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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望化(六)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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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族老放弃了我们!老天放弃了我们!我们都是祭品!”
二人认出此人正是洞外遇见的那个青年,他似乎知道很多,应该能套出些有用的东西。
燕虞率先向青年走了过去。村民们体验过她的身手,见燕虞过来,纷纷如惊弓之鸟般后退。
他们后退挨近青年时,青年却倏然哭了起来,前有燕虞后有青年,他们只好哆哆嗦嗦的抱成一团,紧贴着石壁站着。
燕虞蹲在青年面前时,青年仍哭的不能忘我,她唤他也不作答。
查看完李大婶尸体的燕池羽跟了过来,向她提议道:“不如叫他名字试试?”
都说名字是一个人情绪的锚点,对个人有着特殊的意义。
燕虞也觉着可行,于是她转头询问村民们:“他叫什么名字?”
村民们哆嗦如鹌鹑,其中有人不小心与她对视上,马上又假装没看见的移开。
“祭品!祭品看我了!”
祭品·燕虞:“……我听见了。”
那个人马上尖叫一声,又飞快双手捂嘴,把头埋到墙面里去了。
“……”胆子这么小,到底是怎么敢想出做活人祭祀的?
“轲青。”
那是极小极小的一道声音,青年忽然停止了哭泣,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抖动,头下意识的向音源处偏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仍不肯抬头说话,竟又开始埋头哭起来。
他明显是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燕虞看向缀在燕池羽背后的小孩,“你认识他?”
小孩衣裳凌乱,脑袋上的朝天辫此时也耷拉下来。他眼圈还红着,手中还攥着一把染血的布料,里面应是他娘的东西。
他躲在燕池羽身后,下意识想摇头,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
“认识,村里的人我都认识。”
村民里有人听见小孩准备说出青年的名字,忙阻止他道:“蚕奴,不可以把村里人的名字告诉外人,会遭天罚的!”
蚕奴听见此话,咬了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手里无意捏了捏娘亲的遗物,还是开口继续道。
“他是轲青,轲青叔。”
不似初时那般小音量,这声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村民堆中那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旁边的人警告着拦了下来。
轲青听见有人喊他,他茫然起身,脸上犹有泪痕:“是谁在唤我?”
他很快走到了祭坛中间,好似全然看不见其他人,只疑惑的左右转头,像在寻人。
“谁在叫我的名字?是你吗,丽娘?”
他目露惊喜,竟真的开始寻找起来,他冲上祭台,将供桌上的东西通通扫落在地,不一会儿又钻入桌下,轻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丽娘……你回来了?你在叫我吗,丽娘……”
燕虞压声问:“丽娘是谁?”
蚕奴显然也被轲青的反常给吓到,但还是对着燕虞回答:“是、是轲青叔的娘子。”
“但是,但是姝丽嫂嫂很久之前就……”
“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
没寻到人的轲青突然狂躁起来,他钻出桌下,一把将供桌掀翻在地,它补全的几处“义肢”通通摔断了,彻底报废成一堆烂木头。
他犹觉不够,手脚并用的爬上放置石像的窟洞内,抬头盯着喜怒无波的神,指着祂大声说道:
“是你!是你在唤我!哈哈哈哈哈是神明在唤我!”
说罢,轲青便要挤入神像的后方,他边奋力挪动身体,一边嘴中念念有词:
“神明在呼唤我!是丽娘,对,是丽娘在神明体内叫我。”
“原来是这样。来了,我来了丽娘,我听见你唤我的声音了。”
燕虞感到耳边一阵骚动,就见村民一股脑的涌上了祭台。
原是轲青到了石像后方,竟把手搭在祂背后,想要把石像给推下去!
石像体量较小,但由于是石制的,且也有逾两人高,轻易是推不动的。何况轲青整个人似一根修竹,瘦弱不堪,要想不借助外力把石像推倒简直是在开玩笑。
村民们当然也这么想。可就见轲青在石像后一下下奋力拱推着石像的背,石像竟真的隐隐摇晃起来。
燕虞对此喜闻乐见,对着轲青甚至生出一种知己的感觉。村民们则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神像是整个村的根基,供奉了这么多年,真给他砸了还得了?
他们如一窝蜂般冲上前去,七手八脚的想要把轲青拉下来。
燕虞觉得这个画面大为精彩,她在包裹里翻了翻,朝燕池羽问:“有笔吗?”
燕池羽见她已经把昭事录打了开来,心里隐隐不好。
“你是想……”
“嗯,我要把它画下来。”
燕虞坦然点头,看热闹不嫌事大。
燕池羽:“画在昭事录上?”
