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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穿越 黑暗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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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消失,有一点光透入眼帘。陈温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彻底叫醒的。
“少爷?少爷?您醒了吗?”隔着门板,一个模糊的女声传入,听上去着急。陈温缓缓将眼皮眯开一条缝。
置身黑暗太久,乍一见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住缓了一会,才睁开眼睛,目光缓缓扫视一圈。
不是他的房间。画着图案的窗纸,古朴的木桌,还有一块立着的像折扇般的东西,应该是古装剧里的屏风。
他愣怔两秒,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顺势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 ?
长发?
马尾?
他拉开被子。浅蓝锦缎长袍穿在身上,腰封束腰,手腕绑着白色护腕。
下一秒陈温就皱了眉,脸上带着困顿和迷茫,低声含糊回了门外的声音一句:“你谁?”
门外的碧云先是愣了一秒,随后声音更高更急:“我是丫鬟碧云啊,少爷您快开开门,迎亲的队伍要来了!”
“……”
他从床上翻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抬起一条缝,试探问:
“导演,你确定没抓错人? 我不是演员,现在出去没什么问题吧?”
窗外没有反应。
一个念头钻进了陈温的脑海,难道他被拐进了某个不正规的地下剧组?
陈温放下手,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过什么,只回忆起他好像正跟小胖打篮球,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少爷您快开开门吧!您这一觉睡得可够久了,宾客们都已到齐,若是误了吉时迎亲,夫人指不定要怎么发落奴婢了!”小丫鬟急得快要哭了。
尽管觉得自己在做梦,他还是拖着步子走过去开门。总之,先别让这她哭。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碧云扑通跪到地上,将捧着的婚服举过头顶:“少爷请更衣!”
陈温一动不动站着,垂眸看着那摞织金婚服。
僵完了,他缓缓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莹白纤长,骨节分明。他接过嫁衣,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碧云诧异,抬头困惑地看着他,道:“少爷,帮您更衣一直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啊,况且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奴婢更要亲自监督才行。”
“……”
陈温觉得自己窒息了。
他活了十几年,还从没让谁看着他换过衣服,除了家庭还完整时那时的母亲。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一副淡淡的样子,眼帘都没抬一下:“你信不过我?”
碧云闻言,连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头顶,冷淡的声音落下,陈温垂眼看着这个丫鬟,空气都凝固了。
“奴婢……”
碧云有点懵,被他怼的这一下着实有些委屈,竟落了泪,可怜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以前都是奴婢帮着您更衣的啊……”
“不是这个意思,那就出去。”陈温声音抬高了一下,手扶上门,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碧云怀疑少爷今天激动得有点反常了,脾气这样冷倔,以前可从来不是这样的啊。
陈温终于接受了自己穿越了这件事实。刚才开门,他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怼脸镜头,更没有什么剧组,有的只是松石泉池装饰着的雅致院子。
在现代社会,男女授受不亲,让一个女生给自己换衣服,这种事陈温实在不能接受。况且他脾气又冷又臭,想碰他,做梦。
陈温垂下头,反手把两扇门咣当合上,碎发挡住眼睛,双臂撑门,沉默。
他不知道这是哪一年,也不知道自己试水。
片刻后,他拎起婚服朝里走。
铜镜映出一个身影,陈温止步看过去,看见一张清秀俊俏的脸庞。
眼瞳清亮,皮肤白皙,马尾高束,绑着一根蓝色发绳。
同为少年,两人的长相却天差地别,完全两种风格。
陈温动作麻利,边换衣服边心想,老天还算有点良心,没让他穿到一个老头身上,而是一个长得还可以的少年。就是有一点很欠揍——
谁他妈穿越一上来就被摁着结婚的啊,电视剧都没敢这么演!
陈温研究了半天,终于把婚服费尽地套在了身上,金冠一扣,完全有了郎君的模样。他转身就走,目光在屋内扫了几圈,最后定在一处檀木四脚桌上。
上面放着一个镶了珠玉的囊袋,里面应该装着银子。陈温快步走过去,连靠近桌子的耐心都没有,隔着几步伸手把袋子拎过去塞进衣服。随后他又看了一圈,朝一柄横着的剑走去。
宝剑防身,适合逃婚用。
老天摁着他结婚,想都别想。
他今天从这逃出去,今后便是浪迹天涯,身无归处,没有一点银子和防身武器,估计活不了几天。
可他又有点头疼——门都不知道在哪。
正烦着,忽然门外传来女人训责下人的声音,听距离应该正朝这边赶来。
陈温收回刚迈出的一只脚,把那柄剑藏到衣服里,就见一身着紫袍的华衣女子带着一群仆人拐过院门,步履急切地走来。
“真是,今儿这般重大的日子,那容得你们这般疏忽!”女人嗔怪着,转过头的瞬间顿了一下,瞥见儿子已一身婚服站在那里,随即改了笑容,轻步迎上去。
“隐儿!”女人上了年纪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年龄感,眼角弯弯地走到陈温面前,轻拍他的手,柔声道:“可都备好了?到这个时辰了还不见你,可吓死娘了!”
陈温唯独听到了“隐”这个字,原来自己叫什么隐。
她说完,眼睛一亮:“哎,我家隐儿穿这身衣服真好看!”转过头笑着招呼周围的人都来看,“有这红色衬托,人都精神了不少呢。瞧瞧,这是谁家的俊俏小郎君!”
