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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决赛前夜 时间从不为 ...

  •   房中烛火摇曳。

      韦钧僵立在原地,他看着眼前几乎不能称之为人的夜枭,脑中思绪纷乱。

      关玄度究竟做了什么?

      夜枭是大乘期,关玄度也是大乘期,同阶级之下,他竟能将夜枭伤至如此?

      韦钧不寒而栗。

      他从未亲眼见过关玄度出手,往日听说望舒君威名,隔着那一层传闻,总觉得或有夸大。可此刻夜枭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是对关玄度实力最有力的证明。

      韦钧不自觉地把声音放轻了:“他知道了?”

      夜枭嗬嗬地笑了起来:“知道什么?”

      他的脸对着韦钧,明明没有瞳孔,却让韦钧觉得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是知道抱元宗和幽冥道暗中往来?”夜枭的声音里带着玩味的残忍,“还是知道,当年谢亭曈身陨之事,有你韦长老一份功劳?”

      心中事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揭开,韦钧脸上血色尽褪。

      惊骇之后,一股被看穿的羞怒猛地涌上,他瞪大眼睛,色厉内荏地低喝:“你!”

      夜枭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你慌什么?他现在还没找上你呢。”

      “不过……”他缓缓道,“他既然已动疑,追查下去只是迟早。韦长老,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韦钧看着夜枭的模样,想到有朝一日这等遭遇落在自己身上,不,甚至有可能比夜枭更惨,便觉得一阵眩晕。

      韦钧声音颤抖着:“你……你的伤……”

      他心中期盼,若是夜枭能迅速恢复,或许自己还有倚仗。

      夜枭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耐:“死不了。”

      韦钧稍稍放心一些,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焦虑淹没。

      夜枭本是奉命来保他,见机行事才冒险出手试探谢亭曈。如今夜枭受创,行动受阻,而谢亭曈身边又有关玄度那尊煞神寸步不离地守着……

      韦钧试探着问:“那谢亭曈一事是否暂缓?”

      夜枭冷笑一声:“暂缓?幽冥道可等不起。”

      他忽然逼近一步,那张在近距离下更显狰狞的脸几乎要贴上韦钧:“到了现在还在畏首畏尾?你究竟在怕什么?怕死?怕这条好不容易从幽冥道里爬出来的命又得还回去?”

      韦钧猛地后退了几步,夜枭却并未放过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韦钧:“还是说,你以为自己等得起?觉得自己能够安然地回到抱元宗,不会被关玄度半路截杀?”

      韦钧语无伦次:“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夜枭缓缓直起身,虽然身受重伤,但那股气息依旧压得韦钧几乎喘不过气,“我以为你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夜枭:“棋局已开,落子无悔。你以为你现在缩回头,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点苍山若是查到你头上,你以为宁易之会保你?他只会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韦钧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半晌软了下来,声音彻底没了底气:“那……那现在该如何?”

      夜枭声音飘忽:“仙门大比不是还没完么?点苍山那轮旭日,不是还要在台上风光么?以咱们桑首席的修为,总要与他较量一场吧?”

      韦钧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在比试中做手脚?!关玄度可就在台下!昭明府也还盯着,这太冒险了!”

      “冒险?”夜枭不以为意,“谢亭曈修为虽复,神魂却有旧伤。擂台之上刀剑无眼,发生点什么意外,不也合情合理么?”

      他说着,轻轻拂袖,一枚不过寸许大小,外表气息皆普通的符咒被灰气托着,落在了桌面上。

      “此物予你。”夜枭冷漠道,“用或不用,用在何处,如何用,便与我无关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躯骤然溃散,化作一缕稀薄的灰烟消失不见。

      房中只剩下韦钧和那枚符咒。

      夜枭嘴上说着无关,可先前每一句话,都在明摆着让韦钧动手。

      如果真按夜枭所说在比试中动手脚,计划若成,谢亭曈在擂台上出事,关玄度乃至整个点苍山的注意力都必定会被谢亭曈的事引走,自己就能留有喘息之机。

      但比试中出了意外,桑宛白作为谢亭曈的对手,她必然会被衍天门与昭明府深究问责,轻易脱不了身。

      桑宛白是宁易之的亲传弟子,是抱元宗的首席,她在外代表的是整个抱元宗的脸面。

      若认定是意外倒还罢了,如果查出来是外力所为,以她这样的身份,此事传出去,抱元宗必将颜面扫地。

      而事后,若宁易之查明这一切是他与夜枭合谋……夜枭是幽冥道的人,修为高深,行踪诡秘,宁易之即便恼怒,也未必能拿他如何,可自己就不一定了。

      平日里宁易之对桑宛白也只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看不出多少师徒温情,可那毕竟是他的弟子。

      虽然韦钧不认为宁易之这种人会有感情,会因为什么师徒情分就为了一个桑宛白对自己下杀手,但万一呢?韦钧不敢赌。

      可若不做呢?

      眼下的困局,还有其他解法吗?难道真就乖乖等到仙门大比结束,返回抱元宗,等着宁易之出手来处理这些事?但自己真能平安回到宗门吗?

