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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山中旧事8 难道他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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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玄度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不知从何时开始,谢亭曈经常造访他的梦中。
起初只是一些零碎的日常片段,比如练剑时认真的谢亭曈,下山玩时雀跃的谢亭曈,还有月光下睡着的、恬静的谢亭曈。
他没有在意。
可渐渐地,那些梦开始变得荒唐起来。
今夜又是如此。
梦里是他的房间,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柔和。他坐在榻边,手中是温热的触感,似乎牵着另一个人的手。
下一刻,一个身影轻轻靠了过来,带着熟悉的气息。
是谢亭曈。
梦里的谢亭曈不似白日里那般张扬肆意。烛光落在他脸上,竟添了几分柔软的意味。
他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眼睛湿漉漉的,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移不开眼,又不敢多看。
“师兄,”谢亭曈开口,像是撒娇,又像是抱怨,“你怎么不说话?”
关玄度喉结动了动。
眼前的人靠得这样近,近到他可以看清那纤长的睫羽,可以感受那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脖颈。
一阵细微的战栗从脊背爬上来。
他应该推开他。
他想。
师兄弟之间,不该靠得这样近。
可他的手抬起来,却落在了谢亭曈腰侧,轻轻一带,将人拥入了怀中。
仿佛这才是他想做的。
谢亭曈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靠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脸。那温度烫得惊人,关玄度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师兄,你脸好烫。”谢亭曈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一点笑意。
关玄度没有说话。
“是不是太热了?”谢亭曈自顾自地说着,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衣领,指尖探进去了一点,凉丝丝的,“我帮你……”
关玄度猛地睁开眼。
窗外月色溶溶,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一切都与往常别无二致。
除了他。
关玄度闭了闭眼,将手臂搭在额上,努力平复着呼吸。他躺了很久,才意识到那只是梦。
荒唐。
他想。
太荒唐了。
可那些画面不肯散去,缠绕的发丝,交握的手指,近在咫尺的呼吸。
有关谢亭曈的一切,他都忘不掉。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不过片刻,又翻回来。
他脑子里全是谢亭曈,全是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起身,披上外衫,推门走了出去。
他本想着是去练剑。挥剑时心无旁骛,或许这样,就能让脑子里那些荒唐的画面消失。但刚走出房门,他看到院子里那株梅树,又想起谢亭曈。
那是寻常的一天。
他们练完剑,坐在一起歇息。谢亭曈问起他以前的事,他便说了。
他说得平淡。
说三台城的院子,说那株比他年纪还大的老梅,说那些一个人的日子,平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谢亭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说要下山。
“去做什么?”关玄度问。
“买梅树!”谢亭曈认真道,“咱们在长风阁里也种一株!”
关玄度有些疑惑:“种它做什么?”
谢亭曈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被日光一照,像盛满了光。
“以后你再看梅花,”他说,“想起的就是长风阁,是点苍山,不是三台城了。”
关玄度难得愣住了。
后来他们真的买了梅树,就种在长风阁的院子里。谢亭曈比他还上心,隔三差五就拉着他一起去浇水照料。
他的生活里好像都是谢亭曈了。
晨起练剑,谢亭曈与他对招;日间读书,谢亭曈在旁边打瞌睡;夜里入睡,谢亭曈在梦中。
以往那些死寂的记忆,都被鲜活的谢亭曈一点点覆盖了。
但是他不懂。
不懂自己为什么看到谢亭曈就移不开眼,不懂他凑过来时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加快,不懂为什么明明被他烦得不行,却也不想让他走开。
他更不懂为什么那些荒唐的梦里,全是谢亭曈的身影。
他素来聪慧,悟性极佳。那些晦涩难懂的功法剑谱,他只需静心琢磨几日,便能参透。唯独这件事,唯独心底这份莫名的悸动,让他一头雾水,茫然无措。
所以那日下山,在扬宁城的书铺里,他在那本小册子上看到那些暧昧的字句,描写着与自己梦境相似的画面,便买下了。
那些在他梦里发生过的事情,被人一笔一划地写下来,印在纸上成册。他翻开来,一行行看过去。
里面写他们相拥,写他们亲吻,写他们在做那些事之前,会先互诉衷肠,会说喜欢。
喜欢。
关玄度站在月光下,望着那株梅树,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难道他喜欢谢亭曈吗?
