被呈报到武则天案头,她拿起那封信看了看,随手交给侍立在侧的内侍。
“传众位爱卿来看看。”
大臣们传阅了那封信,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武则天哈哈一笑:“这‘青’字拆开来,乃是‘十二月’。这‘鵝’字拆开来,乃是‘我自与’。裴炎这是要告诉徐敬业,十二月要与他里应外合。”
此言一出,朝堂上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当天,裴炎被收押,没过几天被处死。
朝廷的大军很快就把徐敬业部杀得大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些只靠黄白之物召集的部众,在士气大盛时可以势如破竹,可一旦遭受挫折,立马作鸟兽散。
徐敬业带着几个亲信仓皇逃回扬州,打算坐船远遁东海。但船还没有开出港口,属下就叛变了。他们在船上将徐敬业杀害,割下他的首级献给了朝廷。
江水被血染红,一片一片地晕开,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看热闹的百姓围在江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活该!以卵击石,跟朝廷对抗,不是找死么?”
“可惜了骆宾王,大才子明珠暗投,与反贼勾结……”
“听说那篇檄文就是他写的?真是好文章,可惜走错了路。”
大人们的议论声中,小孩子们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江面上,一群白鹅正缓缓游过。它们白色的羽毛将血水划开一道口子,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为首的大鹅伸长了脖子,发出三声嘹亮的叫声:
“嘎——嘎——嘎——”
调子拖得很长,声音很大,在江面上回荡。
小孩子们很高兴,拍着手喊:“有大鹅!有大鹅!”
有个小孩学着大鹅叫:“嘎——嘎——嘎——”
另一个小孩觉得好玩,也跟着叫。叫着叫着,不知是谁,忽然背出了那句诗:“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好几个孩子一起接了下去。
“白毛浮——”
“反贼的诗也能念么!”一个大人连忙捂住自家孩子的嘴,把那半截诗堵了回去。
孩子们顿时吓得不敢做声。
那群白鹅继续向前游去,渐渐变成了江面上的几个小白点。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小孩小声说:
“做坏事的是骆宾王,又不是大鹅……”
①:骆宾王《在狱咏蝉》
②—⑤:骆宾王《代徐敬业传檄天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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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戎衣何日定,歌舞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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