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ABO]》白千泽

48、战利品 凌霜瞳孔中

　　第四十八章

　　次日早晨八点，与凌阳一同吃过早餐后，凌霜对着镜子贴好人皮面具，准时到达情报中心，打卡，上班。

　　情报部的副官并非部长秘书那种纯粹的助理角色，而是行动的执行者与决策者，他的办公室在季濂隔壁，涉及行动部署和跨部门协调的工作文件都会先送到这里，由他筛选，标注风险后，再由秘书递交予部长批阅。

　　他曾有一次因为生病实在下不了床而请了假，后果便是次日再来到办公桌前时，那里已经堆积了半米高的文件资料。

　　而他的部长季濂却因为难得少了很多新呈递上来的文件，翘班与小情儿春风一度去了。

　　从此之后，凌霜便再也没有请过一次假，风雨无阻，每天准时到达工位。

　　今天的文件大多又是些各部门的内部调查报道，他熟练地将资料分类整理，仔细批阅，直到厚厚一沓文件见了底，却仍没找到自己想看的那一份。

　　隔壁部长办公室传来开关门的声音，是季濂来上班了，凌霜等了十分钟，并未将东西交给秘书，而是自己抱着资料去敲了敲门。

　　“进来。”季濂的声音从门内响起。

　　凌霜推门而入，将文件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部长，这是今天有关行动部署和跨部门调查工作的资料。”

　　季濂点了点头，就着最上面的资料翻了翻：“不是让你休息么，怎么来上班了？”

　　“我身体无碍，”凌霜盯着那一沓文件袋，有些犹豫地开了口，“部长，关于飞蛾，若是情报部还没有人去调查的话，也许我能够——”

　　“不必，”季濂坐在扶手椅上，闻言抬头打断了他，嘴角轻笑，“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他们直接向我汇报……瞧你脸色蜡黄的，处理日常事务已经够你累的了，我可不想被传成虐待下属的领导。”

　　“……部长，这是您亲自定制的面具，原本就是这个颜色。”凌霜戴着面具的嘴角有一瞬间的抽搐，“我只是想，磷翅这次的行动就是我协助破译出来的，也许关于飞蛾的信息会有一定的连贯性，若是我能够加入，说不定能更快地查出此人的蛛丝马迹。”

　　这话说的很谦虚，但大意是，若没有我，你们连这次寿宴的行动都无法提前预支，更不要谈抓住这个神秘的飞蛾了。

　　季濂放下笔，挑了挑眉：“凌霜，不，林副官，你的职责是处理情报部事务，这个第一次出现在我们视野里的飞蛾固然重要，但我想问你，”他用食指关节敲了敲那一沓日常事务文件，“难道在你心里，这些东西就不重要吗？你知不知道，这些，才是让帝国能够日复一日运转的关键。”

　　凌霜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半晌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您教育的对。”

　　“这才对嘛，”季濂脸上重新有了笑意，“要让一个庞然大物运转起来，靠的并不是能者多劳，而是各司其职。”

　　没得到想要的信息，凌霜出了部长办公室便坐上电梯，径直去了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时，原本安静的停尸间传来嘈杂的声响，是金属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身穿白色实验服的年轻人推着运尸车站在电梯外，脖子上挂着工牌，是个普通的打杂工，似乎在等待这位部长的副官从电梯里出来。

　　“进来吧，我按错了楼层，”凌霜往里挪了两步。

　　那年轻人连忙推车进来，情报部电梯繁忙，要是错过了就要再登上五分钟。

　　“谢谢林副官。”年轻人一面道谢，一面按了负一层。

　　凌霜淡淡扫过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去尸检室？”

　　“啊，对。”年轻人与平时根本见不到面的领导同在一个密闭空间，门一关就有些局促地盯着楼层显示屏幕，似乎在祈祷电梯快点到达。

　　凌霜默不作声地挑起白布的边缘。

　　果然是那林先生的尸体，血迹斑驳，脸部和颈部被大量血迹覆盖，呈现出一种氧化后的黑褐色，与蜿蜒可怖的烧伤痕迹混杂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五官。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负一楼，年轻人忙不迭地将推着尸体出去，凌霜也跟着走了出去。

　　“……林副官，您要去监督尸检吗？”从电梯间到尸检室的走廊又狭窄又昏暗，年轻人咽了口唾沫，问道，声音又小又抖。

　　凌霜没点头也没否认：“去拿一样东西。”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二人走到尸检室门口，情报部的检验科谭主任推开了门。

　　谭建刚人到中年，常年穿着一件泛黄的白色实验服，这是他入职时的第一套工服，十多年过去了，普通检验员升成了主任，头显著秃了，身材也早已走样，下摆的扣子时常被崩开，他却依然坚持宣称自己没胖。

　　“凌……林副官，您来了。”

