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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相思无处安(一) 他小心翼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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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坐起来,下了床拉开门。
楼下大堂有些杂乱,估计是店老板和伙计走得太匆忙导致的。
拍门声几乎在他下楼那一刻响起。
苏迟微微拧眉,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兵将陡然见到容色出众的青年剑客,都怔了怔,竟一时没人说话。
苏迟眉眼冷淡,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他亮出令牌,“这间客栈,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虽与秦政翻了脸,但秦政未敢对他发通缉令,也未对外说起那夜的事情,故而他手中还有秦王给的监军令牌。
兵将自然认得,顿时跪了一地,“冒昧惊扰公子,万望恕罪。”
苏迟拧着眉,“莫要喧哗,速速离去。”
他们不知苏迟真正身份,不敢耽搁,拉着搜罗来的俘虏就想走。
那是四五个衣衫凌乱的女人,估计是城破之时跑得慢或不舍得走,躲在家中被搜出来的,年龄大些摸约三十余岁,最小的看着不过十二三岁。
这些兵将都是妊丙手下,素来狠辣,壮年男子就地处决,只挑年轻女人抓,目的不言而喻。
苏迟顿了顿,指着那几人道,“她们留下。”
见他伸手要人,兵将们面面相觑,有几分迟疑。
苏迟冷下脸,“舍不得?”
领头将士一挥手,示意手下放人,又笑着奉承,“公子看上她们是她们的福气。”
见他们都走了,那几个女人抖抖索索不敢动,只偷偷打量苏迟。
苏迟却看也不看她们,就准备关门。
站着最近的女孩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公子不放我们进去吗?”
苏迟斜眼看向她按着门框的手,分明没什么神色,女孩却似被烫到一般缩回去,不敢多言。
“你们哪来的回哪去。”
女孩鼓足勇气开口,“可是其他地方都不安全,我们离开这里,只会被其他秦贼抓走。”
毕竟眼前人长得十分好看,不像坏人,还几句话就能赶走秦军,好心救下她们。
苏迟有几分不耐,“关我何事?”
闻言女孩一怔,他既然救下她们,难道就不管她们了?
年长些的妇人看出他的不耐,斟酌着开口,“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但如今秦军入城无处可藏,只求公子能容我们在客栈躲过这两日,我们绝不叨扰到公子休息。”
苏迟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放开手,退了一步,“一楼随便你们安置,不可大声说话,绝不许上楼。”
众人连连应下。
见她们识趣,苏迟转身就上了楼。
离月已经醒了,倚靠在床头,“秦军攻进来了?”
苏迟几步走到她身前,牵住她放在被上的手,“姐姐怎么起来了?”
离月微微弯唇,“我已无大碍了。”
她身体如何他可是一清二楚。
但她不想提,他也只能按捺下心中的担忧,解释道,“邺城已破,客栈老板和仆从皆逃难去了。”
离月怔了怔,“是我拖累了你。”
苏迟抿了抿唇,“姐姐不是拖累。”
见他神情有些不愉,离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是我失言,阿迟莫生气。”
听她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苏迟心中更加窒闷,想起那似有若无的吻,更加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觉,根本不敢提起,语气带了几分失落,“姐姐莫再把我当小孩子哄了。”
离月摸着发顶的手改为有些重地揉了揉,“嗯,阿迟长大了,都可以保护姐姐了。”
苏迟抬起眼睫,眸光近乎有点无措,不知她的亲昵有没有带别的意味,却忍不住耳尖泛了红,“姐姐饿了吗?我去给姐姐拿些吃的。”
离月摇头,“不急,你可还要再睡一会?”
他眼里的血丝并未散去多少,显然没有睡多久。
苏迟想起之前竟与她同床共枕,更加觉得耳热,想站起来又舍不得,“我不困。”
见他不肯睡,离月有些无奈,“楼下还有其他人?”
“是秦军抓的俘虏,就顺手救下了,是不是她们吵到姐姐了?”
“这客栈这么大,多容些人也不会吵。若是安分,就让她们在楼上客房安置罢。”
苏迟抿唇不答,离月如今身体虚弱,他不放心任何人靠近她。
离月往他身侧靠了靠,“有你在,还怕别人会伤到我?”
贴在肩侧的人仿若一捧轻云,熟悉的冷梅香萦绕鼻端,他身体近乎僵硬,低头的时候能听到自己脖颈骨头咔咔作响,心中不敢起的念头像压抑不住的猛兽苏醒,几乎让他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在大风里,听到了他的告白,并且真的回应了他?
