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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背面 所有人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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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脆弱的时候会产生强烈的表达意,这时候,他们需要豁口,需要一个契机,来将某些不能说的秘密——宣之于口。
月球有背面,太阳也有。
五月天,带着热,又参着些凉,两人排排坐在楼梯上,一个放松了挺拔的肩,一个双手撑在身侧,晃着脚尖。
谁都没有先开口,不知过了多久,云斋雨动了,把头靠在了林赠春肩上,
故事拉开了一角。
“我……
锦德是一所私立高中,也是这一块出了名的严校,抓学生抓的紧,但相伴着升学率也高。
很多家长想着点子,拖着关系,都要把小孩送进去读书。
私立学校和公办学校管理方式是有些不同,当然,这也是另话。
班级有两分,一栋楼切成俩,楼上是重点班,楼下是普通班,每次考,每次换,换到高三定了型,不再动了。
十月份的天,阳光是淡金色的,像一位温和从容的年长者,不慌不忙,安安静静。
楼上物化政重点班,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聊天,
“云姐,这次考卷好难啊!”
被叫的女生眉眼上挑,面容极好,想起来的时候很和煦,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量高挑。
“嗯嗯,难啊,我也不想考试啊!”
“云姐,你还会讨厌考试啊,我觉得成绩好的人都不会讨厌考试的。”
个高儿的女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带着些夸张的不可置信,问道:
“我看着像受虐狂?”
几个女生嬉笑起来,氛围在几句话后就热闹了起来。
有个看起来比较活泼的女孩,双手撑在云斋雨桌上,无心的提了个话题,
“云姐,班上哪个女生你不太喜欢啊?”
云斋雨抬笔点在太阳穴上轻压,
“嗯……没有不喜欢的吧?”
“骗人!怎么可能会没有不喜欢的?”
女孩撑着胳膊肘靠近,脚后跟一点一点的,有些不信般的嗔怪,其他女生也点头,纷纷的说着,云姐,真的一点都不诚实。
云斋雨被她们闹得头疼,无奈的双手举起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好了好了,有有有,闹死你们得了。”
女孩们安静下来,都眨着双大眼睛看着她,有些男生也好奇转了板凳,侧耳听着。
漂亮的年级第一嘛,男孩女孩都喜欢啦。
“那个女生吧,但也谈不上,讨厌吧,就是那种觉得性格合不来,我交朋友的话,我可能不会交这么安静的。”
云斋雨扬扬下巴,方向指的是班级角落的一个女学生。
不知道是她额前厚重的刘海的原因,还是因为人缩在角落。
反正她周身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安静又沉闷,人来人往的,她一点都感受不到,一个人静静的趴在桌上。
宽大的外套遮住了她的身体,但从露出的手腕能够看出她很瘦,真的是瘦到了极点,像异类。
云斋雨不喜欢这样的性格,太沉闷了,女孩子就该是大大方方的那种,爱笑的才吸引人嘛。
这话题一笔就带过了,云斋雨没有放在心上,她自然的以为所有人都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人是做不到,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喜爱。
在西方,那是上帝该做的事情。
在中国呢,是佛道儒三家该做的事情。
但她忘了,未成年人在成年之前都是需要塑形的,他们尚未完全构成一个思维逻辑链条,
他们虽然比很多成年人单纯,但他们往往也比很多成年人更偏激、更极端。
他们需要塑造灵魂、树立三观、打磨情绪。
那天是一个稀疏平常的中午,如过往的每一个中午一样,云斋雨甚至找不到不同之处。
尖锐的谩骂声,刺痛耳膜,混乱脏污的桌面写着不堪入目的字,椅子被洒满了不知名的液体。
单薄瘦弱的身躯在无数只手的推搡中,踉跄的退到椅子附近。
下压,嘲弄,肆意的欺辱。
云斋雨没想到她进来看见的是这样的一副场面,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
“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脸庞转了过来,他们带着最灿烂的笑容,天真的问:
“云姐,你不是不喜欢她嘛?我们帮你稍微教训一下她呀!天天摆着一张难看的脸,给谁看?”
声音在耳畔失真,扭曲成一团乱麻,硬生生的塞进了,狭小的耳畔,云斋雨被冲击的头痛,
“我什么时候……”
她听不懂,也听不清这些话,她张嘴问出了几个字之后,骤然停声,瞳孔急收,他看向那个女生。
一个月前!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些人还在动手,把瘦弱的女孩围在中间,压向了那个板凳,逼她坐上去。
“都停手!”
