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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余生寄故人(五) 暗巷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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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里,那刺客脱下了面巾,冲苏迟勾唇一笑,“多年不见,小徒弟都长这么大了。”
一见面就调侃,荆子楚的性格依旧一点没变。
苏迟难得有几分羞赧,他离开的时候分明就已经长大了。
荆子楚收起剑又变成了平日懒散的模样,一把搭上苏迟的肩,“你怎么跑来辅佐秦国竖子了?阿离呢?”
提起离月,苏迟微微抿唇,“我也不知道姐姐在哪里。”
“难怪你跑来秦国当走狗了,原来没人管你,不会是这个原因你才把阿离气跑的罢?”
若是……她肯因他生气,他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彷徨无措。
苏迟垂下眼,语气忍不住带了几分失落,“是姐姐让我留在秦国保护秦政。”
荆子楚调笑的神色收起,眼里带了几分疑惑,“竟是阿离?她从不插手各国纷争……”
说了一半他又顿住,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难道秦政就是她一直在等的人?”
“什么?”苏迟猛然抬头,她一直在等秦政?
荆子楚见他神情复杂,却也不再解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听阿离的总没错,既然是她叮嘱你的,你就该好好听从,别再像刚刚那样故意给为师放水。”
只一剑,他们就已认出了对方,毕竟是师徒,剑路太过熟悉,而他方才抱着什么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见他有些心虚,荆子楚叹息了一声,“傻徒弟!那秦政一看就心术不正、损人利己、唯利是图,你不喜欢他实属正常。但阿离定然有她自己的考量,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耽误了她的正事。”
“难道师父,不准备为了楚国再……”
荆子楚苦笑一声,“没有秦国,也可能是赵国、魏国,我只有一把剑,救不了一个腐朽的国家。”
只不过受人所托,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此时的苏迟还不知道,日后他会有多后悔当时没有替荆子楚给秦政补上一剑。
荆子楚不愿多留,天没亮就出城去了。
苏迟回到秦王宫,发现秦政已等了他大半宿,国师就站在他身后。
自从那夜以后,国师就变成了秦政的心腹。
苏迟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当真手段了得。
秦政穿着黑色纹金绣锦袍,坐在几案前仪态端方,早已有了君王的逼人气势,再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凌的孩子。
“昨夜那是先生的师父罢?难怪连先生都挡不住他的剑。”
他不提苏迟故意放水的事情,一副十分善解人意的模样。
他并不准备等苏迟回答,继续道,“没想到师祖竟是楚国最有名的剑客荆子楚,真是巧了,不知道师祖可还在秦国,作为徒孙,该亲自拜访。”
苏迟抱剑觑着这个少年,心中生出几分烦躁。
他太聪慧狡诈,而他此刻没心情跟他虚与委蛇。
“那是我师父,不是你师祖。他已经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来刺杀你。”
秦政虽然喊他一声先生,也跟他他剑术,但从未行过拜师之礼,他们之间的确算不上师徒。
秦政微微紧绷的肩脊线条陡然放松了不少。
苏迟虽然话不多,却从来不会骗他,估计也不屑骗他。
他知道他不喜欢他,不仅因为他抢走了离月的关注,还因为看不惯他做事的手段。
昨日他还在为苏迟因为离月的嘱托而尽心尽责保护感到庆幸,今日却已变成了隐隐的后怕。
他们二人相互望着对方,心中的嫌隙却已无形中又扩大了不少。
“多谢先生为我周旋,若是见到离姐姐,我定会替先生好好美言几句。”
听他提到离月,国师垂在广袖间的手微微动了动。
苏迟摩挲着腰间的剑,准备离开的话到了嘴边,话音一转,“妊丙如今攻到哪里了?陛下能否许我做个监军?”
这是他跟着秦政那么久,第一次提要求,还是在秦政知道他与楚国关系匪浅的情况下。
秦政几乎下意识抬眸去看国师。
国师忽地轻笑了一声,“苏先生监军,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九月风降。
秦国的兵马已踏过了楚国陈都,直逼丹阳。
“不出半月,楚国必亡。”妊丙的手按在沙盘边上,神色笃定,“苏先生以为如何?”
