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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王杨卢骆当时体(肆) 芙蓉园玄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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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二,芙蓉园。园门大开,禁军林立。
王勃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诗牌上那枚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决赛凭证。身后三步,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并肩而行。再往后,三个雇来的汉子嘿咻嘿咻地抬着三尊用粗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博山炉,脚步沉重,额角沁汗。
金吾卫统领远远看见这一行人,并未显出多少惊讶。今日来踩点的诗俊不少,抬什么的都有。有抱彩绸的,有搬乐器的,还有牵着一匹矮马的,说是要“骑马上场,诵《从军行》”。相比之下,抬几尊铜炉倒也不算稀奇。
“站住,决赛凭证。”统领抬手,拦住去路。
王勃将诗牌递过去,统领接过,在一面巴掌大的青玉副屏上贴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王勃的名号、籍贯、签号等信息。
他点了点头,将诗牌还与王勃,拱手一礼,语气倒还算客气:“诸位郎君,明日便是大比,按例需查验身份与随身器物。得罪了。”
两名金吾卫上前,仔细搜查王勃周身。衣襟、腰带、袖口、靴筒,一处不落。确认没有夹带危险物品后,挥手放行。
接着是卢照邻。
他今日依旧戴着那顶竹编帷帽,皂纱垂至颈间,遮住了大半张脸。金吾卫打量了他一眼,没多问,照例搜身。卢照邻配合地抬起双臂,任由他们检查。确认无误后,也放行了。
轮到杨炯。
金吾卫的目光先落在他腰间那枚素面玉佩上,玉佩通体莹白,约莫一寸半见方,边缘光滑,系着一根墨色编绳,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
“这个,解下来。”
杨炯面上却不动声色,依言解下玉佩,双手递了过去。
金吾卫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指甲在边缘处刮了刮,试图找到夹层或机关的痕迹。但那玉佩严丝合缝,触手温润光滑,看不出任何破绽。
杨炯暗笑,玉佩早已仿效榫卯结构设计了暗卡,沧璁被严丝合缝地封在玉芯之中,外层以整块和田玉包裹,再以细磨的玉粉调胶填缝,打磨抛光。莫说用手掰,便是用小锤敲,也未必能轻易打开。
金吾卫不得要领,将玉佩还与杨炯:“行了。”
杨炯接过,重新系回腰间,心中悄悄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金吾卫又摸到他怀中那枚灵盘。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玉圆盘,触手温润,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银丝符文。金吾卫将它取出,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
“这是什么?”
“灵盘,为诗牌补充灵能用的。”杨炯答得坦然。
金吾卫对符文法器所知有限,见那灵盘上既无锋刃也无机关,看起来确实像是诗牌的配套物件,便没再深究,将灵盘还与杨炯:“进去吧。”
杨炯接过灵盘,收入怀中,跟在卢照邻身后走进了园门。
最后是骆宾王。
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那柄长剑在日光下泛着寒光,格外醒目。金吾卫的目光一落在剑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带剑做什么?”
“剑舞,配合明日诵诗,以剑助兴,增强气势。”骆宾王坦然答道。
金吾卫统领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规矩如此,为安全计,剑不能带入。先扣下,待我请示上官才人,再做定夺。”
他说着,伸出手,示意骆宾王解剑。
王勃脸色微变,正要开口,骆宾王却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不必紧张。他看向那校尉,神色如常:“既是规矩,那便按规矩办。剑先留在你们这儿,待上官才人示下便是。”
说着,他解下腰间佩剑,递到统领手上:“有劳了。”
金吾卫统领接过剑,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将剑交给身后的副手:“收好,等才人示下。”
骆宾王回过头,对上王勃和卢照邻略带担忧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无妨,早有预料。今日若带不进去,明日更是不行。且看上官才人怎么说。”
杨炯站在一旁,没有插话,但目光在骆宾王空空的腰间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
接下来,金吾卫开始检查那三尊博山炉。
粗麻布被揭开,露出三尊造型古雅的铜炉。炉体约半人高,形似仙山,层峦叠嶂,其间镂雕着云鹤、松石、仙人骑兽等图案,工艺精湛。炉顶有盖,亦是山形,与炉身浑然一体。
杨炯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金吾卫绕着铜炉走了一圈,又伸手敲了敲炉身,发出“当当”的清响。他点了点头,又弯腰去敲底座。
“咚。”
声音与方才不同。方才敲击炉身是清越空灵的金属声,而敲到底座时,声音更闷,更有实质感,仿佛里面填充了什么东西。
金吾卫眉头一皱,蹲下身,手指沿着底座边缘摸索,寻找可以打开的地方。
“这里面装的什么?”