一只手拨开了包围圈,拉住了那只细瘦的手腕,将她扯到了自己身后,
那只手腕比想象中的还要细,还要瘦。
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包裹着血管和骨头。
轻轻用力,就该碎了吧?
人群的眼神带着些愣,似乎不理解云斋雨在做有什么。
气氛早就将外面的阳光压得支离破碎了,黑压压的人头,和无数看不懂情绪的目光对向俩人。
那些熟悉的脸变得不再熟悉,是背面吗?
呼吸变得困难。
云斋雨一边深深吸气,一边摇头,
“是,我是不喜欢她,但不代表她道德败坏,应该接受我们肆无忌惮的冷落、谩骂。”
是……我们。
云斋雨的不在意,算冷落,一个月都没有发现。
云斋雨指向那张写满了恶语的桌子,直接忍不住的颤抖,接着说:
“或者说孤立、霸凌,你们……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说的很轻,抖着声,因为她明白,她是这场霸凌的真凶。
后来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回家的,我很懦弱,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和我一起玩的那些同学,我也没有办法面对女孩,都是我的错,所以我躲了半年,转的学,不敢再交朋友了,我好懦弱。”
最好的倾听者该是什么样的?是没有标准,但是能给人良好回应的,无论是从情绪还是语言。
云斋雨抬头看向,一直没有做声的林赠春。
故事的经历者没有哭,听着故事的人却哭了。
泪水划过脸颊,聚集到下巴,在滴落向台阶。
“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懦弱,真正懦弱的人,应该是会选择立即退出去,等一切结束回来,粉饰太平,你没有,你拉住了那个人,或许你就拿出了一条生命呢?”
“你不是霸凌者,也不算是霸凌的真凶,你没有默许伤害,没有置身事外,没有享受被簇拥,就放任别人受伤,主动止损,主动护人,”
林赠春的手拂上了云斋雨的心口,
“你是善良的,有担当的,别被困在了那天。”
面前的人哭的更伤心了,云斋雨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在说故事的时候没有流泪,是因为,半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时很多细节都模糊了,她只能说一个概述。
那时的情绪也难以复刻,泪流过了,剩下的只是钝痛,和说不尽的苦闷。
林赠春伸手抱她,滚烫的心贴上了云斋雨的。
明明哭的那个伤心的是她,安慰人的话也是从她嘴里面讲出来的,
“你别伤心,我好伤心,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两个少女依偎在一起,秘密会拉近距离。
需要安慰的成了安慰人的,
“别哭了,林赠春。”
云斋雨显然是不会安慰人的,最近的安慰技巧还是刚刚在林赠春身上学的。
显而易见的——干巴巴,可能是没学到精髓吧。
“你别难过,我已经不会在回忆这件事的时候哭了,我只是看见你时,没忍住。”
过了好一会,林赠春没了动静,只是把头还闷在云斋雨锁骨那块儿,死活不抬头,人焉焉的。
云斋雨可没想把人惹哭,也怕人闷着,哄着人抬头,
“林赠春,抬抬头。”
云斋雨捏捏林赠春的肩,人还是不抬头。
勾小猫要用新鲜的鱼。
“那天不是我们第一次见,是第二次,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比太阳还要耀眼,也和之前一样,送了我花。”
“嗯?我怎么不记得?”
林赠春的头挪了窝,眼眶里还掺着温热的水汽,睫毛被打湿了,整张脸的颜色很浓。
眼睛扑闪扑闪的眨,剩余的水汽化成了从眼角滑下,又被云斋雨的拇指揩去。
“我那天不知道去哪,走走晃晃的,最后蹲在了老街的一个小巷口,然后我看见了你和许白年,你手上拿着花,和他笑闹,看起来好开心,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见我的,但等我抬起头的时候,你就逆着光,站在了我的面前,送给我了花,你说……”
“怎么碰到了个姑娘在悄摸掉金豆豆啊?我手上的花都为你难过,争抢着想留下来陪你呢。”
林赠春想起来了这件事,脑子一转,想的却是别的,
“那我岂不是,不是在第三次见你的时候知道你的名字的,我好失败啊。”
林赠春表情更低落了,像霜打的茄子,焉儿不行,这个想法来的快,去的也快,随后,她就抬起头开心的说:
“那我们的缘分可真深,见到三次是有缘,见到四次说明我们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