　　这位谭主任是唯二知道凌霜身份的人，那张人皮面具，就是他帮忙做的。

　　“谭主任，好久不见。”凌霜笑着走进尸检室，又侧头瞥了一眼那站在门口的年轻人。

　　年轻人接受到领导要私聊的讯息，连忙鞠躬，关门，兔子一样跑了。

　　谭建刚过去试了试门，确认无人后转身道：“当初季濂刚把你带来的时候，你也是在这地下几层停尸房和档案室里辗转了几年，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副官了。”

　　“谭主任说笑了，没有季部长我就回不来这上城，而没有您为我画的这张皮，我在这里也会是举步维艰，”

　　“你这小子，就别跟我客气了。谁让我们都是在这上城夹缝求生的beta呢。”谭建刚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

　　透明证物袋里装着的，赫然就是那把刺进林先生咽喉的匕首，刀刃雪白，刀柄像是木材又像是石材，呈现一种暗绿色，整把匕首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

　　“你要的东西，拿去吧，不过我真不明白，你要这刀干什么，既没什么特别的线索，又是二十年前的老款式，唯一的优点就是做工不错，怎么，杀了人还要留个纪念吗？”谭建刚是情报部公认的话痨，可能是独自一人待在情报部负一层的检验室久了，逮着谁都要拉着人家长篇大论一番，原本遇到这种事情以他的职级是不该问的，可他就是问了。

　　“当然要留着，”凌霜笑着接过，从证物袋里取出匕首，指尖轻轻拂过那雪白的刀侧，瞳孔中反射出一道寒光，“这是我的战利品。”

　　拿了想要的东西，凌霜刚想离开，谭主任却突然一拍脑门，大喊一声慢着，然后急匆匆地从摆满药品的钢制架子深处拿出一个盒子。

　　“差点忘了，”谭建刚打开小盒子，一支装着淡蓝色的液体的注射器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布上，“季部长昨天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给你注射这个，最新研制的伪装剂。”

　　凌霜收起刀，看着那注射器，蹙起眉头，他摸了摸脖子上戴的颈环：“我以为有这个就够了，到底是omega还是beta，这么多年了，其实并不会有人会深究。”

　　“之前的确是这样，像我们这些beta，要么依附那些世家贵族，要么伪装身份隐姓埋名，终归是能留下，上面虽然知道但也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谭主任叹出一口气而后摇了摇头，“只是这不是才出了大事么，还牵扯出了磷翅这样的反叛组织，据说皇宫里的意思是，要让彻查所有留在上城的beta。”

　　凌霜并没有去接，而是扬起下巴指了指被白布盖着的尸体：“在宴会上闹事的这人是omega，与beta有何相干？”

　　“诶呦我的林副官啊，这当然会连累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良民，”虽说这地下一层此时就他们两个活人，谭建刚却依然做贼似的四下瞥了瞥，然后走近了半步神秘道，“我可听说了，这个磷翅是自帝国建立之初就存在的，第一任创始人就是个beta，这么多年也一直是以beta为核心人物，至于这个omega，依照我的推测，可能只是他们渗透进上城的一个棋子而已！”

　　凌霜眯起眼，沉默片刻后转而问道：“谭主任，这种机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可没偷看你们的机密文件啊，这消息到处都传开了，据说不少下城城区被磷翅的势力渗透，这不，那群人还嫌不够，已经把爪牙伸到上城，甚至敢去刺杀君主。”谭主任听出话里的冷意，把自己撇清关系后，立马转换话题赔笑：“林副官，季部长这也是担心您，这个东西能让beta体内分泌出与进化者相同的激素，到时候抽血体检也就不用愁了。”

　　凌霜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坐在凳子上挽起自己的衣袖，谭主任眼看部长下达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淡蓝色的液体被注射进体内，凌霜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并没有什么异样，他放下袖子，问道：“这个东西能维持多久？我看我需不需要在家里也备一支。”

　　“啊，不用担心，这是最新研制出来的，大概能维持……一年左右吧，到时候风波过去，也就用不着了。”谭主任一边收拾器具一边道，“我自己昨天也注射了一管，没什么副作用，你看我现在健步如飞的，不过嘛，这种东西还是少用，毕竟咱们也不是真正的alpha或者omega，用久了肯定会造成内分泌紊乱，我老婆还说万一这影响了二胎计划那可就不好了，不过还好我老婆和孩子都是alpha，家里就我……”

　　凌霜听着谭建刚又要长篇大论，立刻站了起来打断了他：“感谢谭主任，我就先走了，要是有什么注意事项您用通信仪发给我就好，回见。”

　　说完他不等谭主任将憋回去的半句话讲完，就无情地转身离开情报部的地下一层。

　　却不曾想，一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一个他绝不想在此刻遇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