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几许满盈袖

17、隐暴 隐性暴力也

　　小姑娘是个单纯的，又是个实心眼，

　　因此，她带了一个小蛋糕，打算和云斋雨交朋友。

　　她磨磨蹭蹭晃到林赠春的位子旁边，和云斋雨打了个招呼，

　　“你好，云斋雨同学。”

　　她本来以为云斋雨不会理她的，因为云斋雨看起来好像平等的不怎么理除林赠春以外的任何人，

　　云斋雨放下笔抬头看她了，语气谈不上什么温和，却也比平时好很多。

　　“有事？”

　　许乐萱很紧张，把蛋糕推给她，有些结结巴巴的开口：

　　“很……很高兴，认……识你，请你吃……吃蛋糕。”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熊蛋糕，两只熊耳朵是巧克力的，应该是很甜的。

　　“谢谢，不用了。”

　　云斋雨脸上还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但却能让人感觉到她有些愉悦，她礼貌的拒绝了小姑娘，并把蛋糕推了回去。

　　许乐萱也不说话又把蛋糕推给了回去，

　　“真的不用，谢谢你的好意。”

　　蛋糕在来回推拒中，不慎翻落在地上，小姑娘就这么哭了，

　　这边故事刚说完，那边就开始指责人小姑娘了，

　　说许乐萱掉了个蛋糕，有什么好哭的？害得他们冤枉了人！

　　小姑娘头越来越低，眼泪掉的更凶了，却不敢哭出声。

　　瞧瞧啊，这些人又是好人了，怎么说，怎么有理，反正就是高高在上，两袖清风的嘞！

　　“各、位！”

　　林赠春抱住了许乐萱，把人带到自己怀里，看着置于包围圈的她们，看向了仍旧孤坐在这个圈的短发少女，

　　放开了抱人的手，拉了下站在旁边的路雅贝，把小姑娘给了她同桌。

　　她站在了包围圈的正中间，接受注视，一如刚才的云斋雨，像孤岛。

　　矛盾发生在她两个朋友之间，感觉两个小姑娘都谈不上错，所以她不能说先偏向谁，先安慰谁，谁先落泪，谁就更可怜。

　　但是她现在非常的不爽，

　　林赠春淡淡开口，平时常挂着笑的嘴角早就拉平了，抬眸扫视一众人，

　　包括，但仅不限于13班的同、学。

　　“我不相信，各位是不知道，语言暴力也是暴力，不是只有把别人打伤了才算暴力行为，隐性暴力也是暴力！一人一句是会压死人的，别一个个的！都那里一人一句的给我讲！”

　　“上下嘴皮一碰就得了结论？还是觉得，热闹好看，说一句也没什么？甚至觉得可以自况于法律，道德！”

　　“小姑娘哭有错吗？试问各位，难道没有哭过吗？没有因为伤心哭过吗？啊？你们到底在指责什么？”

　　林赠春看着一众人，觉得难过，眉头紧锁，眼中蒸腾出雾气。

　　枯坐的人，抬了头，看见了她的泪。

　　这一幕太像从前了，像那个稀疏平常的一个日子。

　　记忆会因为时间出现偏差而让你产生错觉，觉得此刻像从前。

　　“为什么呢？各位，你们真觉得她们之中有一个错者吗？是拒绝有错？还是赠与有错？不能吧，拒绝和赠与怎么会有错呢？”

　　这么荒诞，怎么会发生在学生身上？

　　这么荒诞，也就会发生在学生身上。

　　恶意从少年人身上发出，才显得单纯又锋利，甚至锋利的能切开，

　　受伤者的一生。

　　林赠春说着突然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好像褪去了平时那副温和待人的面孔，变得不温和，也不谦逊，脸上冷的都掉冰渣。

　　“是不是年级传疯了，说这届年级第一是个好脾气的主儿，让你们看热闹的，看到我们班头上来了？欺负人欺负到我的朋友们身上去了！”

　　林赠春好像没了力气，退了几步，靠在了自己桌边，语气放轻了，

　　“听懂了就请回吧，各位。”

　　门口是窸窸窣窣裤子布料摩擦的声音，还夹带着几句小声的：

　　“走了走了。”

　　尴尬又无所适从。

　　他们这个年纪很容易被引导，他们也很容易被说服，感慨和无所适从并不是坏的，说明好歹他们能听得进去。

　　他们可以被引导的更好，但不能被引导着去伤害身边的人。

　　门内围观的人四散开来，又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不尴不尬的表情。

　　丁浩渺拽着张翔去外面拿扫帚拖把，把地上的蛋糕清理一下，宋丹悦站在原地，脚步小幅度的徘徊，

　　很多人都在徘徊，他们听懂了林赠春的话，也意识到自己做的确实不对了。

　　等他们碍于面子，觉得不好意思，你可能是羞于承认错误，所以他们徘徊。

　　林赠春看看两人，叹了口气，先去拉许乐萱回她的位置，哄她，然后以两块小蛋糕，哄住了还在哗哗掉眼泪的小孩。

　　小姑娘哭完回头看后面围圈打转的人，低头扣着手，问林赠春：

　　“我是不是要先和云斋雨道个歉，要不是我只知道哭，大家也不会说云斋雨了，我是不是……不好？”