杨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就在这时,骆宾王忽然开口了:“底下填充的是朱砂,起压炉镇邪的作用。若是打开,朱砂便会撒出来,不好收拾。”
金吾卫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了看骆宾王,又低头看了看那底座,沉吟片刻,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抬进去吧。”
杨炯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三名汉子重新将粗麻布盖上,抬起铜炉,跟在四人身后,走进了芙蓉园深处。
芙蓉园内,花木葱茏,曲径通幽。
一名身着浅碧色宫装的宫女早已候在园门内侧,见他们进来,盈盈一礼,温婉道:“诸位郎君,请随婢子来。婢子为诸位指引园内布局,并解说明日登台流程。”
她说着,侧身引路,沿着一条青石小径缓缓前行。
“明日赛事,辰时正式开始。诸位乃甲等第一组,需于卯正三刻前从西门进入,在紫云楼后的杏花坳待命。届时会有司礼官前去引导,请诸位务必准时。”
她一边走,一边指向远处一座巍峨的楼阁:“那便是紫云楼。”
四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三层高的楼阁矗立在园林中央,飞檐斗拱,朱柱碧瓦,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砌着一座圆形石台,约莫两丈见方,高出地面三尺有余,台面平整光滑,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那圆形石台便是明日的演绎区域,司礼官会在台上主持流程。诸位登台后,一切调度,皆听从司礼官指引即可。”宫人解释道。
她又指向紫云楼前圆形石台正前方不远处,一面安置在雕花木架上的鼓状法器。那面鼓约莫半人高,鼓面并非皮革,而是一面光滑如镜的青玉,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金色符文,金光在一呼一吸间明灭。
“此物名‘镜鼓’,一面用于记录台上演绎实况,一面用于展示评审打分。它直接隶属于天枢台,由天枢台频监掌控,通过天策网,将诸位明日的风采与成绩实时传送至天下诗牌之上。”
王勃顺着她的指引看向那面镜鼓,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凛然。他曾在诗牌上围观过别人的赛事,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那镜鼓记录的对象。
他的目光越过镜鼓,落在紫云楼上。楼上已经摆好了三把椅子,一张条案。椅子皆是紫檀木制,铺着锦垫,居中一把略高,两侧略低。条案上放着笔墨纸砚,以及三面青玉副屏。
“那是明日评审席,上官才人、沈学士、宋学士将坐于其上,为诸位品评诗作。”宫人道。
王勃的目光在那三把椅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宫人解说完毕,俯身一礼退下。王勃拉着卢照邻的袖子,走到圆形石台边缘,压低声音道:“昇之兄,你看这台的尺寸。我们四象站位,你居西白虎位,我居南朱雀位,令明在东,观光在北。台子够大,应该施展得开。”
卢照邻微微颔首,目光在石台上缓缓扫过,心中默默丈量着距离与方位:“嗯,宽度足够。只是明日日头方向如何,还需早些来察看,以免站位时逆光,影响台上视线。”
两人低声商议着走位与配合,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明日可能的调度。
另一边,杨炯正指挥着那三个汉子将铜炉抬到圆形石台后方,按照他预先设计的位置一一放好。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仔细校准着每一尊铜炉的朝向与间距,又用丈量了炉体与石台边缘的距离,确认分毫不差,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骆宾王走到他身边,抱着胳膊,看着那三尊铜炉,忽然低声问道:
“倘若那剑,明日真被一直扣着,该如何?”