然而她已然闭上了眼睛,估计因为说了这阵子话已十分疲乏。
苏迟僵着身子,想将她扶着躺回床上,又舍不得这份似即若离的温暖,迟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伸手环住她细弱的肩,往自己身上拢了拢,将她紧裹在自己和棉被之间……
再次醒来,窗外光线洒在地板上,是冬日里微暗的晨光。
自己却不知何时半躺在床上,离月还被他搂在怀里,靠着他的肩膀。
苏迟低头看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耳根泛起热意。
他又与她同床共枕了……
既怕她忽然醒来发现,又不舍得从这美好的清晨中挣脱美梦,他迟疑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从床上坐起来。
屋里炭盆已不知何时燃尽了,有些冷。
他小心翼翼端着出了门,下楼看见众女正在用早饭,见到他立刻停手站起来。
年长些的女子率先上前,“公子醒了?这炭盆交给我罢。阿青,你去给公子端热水洗漱。阿妍去给公子端早饭。”
苏迟顿了顿,问道,“有粥吗?”
见他问话,年长女子满脸欣喜,“有的有的,公子先坐。”
“劳烦!我端上去给我姐姐。”
众女一怔,心想原来他楼上还有人需要照顾,难怪不许她们上楼打扰。
年长女子干脆利落,“公子稍等,我们这就去端来。”
跑最快的那个年纪最小,端着热水就出来了,应当是叫阿青,她满脸热忱,“我端上楼给公子姐姐梳洗罢?”
苏迟伸手接过来,“不必。”
阿青有几分失落,“那等会的炭盆和粥……”
苏迟本想拒绝,想起离月的叮嘱,“劳烦放到甲字房门口。楼上西面房间你们可以随意安排,别靠东面太近即可。”
见他允许她们上楼,阿青眼底微亮,“多谢公子。”
毕竟楼下只有空落落的大厅,她们昨夜是在角落里生炭盆挨着墙挤着度过的,夜里实在太冷了。
外面一直传来秦兵的搜寻声,呼喝声,她们根本不敢睡,也睡不着,因为不知道被搜出来的那些人里,有没有她们的亲人、朋友,她们不敢出去,也不敢深想。
苏迟端着热水上楼发现离月已经醒了。
她虽然还未恢复,但依旧知觉敏锐,显然是常年独自游走练出来的。
见她想坐起来,苏迟放下水盆上前扶她靠好。
离月抬眼打量他,“睡了一夜,阿迟精神好多了。”
苏迟有些不敢看她,觑着一旁床柱,“姐姐先洗洗脸。”
离月点点头,配合地仰起脸。
苏迟有些迟钝地拧干面巾,垂眸替她擦脸。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皮肤却如白瓷一般细腻,细小的绒毛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他的手有些抖,轻轻地像怕碰碎了一般。
离月轻笑一声,忍不住睁开眼,“怎么了?”
晨光下她笑意盈盈的眼里满是碎光,美得惊人。
他几乎烫到一般,移开视线。
自他十六岁做梦以后,再也没敢离她那么近,心底僭越的想法令他太过惶恐和羞耻,他尽力压下所有的爱慕,却无法控制它疯长成参天大树。
她这般坦荡,而他却这般心思龌龊。
他近乎自暴自弃地垂下手,“我去看看粥好了没。”
离月却伸手牵住了他手指,“怎么了?”
怎么忽然这么失落,仿若被遗弃了一般?
苏迟不敢抬头,抿着唇不说话。
“那日表白那般大胆,为何如今连问都不敢问?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
苏迟猛然一震,羞得几乎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你……还愿意理我,愿意让我靠近就已经很好了!”
不敢再奢望其他,甚至希望她已经忘了那夜。
可惜她还记得……
离月还牵着他的手指,“所以,你并不想听我的回应?”
“我……”苏迟艰难开口,“是我给姐姐带来困扰,以后……不会了!”
离月慢慢放开他的手。
看着自己的手一根根脱离她的掌控,苏迟感觉心里堵得厉害,眼眶不知不觉泛了红。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她还愿意靠近他,愿意让他照顾她,不介意他心存妄想。
可是……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渴望的越来越多,不满足!根本不满足那一点点可以汲取的温暖!
他真的……很贪心。
在最后一根手指脱离瞬间,他拽住离月袖口,牙关咬紧,近乎用气音,“姐姐……”
离月叹息了一声,“你过来些。”
苏迟蹲在床前,红着眼眶抬头去看她。
年少时的感情滚烫又鲁莽,如同荒野上燃起的火。
那火会烧尽自己,也会烧到别人身上。
离月伸手,抚上他的眉眼,缓缓低头,“其实……我见过未来的你。”
未来的你,死寂、疯狂、偏执!我曾想改变你的未来,却发现兴许是我一直将你推离,才促成了未来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