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狐仙是顶流》焉栩嘉雪月

3、美丽废物 时间像是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粘稠而窒息。

　　黎瑶扶着门框，指节用力到泛白，死死盯着程霄身后那几条……不，仔细看，是九条！九条蓬松摇曳的雪白狐尾。它们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几乎填满了狭小卫生间的剩余空间，每一根绒毛都散发着非人的、妖异的光泽。

　　程霄却仿佛浑然不觉自己展示了何等惊世骇俗的景象。他琉璃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甚至因为黎瑶剧烈的反应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又尝试着发出那个模糊的音节：“姐……姐？”

　　这声称呼像是一根针，猝然刺破了黎瑶脑中那团混乱的、名为“世界观”的棉絮。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激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收……收起来！”她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惊骇而变调，眼神死死钉在那些尾巴上，“快！把它们收起来！”

　　程霄偏着头，眼神茫然，似乎不理解她的指令。他甚至下意识地，其中一条尾巴还好奇地、轻轻扫过了黎瑶扶在门框上的手背。

　　毛茸茸的、带着体温的触感。

　　黎瑶像被电击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响动似乎让程霄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九条尾巴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细微的情绪变化，摇曳的幅度小了些，然后，就在黎瑶惊恐的注视下，它们开始变得透明、虚化，如同融入空气的水墨，几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卫生间里，只剩下程霄光裸着上半身，和地上碎裂的镜片。

　　仿佛刚才那颠覆认知的一幕，只是黎瑶极度疲劳下产生的集体幻觉。

　　但手背上残留的、那毛茸茸的触感，和心脏依旧失控的狂跳，都在 screaming 着告诉她——是真的。

　　她捡回来的，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

　　黎瑶靠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看着程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审视、警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程霄见她平静了一些，又尝试着去穿那件卡住的T恤，动作依旧笨拙，扯了半天也没能穿好，反而把自己弄得有些狼狈，额前几缕墨黑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部分视线。

　　他抬起眼，望向黎瑶，那双琉璃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求助。

　　黎瑶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不管他是什么，在她决定把他带回来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绑在了一起。他是她翻盘唯一的、也是最不可控的筹码。

　　赌徒已经上了牌桌，没有回头路。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里面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惯有的、带着点冷硬的平静。她走上前，无视地上碎裂的镜子，伸手帮他把T恤拽下来，整理好。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发泄般的力道。

　　程霄安静地任由她摆布，只是在她冰凉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皮肤时，会细微地颤一下。

　　穿好衣服，黎瑶退开一步，打量着他。

　　普通的灰色T恤，宽松的运动裤，穿在他身上，硬是被那张脸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衬得像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高定。长发依旧披散着，与这身现代装扮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出一种超越时空的俊美。

　　“听着，”黎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决策者的冷静，“程霄，不管你是什么，从哪里来，现在，你是我的人。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人，很多……像你一样，试图吸引别人目光的人。”

　　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确保他能听懂：“你不需要会唱歌，不需要会跳舞，甚至不需要多说话。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心脏的位置，隔着一层棉质布料，能感受到其下平稳的、低于常人的体温。

　　“站在哪里，看着镜头。”

　　“用你的脸，让他们记住你。”

　　程霄的视线随着她的指尖移动，然后缓缓上移，落在她脸上。他似乎在消化她的话，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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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光吧！少年》录制后台，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化妆师、造型师、助理、练习生……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发胶、香水和年轻□□躁动的荷尔蒙混合的气味。嘈杂的说话声、练习的哼唱声、道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光鲜又焦灼的氛围。

　　黎瑶带着程霄穿过人群。

　　所过之处，像是一块无形的磁石，瞬间吸走了所有的喧嚣。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伴随着一道道或惊艳、或好奇、或嫉妒、或审视的目光，密密匝匝地落在程霄身上。

　　“我去……那是谁？”
　　“新来的练习生？这颜值……逆天了吧！”
　　“哪个公司的？以前没见过啊！”
　　“你看他那头发，假的吧？怎么可能那么长那么顺？”
　　“他好像……不太会走路？”有人注意到程霄的步伐有些生涩，虽然黎瑶在来的车上紧急“培训”过他正常行走，但他似乎还在适应这具身体和这个环境，动作带着一种初生幼兽般的谨慎和微妙的僵硬。

　　程霄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浓妆艳抹的脸，掠过反光的镜面，掠过悬挂的电视机里播放的往期节目片段，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误入此间的、安静的观察者。

　　这种极致的“冷”与他极致的“艳”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矛盾吸引力。

　　黎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热度，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被一种隐隐的兴奋取代。对，就是这样。无视，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傲慢。

　　她直接把程霄带到了艺人统筹那边。

　　统筹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焦头烂额地对着名单，看到黎瑶，刚想抱怨两句，目光触及她身后的程霄时，瞬间失语，嘴巴微张，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他是？”统筹的声音有点发飘。

　　“程霄，我们公司的新人。”黎瑶面不改色，递过去一份简单的资料——除了名字和年龄（她胡乱填的），一片空白。

　　统筹接过资料，眼神却根本没离开过程霄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这外形是没问题，但是黎制作，初舞台录制马上就开始了，他准备表演什么？唱歌？跳舞？还是Rap？”

　　黎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不容置疑的强势：“他不表演。”

　　“什么？”统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他不表演。”黎瑶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工作人员，声音清晰，“程霄的定位，就是‘颜值担当’。初舞台，他只需要上台，完成自我介绍，然后站在那里，就可以了。”

　　“站在那里？！”统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破音，“黎制作，你开玩笑吧？这是选秀！不是模特走秀！下面有导师，有观众，还有直播镜头！你让他上去当花瓶？！”

　　“花瓶有什么不好？”黎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能美成他这样的花瓶，全网你找得出第二个吗？”

　　统筹被噎了一下，看着程霄那张确实找不出第二个的脸，一时语塞。

　　“争议就是热度。”黎瑶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一个什么都不会，只靠脸就敢站在这个舞台上的‘美丽废物’，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有话题吗？”

　　统筹看着黎瑶，又看看她身后那个安静得仿佛不在一个次元的程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终，他像是被说服了，又像是被黎瑶的疯狂和大胆震慑住，咬了咬牙：“行！黎制作，你够狠！我倒是要看看，你这‘花瓶’能不能砸出个水花来！编号89，准备候场！”

　　黎瑶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对程霄使了个眼色：“记住我说的。”

　　程霄看着她，琉璃色的眸子在后台晃眼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又点了一下头。

　　黎瑶把他带到候场区，那里或坐或站，挤满了紧张备战、反复练习的年轻男孩们。程霄的出现，再次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背脊挺直，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前方喧闹的人群，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黎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侧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赌局，开始了。

　　而她手里最大的那张牌，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摸不清底细的……非人存在。

　　演播厅的方向，传来了主持人激情洋溢的声音和观众席隐隐的欢呼。

　　下一个，就是89号。

　　程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