苏迟冷着脸站在沙盘前,唇边挂着似讽非讽的笑意,“将军铁血手腕,一路杀到楚国王都,血洗数座城池,手段狠辣,的确令人拜服。”
妊丙脸色黑了不少,但毕竟苏迟是秦政的亲信,说话再难听他也不敢明面上得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还在等你我的好消息。”
举兵灭他人之国只能算玩弄王权之人的好消息,对万千百姓而言,是妻离子散,是流离失所,是国破家亡。
他厌倦战乱,却偏偏主动请缨跟着妊丙,只不过是为了能尽力多保存一点无辜百姓。
他们二人分歧也因此越来越大,只不过还没有撕破最后的脸面罢了。
丹阳背靠楚江,地势开阔平坦,算不上易守难攻。
妊丙说半个月,的确不算狂妄之言。
自上次分别已过了三个月余,苏迟一路没有打探到荆子楚的消息,他不相信师父会忍心舍弃楚国百姓,什么也不做。
故而他趁着夜色潜进了丹阳。
上次来还是和离月一起,她带着他闲逛、游江,教他许多事情,可如今却不知她人在哪里,只剩他孑然一身。
苏迟倚靠在望江楼的屋脊上,望着下面亮起的满城灯火,没有丝竹管乐,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安静。
秦军围城,能跑的几乎都跑了,就连那楚君,都还不一定在宫里。
如今深夜还出来的,除了守城的兵将,没有一个寻常百姓的身影。
而苏迟忽然瞥见了一抹熟悉的红。
那抹红从一处昏暗的街角一闪而过,几乎令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但他毫不犹豫就纵身追了过去。
“什么人?”守城的兵将看到陡然飞过的身影,惊呼一声,很快杂乱的脚步声追上来。
苏迟跃入那处街角,只看到一盏挂在檐下的青灯,照出了一片昏暗的光影。
果然是错觉吗?
他呆立在原地,不管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捏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整个人透出几分孤寂。
眼见追兵拐过街角,呼喝声已清晰可闻,暗里忽然伸出一只细白柔长的手,将他扯进了一处暗巷里。
熟悉的冷香扑来,苏迟猛然抬眸,眼眶发涩,那一刻涌出来的思念、依恋、牵挂、委屈尽皆涌上心头,五味杂陈,令他几乎克制不住要伸手抱住她。
可是……他不能!
离月跟分别时几乎并无任何变化,眉眼清凌,只是神色有几分凝重,“跟我来。”
苏迟满腹的话语还未及开口,就被她拉着手腕,穿过曲折复杂的巷道,走到了宫墙外面。
那处十分冷僻,周围本就少有人居,如今更加荒凉了。
离月终于停下来,回眸看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苏迟想过很多次重逢的画面,她有没有忘记他?会不会想他?是不是还记得当初的约定,可是他没想到她只是寻常问他一句,语气跟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仿似他们分开并没有多久。
离月也没有跟他寒暄的意思,神色有几分冷肃,“待会跟着我潜入皇宫,遇到任何事都不要惊讶。”
“好!”只要她让他跟着,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有异议。
离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事关你师父,你本该知情,但……别太难过。”
能让离月特地跑一趟的事情,必然攸关生死。
但听她忽然提到师父,苏迟心中的雀跃欢喜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只剩一片惶然。
在看到师父随身那把长剑被静静摆在藏宝阁里的时候,苏迟的脑中几乎还是空白的。
那把剑通体漆黑,连花纹都没有,看着十分普通,却是排在湛卢之后的天下第二名剑——九歌。
离月从袖间拿出幻世灯。
白雾弥漫,这次幻境十分奇怪,他们虽然身处了幻境之中,却没有变成里面的任何人,仿若旁观者一般。
他看到了坐在书房内的秦政,身前伏着的却是秦政身为太子时养在府中的典客张沿。
秦政沉着脸,眼底带了一抹狠戾,他将一个木匣推到张沿前面,“此事绝不可为第三人知。”
张沿接过木匣,“属下定不辱命。”
画面一转,却是一间待客的雅间。
张沿跪坐在几前,案上放着那只木匣,对面坐着的人苏迟见过,是当年在楚江边遇到的白衣公子,只知他姓梁。
他如今脸上没有当年的狂妄自负,蓄了一缕薄须,显得内敛稳重不少。
“魏国公子梁玉的大名,主上早有耳闻,仰慕已久,特派我来献上薄礼。”
梁玉虽仍绷着脸,却难掩自得之色,“鄙人不才,竟得秦王赏识?”
“楚国将亡,良擒泽木而栖,大人何不考虑投靠我王?”
“这……楚王对我毕竟有知遇之恩。”
“楚王心胸狭窄,因大人不是楚国人,多有冷遇。不然以大人将相之才,怎可能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司寇?”
“张兄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