他不明白。
他也没有能倾诉的人。大师姐温婉,但男女有别,这般心事不便与她说;二师兄性子散漫,要么下山云游,要么闭关修行,常年不见人影,现在也不在山中;小师妹尚且年幼,懵懂无知,更不是人选。
他只能自己想。
就像参悟那些功法剑谱一样,一遍遍琢磨,一遍遍推演,一遍遍在心底描摹那个人的模样。或许想着想着,就明白了。
可他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
白日里见到谢亭曈,心还是会跳;夜里闭上眼,梦还是会来。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越来越让他无法忽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直视谢亭曈的眼睛。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明亮的,坦荡的。没有半分他想看见的,也没有半分他怕看见的。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他才更不知该如何自处。
况且谢亭曈每日都与他一起,他看见谢亭曈就想起梦里的荒唐,想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每日都在为此事烦扰。
他想,他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把这件事想清楚。
于是在一个寻常的黄昏,他去见了时修竹。
“闭关?”时修竹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他。
“是。”关玄度垂眸,“弟子近来修行遇阻,想静心参悟一段时日。”
时修竹看着他,目光幽深,像是能看透什么。
片刻后,他说:“去吧。”
关玄度谢过师尊,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时修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玄度。”
他停住。
“有些事。”时修竹顿了顿,“想不明白,便不必强求,时间会给你答案的。”
关玄度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日清晨,谢亭曈照常来等他练剑。
关玄度推门出来,对上谢亭曈的眼睛,顿了顿:“我要去闭关。”
“闭关?”谢亭曈愣住了,“怎么突然要闭关了?”
他都已经计划好了,等过几日师尊的考校结束,便与关玄度一起下山游历。这次要走远一点,去边春渚,去浮玉山,去好多好多地方。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闭关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难道是师兄发现了他藏起来的心思?然后师兄觉得无法面对,便想借着闭关躲开他,甚至有可能要闭关个几十年,等他死了心再出来?
这可不成!
他还没胡思乱想出个所以然,关玄度已经开口了:“修行瓶颈。”
谢亭曈仔细回想。
也是。
关玄度最近确实有些反常,练剑时偶尔会走神,跟他说话时反应也慢半拍,像是有什么心事。他一直以为是师兄太累了,或者是自己想多了,没想到是修行遇到了瓶颈,心烦意乱所致。
谢亭曈稍稍放下心来,可心里又有些失落。他本来满心期待着下山游历,掐好了时间刚好能赶上浮玉山琼月花开的日子,眼下关玄度要去闭关,只能搁置了。
他问道:“那你要闭关多久?”
关玄度:“不知。”
闭关本就无定数,或许几日,或许几月,或许更久。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看清那些事,何时才能坦然地面对谢亭曈。
谢亭曈站在那里,看着关玄度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玄度也看着他。
只剩一片沉默。
最终是关玄度先开了口:“我走了。”
谢亭曈点点头。
关玄度从他身边走过,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谢亭曈叫住了他:“师兄!”
关玄度停住,回头。
谢亭曈朝他挥了挥手:“早点回来。”
关玄度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谢亭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远。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道孤零零的影子。
往常这个时候,他身边还有另一道。
——
身边突然少了一个人,谢亭曈哪里都觉得不习惯。
练剑时没人陪他对招,吃饭时没人坐他对面,连发呆时都没人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院子里那株梅树还在,可照料树的人只剩他一个,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盼着关玄度能早点出关,就去找兰濯,问她有没有什么能助关玄度突破的法子。
兰濯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什么也没问,只是放下手中事务,陪着他翻了两天典籍,还真找出来一味名为墨灵芝的灵植。
谢亭曈便决定,要下山去寻。
他去找时修竹辞行。时修竹听完,只是看着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也不知在感叹什么,摆了摆手便让他去了。
倒是池鹤月听说此事,跑来找他,让他带上自己一起。
谢亭曈问她:“你去做什么?”
池鹤月眨眨眼:“我去帮你找墨灵芝呀。”
谢亭曈下意识拒绝:“你还小,跟着我跑那么远做什么?在山上好好练剑。”
“我不小了!”池鹤月立刻反驳,“我也修炼了好几年了,能帮你的忙!而且我都很久没去外面了,你就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谢亭曈有些犹豫。
墨灵芝虽非稀世之物,却也需深入幽谷险涧才能寻得。他倒不担心护不住她,只是怕她跟着自己吃苦。一个小孩子,何必受这个罪?
池鹤月看他有些犹豫,连忙趁热打铁:“四师兄,你就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一定乖乖听话,不拖你的后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谢亭曈想起她以前一个人跨越千里来拜师的事,想来也是个不怕吃苦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也就同意了。
“行,”他说,“带你一起。”
池鹤月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用力点头。
第二日清晨,谢亭曈带着池鹤月辞别了师尊师姐。
两人背着行囊,沿着那条熟悉的山道往下走。到山门时,谢亭曈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
长风阁隐在云雾之间,看不真切。可他清晰地想起了关玄度的脸。
想起那天清晨,那人推门出来,说要去闭关时平静的神情。想起他临走前的那个意味复杂的眼神。
他想关玄度了。
池鹤月扯了扯他的袖子:“四师兄?”
谢亭曈收回目光,牵起她的手。
“走吧。”
他不知道,这一去,便是四百年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