燕虞复又点头。
她仍望着他,燕池羽扶额,语气有些无奈的道:“是否有些许不妥?”
蚕奴却见他真从衣裳里摸出了支笔,甚至贴心的配好了墨,给燕虞递了过去。
蚕奴:“……”不是不妥么?
燕虞作画很快,蚕奴疑心她其实只是在纸上随意勾了几笔,连对面的拉锯大战都还没分出胜负她就已经作完了。
她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渍,方才回答燕池羽:“妥的妥的。你看,这不是很好么?”
她将画作展示给燕池羽看,蚕奴良久未听见燕池羽的评价,这让他心内痒痒的,有些好奇这画的样子。
他小心的挪过去一看,登时瞪大了双眼——纸上并非有什么精工大作,只有草草的用墨勾画出的几个大头火柴人。
脑袋大大的,里面空空的,身体和手脚只是简单的几笔,画面上一堆面目狰狞的火柴人聚在一起把一个身子尤其细的火柴人团团包围,那个特殊的火柴人嘴巴是笑着的,眼睛却是向下撇。
在他们的面前还画了一个上小下大葫芦状的长方体物什,天上垂下很多像尖刺的形状。
燕池羽迟疑着,终于评价了一句:“用笔简洁,神韵俱佳,构图严谨。”
他话语刚落,只听一声轰隆,三人齐齐向祭台上看去。
轲青的手脚仍被村民们抱住,那尊挡在他们之间的石像已经在他们拉锯的过程中,被你一撞我一碰,挪动到了边缘,在偶然的一个动作间,被众人合力轰然推下了台,摔成了好几块。
村民们见石像碎了,齐齐愣在原地。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他们齐刷刷的跪在石窟前磕起头来,嘴里祈求着神明的谅解。
轲青见石像散落在地,里面却并没有冒出一个人来,他呆坐在石窟里,没了动作。
他衣裳松散,发带也在拉扯间被扯掉了,头发披散在身后,赤着脚坐在台上;台下人们齐头跪拜着,乍一看,还以为是在对他进行供奉。
燕虞乐了,她又把她的那副“大作”拿了出来,沾了墨的笔尖指着那个葫芦状的物什,朝向燕池羽摇着头叹息着:“画早了。我现在该不该把这个给抹掉?”
蚕奴明白了,原来她画的那个“葫芦”是祝阴娘娘。
他看看这边两位一心沉浸在大作的二人,又看看对面齐刷刷叩拜着空空的石窟的村里人。
大人真荒谬啊,他还是继续当小孩好了。
燕虞二人自是不知他在想什么,她拿笔杆戳了戳下巴,提笔又作势要在纸上勾画。
“我想好了,这副便叫《众仙家叩拜假佛图》,如何?”
满室寂静,蚕奴发觉燕虞在看他,后知后觉她竟是在问他的评价。
燕虞语不惊人死不休,目光直锁着他,蚕奴被那道视线看的浑身一颤,立马道:
“好、好听,比村口的吟诗大爷取的还好听!”
他说完要去观察燕虞的表情,发现她仍是无甚笑意,心下慌极,绞尽脑汁的想再说些夸赞的话,奈何越着急脑袋越发空空,一张小脸涨成了红色。
燕池羽贴近些,笑道:“你逗他作甚?”
她真决定要取这个名字,哪里需要问别人意见?小孩处事未深,心思全写在脸上,他偷偷观察他们的举动早被看的一清二楚了。
她刚才分明想笑,却还硬板着脸,手在他袖摆上扯了好几下。
他的气息喷在耳廓,有点痒。燕虞摸了摸耳垂,睨了他一眼:“你不懂。”
她这当然是在报开棺之仇!
况且这小孩有点太机灵了,他娘亲是死在张魁手上的不假,但与他朝夕相处的是那群村民们,他们于他而言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现今虽然他与他们站在一边,帮了他们,但若有两难境地,要在村民们和二人之间作选择,他又当如何做呢?
先提点一下,后面如何也省事许多。
燕虞非是真要待他回答,见他久未想出话语,抖了抖卷轴就要把它收起来。
蚕奴却认为她这是不满意的表现,忙跑过去抓住了燕虞收卷的手。她手上还拿着那只带墨的软毫笔,这一晃,笔尖就在纸上留下了个小墨点。
下一瞬,那墨点就被纸页给吸了进去,纸面漫出华光,燕虞作的那副画上的线条开始在纸面上游动起来,渐渐脱离了卷轴,飘浮在空中。
满室金光折射,那些线条在空中自由的延长、弯曲,最后光芒渐渐褪去,它们又重新落回了纸上。
燕虞低头往纸上一看,脸色变得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