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山中旧事13 谢亭曈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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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修竹飞升那日，霞光漫过钦州群山，瑞气缭绕三日未散。他踏云而去时，留下了一把竹剑。
这把剑并非神兵利器，时修竹也不用它对敌，但因为他的名中有竹，他又时常用其当作佩剑，久而久之，这把竹剑也成了剑仙的象征。
所以他飞升时，将这把剑留了下来。
剑仙飞升，竹剑镇山。
兰濯谨遵师命，在时修竹离去后即刻封山。此后百年，点苍山再无人在外活动，渐渐从修真界的视野中淡去。
新一辈的修士提起剑仙时修竹，只知晓他是位早已飞升的前辈，道场在点苍山，却无人知晓山门如何进入，也不知晓山中还藏着怎样的故事。
曾经名动一时的点苍日月，随着岁月流逝，也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中，成了模糊的印象。
直到一百五十年后，昭明八百八十二年。
对于凡人来说，这是几代人的更迭，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闭关几次的功夫。
但对于关玄度来说，每一天都漫长，每一夜都煎熬。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种重复。每日练剑，每日打坐，每日去寒穴。他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空隙去胡思乱想。
但每次走进寒穴，看见谢亭曈，他还是会问。
你什么时候能醒？
谢亭曈自然不会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随时都会睁开眼睛，笑着喊他一声师兄，又像是会永远这样睡下去，将他独自留在这漫长时光里。
也是在这一年，关玄度晋入合体期。
在修真界中，合体期已是顶尖强者，足以开宗立派、称雄一方。而他承袭剑仙，专修剑道，百年如一日磨砺剑心剑意，在剑道上的成就更胜境界本身。寻常合体在他面前走不过三招，即便面对大乘期的强者，他也有一战之力。
山中其他人也没有懈怠。池鹤月虽尚在化神境，对敌弱了一些，但医道上的功夫了得；兰濯与游山水也已触摸到合体期的门槛，距离突破只剩一步之遥。
点苍山，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封山自保的点苍山了。
于是兰濯召集众人，开山。
——
时修竹的几位旧友听闻消息，陆续入山来探望这几位子侄。
点苍山久未与外界通消息，直到此时众人才知道，在封山之后，这几位前辈一直守候在点苍山附近，暗中替时修竹护着这座山门，挡下了不少窥探。
兰濯亲自迎他们入山，在主殿设宴款待。酒过三巡，几位老者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眼中都有了几分感慨。
“修竹若在，见你们如此，定然欣慰。”其中一人叹道。
兰濯起身，郑重行礼。
“诸位前辈，”她恳切道，“点苍山初开，百废待兴。兰濯斗胆，想请几位前辈留下来，担任宗门长老之位，助我等稳固山门，传承师尊剑道。”
话音刚落，其中一位便笑道：“我本就是在等着这一天，即便你不说，我也是要腆着脸留下来的。”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等那些繁琐事务都处理得差不多，兰濯便召集几人，开始商议那件被搁置了许久的旧事。
当年被衍天门定为凶手的二人出身凌云派。在此事前，这个凌云派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谁也没想到，在经过谢亭曈一事后，这凌云派非但没有因为门人牵涉命案而衰败，反而愈发昌盛，在时修竹还未飞升时，便已跻身进入了二流宗门之列。
此后点苍山避世百年，凌云派的扩张更是迅猛。它吞并了周边数个小宗门，吸纳了不少散修，势力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如今在灵州地界，凌云派已是不可小觑的一方势力。
游山水将这些年凌云派的消息一一摆在众人面前。
“你们看。”他指着几张记录，“凌云派的发展速度，完全不合常理。若是说当年跻身二流宗门，是因为他们地处偏远，捡了些无人争抢的资源漏子，倒还说得过去。但后面这些可就不是能够捡漏捡出来的了。”
“想必背后有人扶持。”兰濯接过话。
游山水点了点头。
当年他们就怀疑，这个凌云派是与衍天门中某些人有了什么勾连，才能让那两个人出来顶罪，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如今看这反常的扩张速度，更是印证了当年的猜测。
“查。”兰濯拍板，“就从凌云派查起。”
兰濯是现任宗主，宗门诸事离不得她，查探的事，便交给了关玄度、游山水与池鹤月三人。
只是几月过去，一无所获。
凌云派的发展确实快，旁人看了都免不得说一声运道好，但他们所有的记录都干干净净。
即便他们想办法接触到了凌云派中的弟子，也只得到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久无线索，几人也不禁疑心起来。难道此事真的与凌云派无关？只是那二人私自与幕后之人达成了交易？
可若真是如此，那二人为何愿意付出这般代价？凌云派发展如此之快又作何解释？
游山水托关系，将当年那二人行刑之后下放凡间的卷宗找来，按着卷宗上记载的地址找过去询问，得知这两人在凡间不过十年便已身亡。
线索就此彻底中断。
几人虽修为不弱，但资历尚浅，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查——能控制衍天门的裁定，能将一个小宗门扶持到如今这般规模，背后必然是庞然大物。那样的势力，远不是如今的点苍山能够抗衡的。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给点苍山引来灭顶之灾。
兰濯便与他们商量，先暂缓此事。
关玄度抬起头，看向她。