      夜枭堂堂大乘期修为,在关玄度剑下尚且落得那般模样,自己一个区区合体,在关玄度面前,与蝼蚁可异?只要对方想,恐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关玄度至今按兵不动,或许是在放长线,想从他身上钓出背后的大鱼,又或许是顾忌定安城乃应天帝辖下,不愿在仙门大比期间闹出太大风波。

      毕竟自己还有抱元宗领队这个身份,一宗领队失踪,难免惹来各方猜疑,不好收场。

      但等仙门大比结束呢?

      到那时,是杀是剐,是擒是问,皆在关玄度一念之间。

      以对方的修为手段,有得是法子让自己无声无息地消失,或是“心甘情愿”地开口。

      韦钧死死盯着那枚符咒,仿佛那是一条盘踞的毒蛇,正朝他嘶嘶吐信。

      但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将桌上那枚符咒攥入掌中。

      还得再想想……再想想。

      ——

      无论韦钧心中如何挣扎,时间从不为任何人的犹豫驻足。

      仙门大比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随着赛程推进,剩余参赛者愈发精锐,比试也愈发激烈精彩,为保证观赏性,只启用了中央一座主擂台。

      一场场胜负分定,一个个名字从卷轴上隐去,有人欢喜,有人黯然。

      韦钧看着谢亭曈一路高歌猛进,即便是对上顾三月、宋明夷这等夺魁热门,也依然从容不迫,轻松写意,赢得干脆利落。

      那少年剑光纵横,风采卓然,光华灼灼,耀眼得令他心慌。

      桑宛白的运气不知算好还是坏,她一路未曾与谢亭曈相遇,有惊无险地杀入了最终决战,与谢亭曈成了最后的对手。

      决赛安排在后日,中间留出了一日,供双方调息备战。

      这期间《九州报》也依旧在刊发。经过这么多次比赛,谢亭曈的实力早就没人质疑,现在众人最好奇的,反而是谢亭曈是否会如传闻一样,在擂台上一剑胜过桑宛白。

      谢亭曈翻阅报刊,对此不过一笑置之。

      卫夕照问他:“前辈真会一剑胜之?”

      谢亭曈将报刊合上,笑道:“你不如问问霍慈,他与桑宛白交手时感受如何?”

      此次点苍山五人参赛,谢亭曈与沈梦书会师半决赛,最终谢亭曈晋级,沈梦书位列第三;霍慈在八进四时惜败于桑宛白;卫夕照则在十六进八时遇上了逸才馆的宋明夷,被其字化神通淘汰;程川柏因修为尚浅,名次稍后。

      霍慈回想着那场激战,认真道:“很强。她的剑势绵密,破绽极少,我输得心服口服。”

      “喏。”谢亭曈转向卫夕照,“我当时能一剑胜她,多少有出其不意的缘故,且她那时心境不稳。但观霍慈这一战,桑宛白剑心沉凝,已非昔日可比。再与她对阵,胜负我有信心,但一剑还是夸张了些。”

      卫夕照眨了眨眼:“前辈这般说,那就是有必胜的把握喽?”

      谢亭曈:“话不能说满,事不可轻断。擂台上瞬息万变,只能说,有可能,有可能。”

      众人又笑谈片刻,见夜色已深,便不再打扰,各自散去歇息。

      房内重归宁静。谢亭曈盘坐榻上,闭目调息。

      关玄度并未入定。他静坐一旁,目光长久地落在谢亭曈身上,仿佛这便是他唯一的修行。

      忽然,谢亭曈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正迎上那道始终未曾移开的视线。

      谢亭曈:“师兄还没休息?”

      “嗯。”关玄度低声应了,“明日最后一战,不必有负担。”

      谢亭曈:“我知道。”

      窗扉半掩,月色如练,悄无声息地漫入室内,流泻在关玄度霜白的发间,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那身影在朦胧光晕中,恍若月下谪仙。

      谢亭曈望着望着,竟一时忘了移开眼。

      “亭曈。”关玄度唤了他一声,“明日之后,我们便回山。”

      谢亭曈眉眼弯弯:“嗯,我们回家。”

      与此同时,抱元宗会馆内。

      韦钧独自坐在昏暗的房中,手中反复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符咒。

      他还在犹豫,还在挣扎。

      关玄度那双淡漠的眼睛,夜枭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走马灯一般在他脑中轮转。

      良久,韦钧眼中挣扎之色渐退。

      “既然我横竖都是死路,能多拉一个垫背的,也算不亏。”

      他这样想着,将桑宛白叫了过来。

      “宛白,后日决赛,你务必万分谨慎。”韦钧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和蔼,将手中那枚看似寻常的符咒递了过去,“此乃临行前你师尊特意嘱托我转交于你的护身符。谢亭曈此人……底细不明,手段难测,有此符在身,或可防其暗算,保你周全。”

      桑宛白目光落在那枚符咒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不屑于倚仗外物,也不觉得谢亭曈会是出手暗算之人,但韦钧搬出了师尊……迟疑片刻,她还是伸手接过。

      “多谢韦长老。”她语气恭敬,心中却打定主意,绝不动用此符。

      公平比试,胜负无怨,这是她的剑道,亦是她的坚持。

      韦钧看着她将符咒收起,挥了挥手道:“下去好生准备吧。”

      桑宛白拱手告退。

      房门合拢,韦钧脸上那点伪装的温和瞬间褪尽。

      且看这场大戏,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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