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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再现 那还能称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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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快速敲定了细节。
宣蘅先返回无极坞驻地,找借口让自己“闭关”,营造自己仍在定安城的假象;宋明夷则联络四海楼,让楼中门客提前在流州接应。
“至于护送你回去的人,”关玄度道,“明日此时,依旧在此处等候,我会为你引见。”
宣蘅郑重应下:“是。”
诸事议定,几人便简短作别,不再耽搁。
等回了住处,谢亭曈才问道:“师兄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吧?”
来带宣蘅回无极坞的人只能在点苍山里找。关玄度说了明日便要启程,按两地距离与传讯耗时,若今日才发符传信,时间定然赶不及。
“嗯。”关玄度颔首应道,“本就要找人去探查地脉,顺势而为罢了。”
谢亭曈好奇道:“那是谁来?”
关玄度:“看师姐安排。”
谢亭曈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二人又闲谈几句,便各自调息养神。
次日,天还未亮,谢亭曈就听见房中便响起一道带笑的嗓音:“哟,小四跟你睡一屋啊?”
谢亭曈倏然睁眼,循声望去,只见屋中多了一道随性洒脱的身影,正是游山水。
“二师兄?”谢亭曈撑着榻沿坐起,讶异道,“你怎么来了?”
游山水见他醒了,几步走近,伸手便在他头顶用力揉了两把:“怎么?不欢迎我?”
谢亭曈被他揉得头发蓬乱,连忙拍开他的手:“大师姐竟肯放你下山?”
“山中近来太平,诸事顺遂。”游山水转身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冷茶灌下,“师姐又把小师妹抓去帮忙理事,我可算逮着空闲了。再说了,这事除了我,还有更合适的人?”
游山水看着洒脱不羁,不拘小节的,实际上却眼界开阔,心思缜密。
加上他早些年云游四方,交友甚广,对九州各地风土人情都了如指掌,由他去办这事,确实是上上之选。
谢亭曈点头笑道:“确实,非二师兄不可。”
游山水哼笑两声,转而问道:“何时动身?”
关玄度:“今日赛后。”
游山水:“哪里碰面?”
关玄度将那处楼阁的位置告诉他,游山水听罢,了然地挑了挑眉,随即舒展手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一路紧赶,骨头都快散架了。”游山水道,“难得下山一趟,我先寻个地方歇歇脚,养养神,再到城里去逛一圈。”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摆摆手朝门口走去,意思很明白——他就不去观赛了。
走到门边,他又回头,冲谢亭曈眨了眨眼:“小四,好好打。师兄我去淘换点好酒,回头给你庆功。”
谢亭曈笑着应下:“那我可等着师兄的好酒了。”
等到天光大亮,关谢二人稍作整理,便与点苍山众人一同出了会馆,前往演武场。
越近赛场,人潮越是熙攘。随着赛程推进,剩余的参赛者已不足最初两成,能留到此刻的,皆是实力过硬的精锐。
正因如此,每一场比试都堪称龙争虎斗,赛场氛围也愈发热烈。
关玄度与谢亭曈在点苍山席位落座,偶尔闲谈几句。
谢亭曈目光扫过抱元宗席位,只见韦钧这个领队的不见踪影,其他人都围在桑宛白身边,她俨然成了主心骨。
“这韦钧倒是一直没动静,”谢亭曈收回目光,“也不知道那天来的幽冥道跟他有没有牵扯。”
“静观其变吧。”关玄度淡淡道,“没动静最好。”
谢亭曈:“也是,等仙门大比过去再说。”
细细想来,自踏入定安城至今,时日其实并不算长,但是发生的事情却不少。
幽冥道、抱元宗、无极坞……
正思忖间,旁边的卫夕照忽然道:“谢前辈,你今日有比试。”
谢亭曈循声望去,只见卷轴上新的对阵名单已经出来了。
沈梦书:“不止谢师叔,今日我、霍慈、程川柏三人亦在名单之中。”
沈梦书元婴中期,霍慈和卫夕照元婴前期,以他们的修为,再往后走几场不成问题。
倒是程川柏,他所修的杀戮道固然凌厉非凡,论攻伐而言同阶罕有敌手,但他毕竟年岁尚轻,修为根基摆在那里。比赛越到后面,遇到的对手就越强,现在开始对他而言,每一场都将是硬仗。
但看他战意不减,谢亭曈便也未多言,只是道:“输赢次之,各位尽力而为,但求无愧便好。”
其他几人都道:“前辈放心,必不堕我点苍威名。”
众人随即起身,走向所属的擂台。
谢亭曈不再隐藏实力后,每场比赛都结束得极快,这一次也不例外,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已经收剑返回了席间。
随后不久,沈梦书与霍慈亦先后归来,他们皆是与对手过招一番后,便干脆利落地赢了下来。
另一边的程川柏,他此次的对手是三生谷一名元婴前期弟子,那弟子灵力绵密,极为擅长以柔克刚的卸力之法。
程川柏剑道锋锐,但面对对方却总是犹如斩中棉花一样,劲力被层层消弭。二人缠斗数百回合,程川柏才寻得机会,勉强赢了下来。
三生谷本就不注重攻伐,对仙门大比的排名没那么看重。那三生谷弟子被修为稍逊于自己的程川柏击败,脸上也无半分沮丧,反倒一脸淡然地收了剑,对着程川柏拱手示意后便准备离场。
程川柏却认真道:“道友道法精妙,往后若有机会,还能与道友切磋探讨吗?”
