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狐仙是顶流》焉栩嘉雪月

2、九尾现世 黎瑶回到

　　黎瑶回到出租屋时，已是深夜。

　　《发光吧！少年》节目组那边暂时用“程霄”那张模糊侧脸照片稳住了军心，老周和小米半信半疑地开始着手准备“花瓶”营销的预案。但真正的难题，此刻正躺在她的床上。

　　她推开门，屋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少年，或者说程霄，已经醒了。

　　他没有乱动，依旧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靠坐在床头，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不再是空洞茫然，而是带着一种极其专注的、审视般的好奇，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黎瑶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灯光在他轮廓完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扫出一小片扇形，脆弱感依旧，但那眼神深处，某种属于掠食者的敏锐似乎正在苏醒。

　　他看着她，像是在辨认一个陌生的、但气味已然熟悉的……存在。

　　“你醒了？”黎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她放下包，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床边。

　　程霄没有回答，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从她走路的姿态，到她随手将碎发别到耳后的细微手势，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甚至……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但这天真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探究。

　　黎瑶在他床边站定，尽量忽略他那张脸带来的视觉冲击，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萦绕的、那种雪后松林般的清冽气息。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她指了指他肩胛骨的位置，那里的白衣依旧被暗沉的血迹浸染。

　　程霄顺着她的视线，微微动了动肩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抬起一只手，不是去触碰伤口，而是伸向黎瑶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动作很慢，带着试探。

　　黎瑶身体一僵，没有躲开。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到了她的手背，只是一触即分，像是一片雪花落下，瞬间融化。

　　他似乎确认了什么，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后又抬眼看向黎瑶，依旧没有说话。

　　黎瑶心头那股怪异感越来越浓。他不会说话？还是……不愿意说？

　　“我叫黎瑶，”她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他，“你，程霄。记得吗？”

　　程霄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摇头。眼神干净得像初生的婴儿，却又带着婴儿绝不会有的、沉淀了岁月的静谧。

　　失忆？黎瑶蹙眉。这倒是省了她编造来历的麻烦，但沟通成了问题。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她尝试着问，指了指厨房方向。

　　程霄似乎对“吃”这个字有反应，他眨了眨眼，目光里流露出一点清晰的渴望。

　　黎瑶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去厨房，翻出一袋速冻饺子，烧水，下锅。整个过程，她能感觉到那道专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让她后颈的汗毛都有些立起。

　　煮好饺子，她盛了一碗，端到床边。

　　程霄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白胖胖的食物，眼神里的好奇更重了。他学着黎瑶拿筷子的样子，笨拙地试图夹起一个饺子，却几次三番滑脱，汤汁溅到了他雪白的衣袖上，留下碍眼的油渍。

　　他似乎有些懊恼，盯着那双不听话的筷子，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戾气？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黎瑶以为是错觉。

　　最终，他放弃了筷子，直接伸手想去抓。

　　“等等！”黎瑶下意识地阻止，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凉，皮肤细腻得不可思议，触感像是最上等的冷玉。被她抓住的瞬间，程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更深的不解。

　　黎瑶松开手，拿过勺子，舀起一个饺子，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用这个。”

　　程霄看看勺子，又看看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口，将饺子含了进去。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种满足的、近乎慵懒的神态。

　　黎瑶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那点荒谬感又浮了上来。她到底捡了个什么回来？一个空有绝世美貌，却似乎缺乏基本生活常识的……大型婴儿？

　　喂完一碗饺子，程霄似乎满意了，他靠回床头，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让他看起来更加无害。

　　黎瑶收拾了碗筷，又找来干净的毛巾和一套她自己的男款宽松T恤运动裤（买大了一直没穿），示意他擦洗一下，换上干净衣服。

　　程霄对她递过来的毛巾和衣服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拿着毛巾翻来覆去地看，又扯了扯T恤的弹性面料，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

　　黎瑶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跨物种沟通。她无奈，只能亲自示范，用湿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和手。

　　程霄看着她，学着她的样子，拿起毛巾，动作却极其生疏笨拙，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力道没轻没重，白皙的皮肤立刻泛起红痕。

　　黎瑶看不下去，夺过毛巾：“算了，我来吧。”

　　她浸湿毛巾，拧干，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替他擦拭脸颊和脖颈。程霄一开始有些抗拒，身体微微后仰，但黎瑶手上用力，固定住他的下巴，他也就安静下来，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一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皮肤触感比想象的还要好，冰凉光滑。黎瑶尽量忽略指尖传来的异样感，专心擦拭。当毛巾擦过他肩胛骨附近的血迹时，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冷气。

　　黎瑶动作放轻，小心翼翼地擦开那部分粘连的衣物，想看看下面的伤口。

　　衣物被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的肌肤。

　　没有预想中的狰狞伤口，甚至没有疤痕。

　　只有一片光滑如玉的皮肤，只是颜色比周围更苍白一些，像是新生的皮肉。

　　黎瑶愣住了。

　　昨晚她明明看到那里血迹斑斑，还有奇怪的起伏……难道是错觉？或者，他的愈合能力异于常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某种不安开始蔓延。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替他擦拭完，然后将那套T恤运动裤递给他，指了指卫生间，示意他自己去换。

　　程霄抱着衣服，看了看卫生间紧闭的门，又看了看黎瑶，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黎瑶硬起心肠，指了指卫生间，语气不容置疑：“去，自己换。”

　　程霄与她对视了几秒，最终像是妥协了，抱着衣服，慢吞吞地、步伐有些别扭地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黎瑶松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麻。程霄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她这一步棋，走得对吗？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黎瑶心头一紧，立刻冲了过去：“程霄？你怎么了？”

　　里面没有回应。

　　她拧了拧门把手，门被从里面锁住了。

　　“程霄！开门！”黎瑶提高了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里面依旧寂静。

　　黎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后退一步，用力撞向门板！老旧的出租屋，门锁并不结实，撞了几下后，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卫生间里的景象，让黎瑶瞬间僵立在门口，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程霄背对着她，站在碎裂的镜子前。

　　他身上的T恤只套了一半，卡在手臂处，露出大片白皙精壮的背脊。

　　而就在那光裸的背脊上，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并不是光滑的皮肤。

　　数条蓬松的、雪白的、毛茸茸的……尾巴？！

　　不，不是数条，是……更多！

　　它们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无意识地、慵懒地在他身后舒展、摇曳，每一根绒毛都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庞大、美丽，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非人感。

　　那不是幻觉。

　　昨晚巷子里那一闪而过的白色，不是错觉！

　　黎瑶的呼吸彻底停滞，大脑因为过度震惊而一片空白，只能死死地盯着那超现实的、只在志怪传说中出现的景象。

　　似乎是听到了撞门的动静，程霄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那种纯粹的、带着点茫然的无辜。琉璃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映照出黎瑶惨白失色的脸。

　　而在他身后，那数条雪白的、蓬松的狐尾，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如同月下盛开的巨大昙花，妖异，绝美，不容置疑。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像是在疑惑她为什么如此惊恐。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去遮掩身后那惊世骇俗的存在，而是指向碎裂的镜子里自己的影像，又指了指黎瑶，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尝试性的音节：

　　“姐……姐？”

　　黎瑶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她猛地伸手扶住门框，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

　　完了。

　　她不仅捡了个花瓶。

　　她捡了个……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