　　林赠春看着她，语气温和的说：

　　“其实呢，在我看来，你们都没有错，而且你也受到伤害，乐萱，你和云斋雨交朋友，是因为觉得我和斋雨是朋友，所以也想和斋雨做朋友对吗？”

　　许乐萱带着鼻音，闷闷的“嗯”了一声。

　　林赠春无奈，揉了揉她的脑袋，接着说：

　　“所以你去和斋雨交朋友没错，蛋糕掉了，你的心意没了，你选择哭，也没错，云斋雨拒绝了，让你们在推迟的过程中弄掉了，你送的小蛋糕，她并不是故意的，她也没错，你们都没错的，”

　　“乐萱，有些事情发生就是没有对错的，就仅仅只是这件事情发生了而已，别难过了。”

　　许乐萱问：

　　“我应该去道歉吗？”

　　林赠春又笑了，依旧温和的笑，整个人都显得柔柔的，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只有你想不想，因为我真的觉得你们都没有错，乐萱没有错，云斋雨也没有错。”

　　许乐萱拉住了林赠春的手，用力握了握，又松开，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带来力量，下定决心般的说：

　　“我觉得我应该道歉。”

　　“那就去吧。”

　　令人没想到的是，最先道歉的不是小姑娘，而是那个哗众取宠的男孩——张翔。

　　“对不起，同学，是我没有搞清楚状况，我郑重的向你道歉。”

　　万事开头难，但开了头，也就没那么难了。

　　丁浩渺从前门进来了，目光落在后面的张翔身上。

　　男生个子高高的，身上有些发达的肌肉，90度鞠躬显然不太适合他，显得整个人呆呆的，却又格外真诚。

　　“我之前跟你说了，他心不坏，只是平时有点爱作秀。”

　　“嗯，看出来了，算得上真诚，敢做敢当，挺好的。”

　　道歉的人越来越多，云斋雨又一次被围住了，只不过这次不一样。

　　“我们班小孩心都不坏，好吧。”

　　丁浩渺转头看林赠春，林赠春低头笑笑，

　　“是啊，都是好孩子。”

　　云斋雨被鞠躬和道歉围着，脑子里却很混乱，她想到了半年前，那张因为她导致的间接霸凌。

　　她想起了那些人，那些和她玩的很好的朋友们，却做出了让她都想不出，也不能明白的事情。

　　甚至到最后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错了，她因为林赠春得到了一场道歉，那个女孩却没有。

　　是她自己做的不够好，不敢面对，所以给别人带来了这样的场面。

　　自己又凭什么在这，接受别人的道歉？

　　自己真的配吗？

　　包围破了一个洞，一个人影冲了出去，后排引起噪乱。

　　林赠春想着这一人一句道歉，都这么迅速的吗？回头看了眼座位那儿，发现云斋雨不见了。

　　张翔说：

　　“林赠春，她突然捂着头跑出去了。”

　　林赠春心下一慌，看向外面的走廊，没看见云斋雨的影子，没顾上跑到她身边的许乐萱，匆匆跑出了教室。

　　身旁的丁浩渺问她：

　　“哎？你去哪？马上上课了。”

　　“找人，帮我和老师说一下。”

　　“哎！”

　　丁浩渺还在身后叫她，没叫住。

　　衣角被风带着猎猎作响，脚步是乱的，呼吸也是乱的。

　　人呢，人呢？

　　器材室旁边的楼梯口，位置偏的很，平时不常有人走，

　　倒是个独自消化情绪的好地方。

　　人是在这儿找着的，一个人坐在阶梯上，眼睛泛着红，滚落下的泪砸在地上，泪痕留在脸上。

　　哭起来不声不响的。

　　那是林赠春第一次见她哭，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了。

　　走到人面前，林赠春才定了神，云斋雨没抬头，还兀自坐着，泪还在落。

　　“哭什么？”

　　云斋雨不答，头不抬，反而垂的更低了，

　　太阳不知何时躲在了云后，光都被收敛起来了，空气安静又沉闷。

　　原来心情糟糕的时候，周围的环境也会和你一起难过啊，林赠春想。

　　“别哭了，好不好？”

　　她叹气，伸手抱住了她，语气是很轻，不像叫人别哭，更像是在说，哭出声吧，不会有人听见，我也不会听见。

　　云斋雨这次用力抱住了她，哭出了声。

　　林赠春抱着人的时候想，也是，人好歹是年长一岁，能想不开嘛，可慌的我。

　　云斋雨没哭多久，就松了手，林赠春见她不哭了，从口袋拿出一包纸递给她。

　　她跑累了，也没嫌弃地儿脏，就坐下了。

　　“这地儿，怪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