“我知道你不甘心。”兰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也不甘心。但线索中断，以现在点苍山的实力，我们没办法查得更深了。”
关玄度没有说话。
他不想再等了。从那一天起他已经等了二百一十年，他想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想为谢亭曈雪恨。
可他同样知道，兰濯说得对。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玄度，”兰濯叫住他，像是在请求什么一般，“我们是一起的。”
“我知道。”关玄度说。
接下来的日子，兰濯开始着手整顿点苍山，几位长老各司其职，山中渐渐有了气象。
游山水依旧在外奔走。他借着游山玩水的幌子，天南海北地跑，打探各方消息。有时候也会回游氏待上一段时日，替族里分担些责任，毕竟他承袭了家传法术，总不好真的什么都不管。
池鹤月在山中开了医堂，有时候也会外出行医，名声渐渐传开，连山外的人都慕名来求医，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
点苍山的名声渐渐重新在修真界中传开，有示好结交的，有试探虚实的，也有恶意挑衅的。
兰濯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该接的礼就接，该婉拒的就婉拒。有人上门切磋，她便挑人去迎战，不伤和气也不堕了威风。那些恶意挑衅的，她也从不手软。
关玄度偶尔会出手。
有时候是有人点名给他下帖，有时候是听从兰濯的要求。有好事者将他出手的场景传了出去，说点苍山有一白发剑修，剑意之凌厉，更胜当年剑仙。
九十余年后，事情有了转机。
游山水这些年游历四方，结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有些人只是一面之缘，有些人却一直保持着联系，偶尔传讯问候，互通有无。
其中一位姓周的散修最近给游山水传讯，提到他相识的一位修士，在凌云派驻地附近莫名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怎么都寻不着。他多方打听，才知道近年来灵州地界失踪人口频繁，尤其是凌云派周边，隔三差五就有人消失。
他去凌云派问过，对方态度客气，只说不知情，却总让他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他心中起疑，打算亲自去查一查。
离开前他给游山水发了这封传讯，是怕自己万一出事，好歹有个地方能托付后事。
游山水接到此信，立刻通知了几人。
过去了近百年，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那几位资历尚浅的年轻人了。兰濯把宗门打理得井井有条，威望日隆。关玄度修为已至合体后期，剑意深不可测。游山水和池鹤月也各有进益，点苍山发展迅猛，已经在修真界中站稳了跟脚。
“去吧。以点苍山如今的地位，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束手束脚了。”兰濯道，“去查，查清楚。”
关玄度站起来往外走，兰濯又嘱咐了一句：“小心些。”
游山水也站起来，拍了拍衣袍：“那我可就当这是宗主大人允许我出去玩一趟了？”
兰濯没理他。
他讪讪地笑了笑，跟着关玄度往外走。
两人都是合体期，现在又有点苍山作为后盾，这一次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在边缘地区悄悄查探，都敛了气息，避开巡逻的弟子，潜入凌云派。
刚一跨过山门，两人同时停住了。
有邪气弥漫在整座山门里，无处不在。
这邪气仿佛被刻意遮掩过，若有若无，若不是他们修为已至合体，恐怕只会觉得这里比别处阴凉了些。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地点了点头，分头行动。
关玄度一路潜行，渐渐接近核心区域，忽然听见了动静。
他隐匿身形，向外望去，只见一队人正从山间小道中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模样的修士，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弟子，押送着一群人。
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其中有平民百姓，也有修士。他们被绳子串在一起，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有修士想反抗，却被封住了灵力，只能被其中一个弟子狠狠踹翻在地。
那弟子骂道：“老实点！”
为首的长老头也不回，淡淡道：“别弄死了。”
那弟子嘿嘿笑了两声：“是，长老。”
他们押着那群人，往更深处的方向走去。关玄度悄然跟上，看见他们在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壁前停下，那长老抬手在石壁上按了按，便滑开了一道暗门，出现了通往地下的阶梯。
那群人被押着，一个接一个走进去。最后一个人消失在黑暗中后，暗门缓缓合拢，石壁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几个弟子完成任务，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回走。
其中一个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一次人多，宗主得给咱们多少赏赐？”
另一个笑道：“少说也得一人一颗通络丹吧？”
“通络丹算什么，”先前那个嗤了一声，“要是能给一颗破壁丹，让我突破到金丹，我以后天天出去抓人！”
“得了吧你，”第三个弟子笑骂，“就你这资质，给你破壁丹也是浪费。”
几人说笑着，渐渐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山中旧事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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