杨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来再次检查青瑛的放置状况,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应该不会,大赛规程我仔细读过,规定的是‘不得携带长刀、长枪等超三斤以上的开刃兵器’,剑并不在明文禁止之列。且舞剑助兴,历来是宴饮集会上常用的演绎技巧,没有理由不允许。”
他走到骆宾王近前,沉吟片刻,说:“倘若真被扣了,我再赶制一枚沧璁玉佩,一晚上的功夫,还来得及。”
骆宾王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杨炯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灵盘,握在手中,在三尊铜炉之间缓缓踱步。
他在小院里已经测试过多次,将灵盘放置在中间那尊铜炉的位置,通过沧璁感应启动青瑛发热,炉水沸腾,水汽蒸腾,再将灵盘中存储的长安街市拓影投射而出,效果确实不错。那些宫阙楼台、街市车马的影像,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宛如海市蜃楼,颇有几分梦幻之感。
但有一个问题。
由于灵盘是放置于铜炉底座位置自下而上投射,随着水汽向上蒸腾逐渐稀薄,影像在上方会变得模糊扭曲,越往上越不清晰,甚至出现残缺。
杨炯皱起眉头,目光在铜炉与紫云楼之间来回扫视。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铜炉位于紫云楼雕栏下方约一丈的位置,如果将灵盘悬挂在铜炉上方,自上而下投射,影像会不会更清晰些?
水汽从炉中升腾,向上弥散,在炉口上方形成一片浓密稳定的雾区。若灵盘悬于雾区之上,向下投影,影像便能借助这片浓密的水雾,呈现出更清晰、更稳定的效果。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迈步走向铜炉后方,站在紫云楼下的一处阴影里,仰头打量着雕栏的高度,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悬挂的位置与角度。
就在这时,一阵清冷的幽香由远及近,飘入鼻端。
冷梅香。
杨炯的呼吸微微一滞。
紧接着,是珠玉碰撞的叮当声,轻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漫步时,发间步摇与珠钗轻轻相撞。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杨校书,别来无恙?”
杨炯转过身,上官婉儿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常服,裙摆上绣着疏疏落落的折枝兰花,发间珠钗摇曳,比起那日盛装出现在水月戏中的模样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随意。
她侧着头,正伸手拨弄着旁边花枝上一朵半开的栀子花,指甲上染着淡淡的豆蔻红,衬着洁白的花瓣,分外醒目。
杨炯只是愣了一瞬,随即拱手施礼:“杨某,见过上官才人。”
上官婉儿没有立刻回应,依旧慢悠悠地拨弄着那朵栀子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手,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手中那枚灵盘上。
“手里拿的什么?”
杨炯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回才人,只是一枚灵盘。”
“哦?”上官婉儿挑了挑眉,伸出手,“拿来。”
杨炯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双手将灵盘呈了上去。
上官婉儿接过灵盘,在手中掂了掂,又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她的手指在灵盘边缘某处轻轻一按,又沿着缝隙一划。“咔”一声轻响,灵盘被她打开了。
杨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灵盘内部,那枚淡蓝色的核心晶石裸露在空气中,幽幽闪着蓝光。晶石周围,密密麻麻的符文线路如同蛛网般延伸开来,每一道都精细入微,闪烁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光点。
那是他所有改造的核心。
上官婉儿低头看着那枚晶石,看了很久。
杨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胸腔里擂得又重又急。
她会做什么?
会发怒?会冷笑?会当场下令将他拿下?
她此来,莫非就是来清算那笔“擅改国器”的旧账?
上官婉儿终于抬起头,目光从灵盘上移开,落在杨炯脸上。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冷笑。她只是看着他,将灵盘重新合上。
“这东西,本来是在武承嗣手下人那里的。”
杨炯一愣。
“武承嗣因为听闻骆宾王在边地对天后颇有微词,又突然离开军营前往长安,便派了人跟踪他。被骆宾王发现后,这灵盘就到了骆宾王手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先是让窥天眼因为灵能互斥而自爆,又经过你杨炯的改造,可以成像,还能逆转文衡璇玑的文气运行,写入慎独符文。我说的,可对?”