那弟子愣了一下,才笑着应道:“自然可以。”
得了应允,程川柏目送着对方离去,才缓缓走回点苍山席位。
他垂眸沉思着,一脸若有所悟的样子,独自坐在一旁出神,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众人见他这般模样,面面相觑,都没有上前打扰他。
“他这是怎么了?”卫夕照低声道,“打了一架,魂儿都打飞了?”
谢亭曈目光落在程川柏身上:“他是第一次遇见三生谷这样的路数?”
“应该是吧?”卫夕照回忆道,“他从前在山中经常与人切磋比斗,但来往的多是些好战的同门,路数都偏刚猛。我也没见过刚才三生谷那样缠缠绵绵的打法。”
“那便不奇怪了。”谢亭曈道,“杀戮道锐不可当,他以前遇见的又都是直来直往,喜欢硬碰硬的对手。即便偶有不同,在他手底下也坚持不了多久,显不出什么章法。这次遇到的三生谷弟子与他棋逢对手,又是以柔缠劲,借力打力的路数,想必他是从中察觉到了自己的局限。”
霍慈:“他来仙门大比本就是为了精进自己,寻求突破。这一场比试想必就是他想要的。”
修行一道,最忌固步自封。若只囿于自身所见,闭门造车,容易陷入死胡同。
与他人交手论道,从他人身上照见自身得失,也是修行中的一环。
以武论道,共求精进,这也是仙门大比举办的目的之一。
众人相视一笑,都为程川柏能于此战中有所得而欢欣。
——
演武场里比试进行得如火如荼,韦钧的房中却是一片死寂。
距离夜枭上一次与他联系,已经过去数日。
那夜夜枭离去前,只道他是稍作试探。韦钧见他那般自信,也以为至多隔日便有分晓,谁曾想这一等,便是石沉大海。
一开始韦钧尚且镇定。他告诉自己幽冥道行事莫测,或许是被旁的事绊住了脚,耽搁几日也是常情。
但随着时间推移,韦钧心中便愈发不安。
夜枭半点消息都没有,这不正常。
以幽冥道的手段,和夜枭临行前那志在必得的姿态,无论事成与否,都不该如此。
除非,夜枭本人已遇不测。
他不愿这样去想,但他没有主动联系夜枭的方法。那枚保命的乌木小牌虽说也是个传递消息的法子,但他不敢用。
万一夜枭没事呢?那他用了这木牌,岂不是平白浪费了一次救急的机会?
但如果呢?如果夜枭真的失败了呢?
点苍山那边会如何反应?关玄度是否会出手?宁易之得知后,会是什么反应?
无数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翻腾。
就在他心乱如麻,几乎要被自己胡思乱想的恐惧吞没时。
“咳。”
一切都被房中突然出现的咳嗽声打断了。
韦钧悚然一惊,全神戒备,本能地做出了对敌的反应。
直到那阴影略微蠕动,一道熟悉的灰色身影缓缓显现,韦钧绷紧的神经才猛地一松,继而涌上的是更深的惊疑。
“夜枭大人?”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夜枭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晦涩,仿佛砂纸摩擦。
他步履略显迟涩地走到桌边,随意坐了下来,动作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韦钧见他状态明显不对,心中疑窦更深,却不敢直言相询,只得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大人这几日……可是事务繁忙?在下一直在此静候消息。”
夜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抓住了兜帽,缓缓地将其向后褪去。
烛光摇曳,终于照亮了那张一直隐藏在阴影下的脸。
韦钧倒吸一口冷气,骇然得说不出话来。
那还能称之为一张脸吗?
夜枭原本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已经扭曲变形,呈现出近乎死灰的颜色,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一碰即碎。
他的左半边脸颊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半透明质感,能模糊看到皮下的经络,却又被一层浑浊的灰气所笼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眼眶之中已不见眼白与瞳孔,唯余一片漆黑,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令人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
这绝非正常的容貌。修真者自金丹结成便会容颜永驻,如果此形不是有意为之,那便是……
“你……”韦钧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
夜枭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他,扭曲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这位望舒君……”他的声音嘶哑得仿佛破旧风箱,“可真是狠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