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狐仙是顶流》焉栩嘉雪月

4、易燃易碎 演播厅

　　演播厅的喧嚣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地传进程霄的耳朵。

　　他被工作人员引到后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等待黎瑶。周围是堆积的器材箱和缠绕的电线，空气里残留着之前表演者留下的、各种浓烈的人工香氛气味，让他不适地微微蹙了蹙眉。

　　琉璃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不远处那些刚刚结束或即将登台的年轻人类。他们脸上洋溢着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混合着兴奋与焦虑的情绪，肢体语言夸张，声音尖锐。为了在镜头前展示所谓的“魅力”，他们往脸上涂抹东西，在头发上喷洒刺鼻的液体，反复练习着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程式化的动作和表情。

　　脆弱。吵闹。且……毫无美感。

　　程霄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尖圆润，皮肤在后台杂乱的光线下依旧白得晃眼。这具躯壳，以及这个充斥着浑浊人气与刺耳噪音的世界，都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隔阂与……不耐。

　　他尝试着回忆更久远的事情，比如他是谁，来自何处，为何会重伤流落到那条肮脏的小巷，记忆却只是一片混沌的迷雾，只有一些破碎的、属于旷野、风雪和月亮的冰冷片段。

　　唯一清晰的锚点，是那个将他从冰冷地面捡回来的女人。

　　黎瑶。

　　她的气味很复杂，像被烈日炙烤过的岩石，底层是冰冷的倔强，表面却蒸腾着焦虑与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不算好闻，但足够特别，足够……让他暂时容忍这个令人不适的环境。

　　正思索间，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黎瑶回来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程霄能敏锐地捕捉到她周身气息比离开时更紧绷了几分，像是拉满的弓弦。

　　“走了。”她言简意赅，甚至没多看程霄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程霄安静地跟上，步履间依旧带着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初学步般的生涩与疏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依旧嘈杂的走廊，所过之处，目光如影随形。有练习生偷偷打量程霄，眼神里混杂着尚未散去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有工作人员交头接耳，压低声音议论着这个空降的、古怪的“花瓶”。

　　黎瑶全都视而不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直到坐进黎瑶那辆二手代步车的副驾驶，关上车门，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喧嚣暂时隔绝，黎瑶才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盔甲，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程霄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雪后松林般的清冽气息。

　　黎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程霄脸上。他正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霓虹，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照着流动的光影，却依旧空洞，仿佛那些绚烂与他毫无关联。

　　“今天……”黎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做得不错。”

　　程霄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黎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虽然你什么都没做。”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最有效果。”

　　她拿出手机，点开社交媒体，熟练地输入几个关键词。屏幕上瞬间跳出无数条与“程霄”、“发光吧少年”、“89号”、“花瓶”相关的动态和话题。

　　热度，比她预想的还要猛烈。

　　#程霄花瓶# 这个词条后面，甚至跟了一个小小的“沸”字标签。

　　点进去，评论区更是冰火两重天。

　　【卧槽！！！这是真人？？？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89号小哥哥叫什么？程霄？啊啊啊这名字也好配他！清冷仙君！我直接嘶哈嘶哈！】
　　【纯路人，有一说一，这颜值确实能打，内娱独一份了吧？光是站着我就心跳加速！】
　　【？？？就这？上去站了三十秒，一句话不说，这就叫表演？节目组硬捧也要有个限度吧？】
　　【笑死，美丽废物人设还真立住了？不会唱不会跳，来选秀干嘛？当背景板吗？】
　　【虽然但是……他真的好美，一种易碎感，想把他藏起来……】
　　【资本的新玩具罢了，坐等扒皮。】
　　【只有我觉得他很装吗？眼神空空的，像个人偶。】
　　……

　　赞美与诋毁齐飞，质疑与狂热并存。

　　黎瑶快速滑动着屏幕，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分析数据报表。争议，她预料到了。甚至这些恶评，也在她的计算之内。黑红也是红，怕的是毫无水花。

　　“看，”她把手机屏幕转向程霄，指尖点着那些不断跳出的新评论，“很多人喜欢你，也有很多人讨厌你。”

　　程霄的视线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情符号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无被喜爱的欣喜，也无被诋毁的愤怒。他似乎并不理解这些符号组合所代表的人类复杂情感，只是单纯地“看着”。

　　黎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网络舆论而泛起的涟漪也奇异地平复了。也好，无知无觉，反而更容易操控。

　　“从现在开始，你会面对更多这样的目光和声音。”黎瑶收回手机，语气重新变得冷硬，“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像今天这样，不需要回应，不需要理解。”

　　她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汇入夜晚的车流。

　　“你只需要，继续‘美’下去。”

　　程霄安静地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他琉璃色的眼底明明灭灭，如同沉入深潭的星辰碎片。

　　黎瑶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再说话。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导航机械的提示音偶尔响起。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黎瑶无意间瞥向副驾驶。

　　程霄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呼吸均匀。似乎是累极了，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对这个人类世界感到了厌倦。

　　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落在他毫无瑕疵的侧脸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一种非人的、近乎神性的静谧笼罩着他。

　　黎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美丽，易碎，且……极度易燃。

　　她不知道点燃他的引线是什么，更不知道点燃之后，会烧起怎样的燎原大火。

　　她只是握紧了方向盘，在绿灯亮起时，踩下油门，载着这个她亲手从黑暗里捡回来的、危险而迷人的“花瓶”，驶向更加不可预知的未来。

　　赌注已经压下，轮盘开始转动。

　　而她，别无选择，只能陪着这把火，一直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