杨炯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原来她都知道。
灵盘的来龙去脉,窥天眼的自爆,改造的过程,逆转文气写入符文的原理,她全都知道。
他忽然明白了。那日在石室中的“放过”,并非出于仁慈,也不纯然是因为对技术的好奇。
那只是撒网。
她放他走,让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让他回到朋友身边,让他继续准备决赛。她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收网。
杨炯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迎上她的目光:“是。既然才人什么都知道了,那杨某也无话可说。只是,既然才人允许我进这芙蓉园,想必也不是为了在此地将我拿下。若要治罪,那日在石室里便可处置,何必夜长梦多!”
这番话已是不甚恭敬,上官婉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想不到,杨校书还记仇呢。”
她将那枚灵盘在手中转了半圈,低头看了一眼,不无感慨:“这东西的材质,确与文衡璇玑的核心灵石来自同一灵脉。难怪它对文气逆行改写毫无防备,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抬头,脸上的笑意敛去,换上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你能活着听到这些,是你的福气。”
杨炯怔住了。
上官婉儿并没有还将灵盘给他的意思,依旧拿在手中,语调转冷:
“你擅改国器的命,先在我这儿欠着。”
杨炯看着她,眼神里只迅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个弘文馆校书,一个辅佐大赛诗俊者该有的谦恭。
“如果明天,你和你的朋友不能交出令我满意的诗……”
上官婉儿也并没有对他过于平静的表现而感到惊讶,只是抬起手,染着豆蔻的手指掐住旁边的花枝上一朵开得浓艳栀子花。
“啪。”花茎断了,栀子花坠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杨炯脚边。
上官婉儿收回手,看着杨炯,语气淡漠:“你好自为之。”
她将灵盘往旁边的台子上一放,转身,步履轻盈地沿着来路走去。藕荷色的衣角在花木间一闪,便消失在葱茏的绿意之中,那阵冷梅香也随之渐渐淡去。
杨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朵断茎的栀子花,花瓣洁白,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他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王勃和卢照邻还在讨论明日台上如何变换站位,见他回来,王勃抬头问了一句:“怎么了?刚才好像有人在跟你说话?”
“没什么。”杨炯摇了摇头,“继续。”
走出芙蓉园时,日头已经开始偏西。
等在门口的金吾卫统领见他们出来,快步迎上前,手中捧着骆宾王那柄长剑,拱手道:“骆参军,上官才人方才传话,说此剑可以带入,明日演绎之用,准了。”
骆宾王接过长剑,重新佩戴好,朝那统领拱了拱手:“有劳。”
他转过身,走向已经在路边等候的三人,朝着杨炯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真有你的。
杨炯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决赛前最后一夜,小院寂静无声。
王勃难得早睡,临睡前还特意跑到杨炯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令明,明日记得早些叫我。”
杨炯正坐在灯下,手中摩挲着那枚素面玉佩,闻言头也不抬:“知道了。”
“一定要早啊!”
“说了知道了。”
王勃这才缩回头,脚步声踢踢踏踏地远去了。
杨炯坐在自己房中,手中摩挲着那枚素面玉佩。
灵盘已经按照他下午的设想悬挂在了铜炉上方,角度和高度都经过反复校准。铜炉里的青瑛也已经安置妥当,明日只需将掺了玄泉灵液的水倒入炉中,启动沧璁感应,水雾便会升起。
他测试过了,玄泉灵液能让水雾更快形成,在空中更持久,让投射出的画面更清晰稳定。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他放下玉佩,吹灭了灯,在黑暗中躺下。
至于赎命……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灯焰出神。
尽人事,听天命。
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卢照邻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幅长长的宣纸,纸上墨迹未干。他正在誊抄《长安古意》。
大赛规程要求,演绎开始前,参赛者需将诗稿一式三份递交评审。他写得比平时更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生怕写错一个字。
门被轻轻推开了。
骆宾王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见他还在灯下伏案,没有出声,只是将药碗轻轻放在桌角,然后站在一旁,看着他写。
卢照邻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抬起头,看向骆宾王:“药放下就行了,我一会儿喝。”
骆宾王没有动。他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明日去芙蓉园,还要戴帷帽么?”
卢照邻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誊抄完的诗稿,墨迹未干。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骆宾王。
“……戴着吧。”
骆宾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有些坎,不是别人三两句话就能跨过去的。他能同意演绎这首诗,已经是意外之喜。
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明日的那一轮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