一旁的紫娟忍不住捂嘴笑起来,打趣儿道:“当然是夫人家的小俏郎君,只是担忧那小俏娘,可要好好藏好自己的夫君了,今儿少爷一露面,指不定要迷倒万千少女呢!”
一圈人跟着笑起来,不少婢女偷偷捂着嘴,脸上泛着点红晕。气氛一下缓和不少。
“行了行了,净说些打趣儿的话。”云夫人笑着摆摆手,在她目光转过的那一刻,僵直的陈温左右移了下眼珠,顺水推舟道:“走吧。”
一行人朝行云殿赶去。
……
云府气派的门上贴着大红囍字,前来贺礼的客人和看客围在门前,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不远处的青石街道上,一抬红轿子正由四个轿夫抬着,缓缓移向这边。
帘子被风掀起,轿内露出一张施着红妆清丽温婉的脸,只是眼神黯淡,脸上没有半分喜色,苍白细瘦的手紧捏掀下的红盖头。
轿中人一直出神,直到帘子被人掀起,传来婢女的声音:“小姐,云府到了……诶,这怎么行!小姐快把盖头盖上,被人瞧见了容貌可就不好了!”
蓉玉朝帘外望去。
一阵风吹过,掀起府门上的喜字一角,上下翻动。时值秋日,风凉,蓉玉不禁微颤。
“知道了。”她收回目光,淡淡回应一声,重新盖上盖头。
赞礼宣:“新娘下轿!”
“新娘子来了!”人群爆发出拍手声,几个小孩子挤上前去,好奇地盯着轿子。轿帘被掀开,蓉玉扶着旁人的手,踩着满地爆竹碎屑,向府中走去。
玉京国婚礼习俗向来有些不同,新人需先独处一室共饮合卺酒,才可进行拜堂仪式。
行云殿内,陈温一袭婚装,背对着门默然站着。
刚才他刚进行云殿,本想那群人走后赶紧关门,余光却瞥见墙头趴着一个绿衣少年。
少年身着浅绿窄袖圆领袍,流云暗纹点缀其上,肩挎包袱,墨发高束,一双眼眸清澈明亮,笑容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和纯粹。
少年已等在墙头多时,见他云兄发现了自己,朝这边招招手,左右扫视一圈后小声喊:“云兄,这边!”
陈温顿住关门的动作,抬眼看向墙头,刚想迈出去,却见少年双手交叉,嘴角扯起做了个“千万不要”的表情,向院里扬了扬下巴。
陈温顺着看去,一队仆从端着盘杯从他门前走过。
还好,有惊无险,少年放心地扶了扶额头。
陈温重新看向墙头,绿衣少年仍旧没有下来的意思,而是用气声小声道:“先别出来,我在外面给你放哨,一有逃跑的机会立马提醒你,注意窗户!”少年扬扬手里的弹弓,挑眉一笑。
好兄弟。
陈温心想。
他本惊了一下,现在又轻松下来,老天还算有点良心,派了个带自己跑路的。不过再想想,这个云隐应该也不想迎娶这位姑娘,不然也不会提前搬救兵。
生于古时的人,一生的幸福都被握在了长辈的手中,还美其名曰孝,令人唏嘘。
有人过来了。陈温反手推上门,望里走两步,背对着门站着。
门吱呀一声推开,响起来人轻盈的脚步声。
蓉玉端着合卺酒走了进来。
门随即又被婢女关上。
屋里没人说话,透着一股沉闷和不自然。好半天,陈温才缓缓转过身来,没有说话,随手朝桌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隔着红纱盖头,蓉玉躲开他的目光,走到桌前放下合卺酒,娴淑地将两只银杯满上。她每一个动作,都好像透着小心翼翼。
“今天这一杯,蓉玉敬公子。”她率先开了口,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手里端着两只杯子,一只举向陈温。
“不用了。我……”他刚想说我妈说,立马改口,学电视剧里的台词,“家母有言,未成年……忌酒。”
这是什么荒唐理由……
编得也太不走心了点。
蓉玉停在半空的手透出一丝尴尬。
忽然,窗子上响起细微的窸窣声,似有东西落上去。陈温眸光往眼角一移,又很快不易察觉地摆正目光。
时机到了。
陈温向后倒退一步,道:“除了喝酒,没什么事的话,就去拜堂吧。”说完转身往门外走。
“等等!”
蓉玉又急忙向前一步叫住他,一双清秀的眉皱起,“新婚之日,共饮合卺酒乃是祖祖辈辈流传的规矩,若不饮……便是不承认妾过这个门了。”
窗上又落下一颗弹珠。
陈温停住脚步,道:“你不说,没人知道你喝没喝。”
“我……”蓉玉竟无言以对。
这一次窗子响得更急了些,能听出来外面的人已在催促 ,快要来不及了。
“对不起,酒以后再喝也不迟,下次我请你。”陈温无意把他那个时代的话带了出来,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脚步退得越来越快,伸手就要拉门。
蓉玉默了声。
“阿隐……”她绵弱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哭腔。
陈温一怔。
“妾别无他求,惟愿能与你共饮下今日这杯合卺酒……就当是了了妾的一桩心愿。”
“我知道……”没等陈温反应过来,她继续说:“这么多年,你知道我心悦于你,所以一直对我避而不见。无数个日夜,我默默忍受相思之苦,可却从不敢去打扰你,因为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只是蓉长青的一介私生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