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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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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
博物馆里氛围安静,前来观看文物的游客排成一列长队,墙上挂着禁止拍照的标识。
陈温和小胖排在队里,先看完了前两张照片里的文物,最后来到那只断簪的展示台前。
陈温跟在小胖身后,是慢悠悠晃过去的。
他预料的没错。
那种感觉又来了。
很快又如潮水散退。
在小胖观赏了一会儿后,陈温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低声问:“你真的没什么奇怪的感觉么?”
这已是陈哥第二次问自己这个问题,小胖终于有点疑惑了,干巴巴地回道:“没有啊。”
观赏时间有限,小胖也没再多想这件事,又专注地看他的玉簪了。
一旁的解说员美女用好听的声音解释道:“这只玉簪由中华传统工艺——螺钿工艺制成,其上花瓣取材自贝壳的珍珠层,在古代纯手工的时代,要将一块贝壳打磨成这么薄的一片花瓣,需要耗费很多功夫和时间,……”
站在眼里闪着惊异光亮、趴近展示台仔细观察的小胖身后的陈温,垂眼看着玻璃柜里的玉簪,眉心轻蹙。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
难道……
陈温在想难不成自己跟它有什么渊源。但这个想法实在虚浮,最终他只用心理作用含糊地说服了自己。
游客一批接着一批地从柜前离开。
人快走完了。
解说员也终于说了已解说无数多遍的那段话的最后一句:
“在这只玉簪的背面,我们发现,上面刻有一个‘卿' 字,……”
卿。
从博物馆出来后,两人一人手握一杯加冰果茶,在小胖的软磨硬泡下,陈温终于又同意跟他去商场买历史同人周边。他本打算下午回家睡觉的。
因为周边限量,所以小胖率先选择了最近也最有愧称为路的一条路。
站在破旧的铁栅门前。
什么破路。
陈温无比嫌弃。
这不就横穿废区、表演翻墙么。
据他以往的经验,这种地方最容易藏地痞流氓。
陈温瞥了小胖一眼。
“以后少来这。”
两人翻过铁门,双脚稳落地面,对面忽然迎面跑来一只小猫,看样子像受了惊吓。
它跑到陈温脚边,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蹭他的白色板鞋,陈温小心蹲下,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头。
可能被狗什么的吓到了。
但两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只猫不是被狗什么的吓到的。
前方拐过弯去的一条路、被高墙遮挡地方传来钢筋建材倒地的巨响。
有事。
陈温和小胖神情顿时严肃,朝那个地方飞奔而去。
这是条死胡同,尽头,一个带着厚重眼镜的高中男生拽过旁边一捆建材,推倒向对面的一群地痞混混,地痞们四散躲开,建材挣脱绳子滚了一地。
男生恐惧地往后退着,直到后背抵上墙,再退不了。
地痞老大讥讽地一咧嘴,带着小弟步步逼近:“你家开海鲜店不是挺有钱的,我就不信你身上一分也没有。”
“没有钱……我真的没带钱……”男生说话断断续续。
“给我搜!”
地痞一拥而上,男生下意识蹲下抱住了头。
陈温二人恰好拐过来。
“快去报警!”陈温转头对小胖道。
“好……”小胖拔腿就跑。
陈温快步上前,对带头的那个人一记飞踢,地痞群体顿时混乱,停下来,看着这个新出现的不要命的。
陈温护在男生身前,眼神冰冷,盯着这群畜生,面色毫无恐惧。
为首的老大油腻地一擦嘴以示威风,大肚腩随之颤了颤:
“从哪蹦出来个崽种,敢踢你老子!兄弟们,给我上!”
地痞再次气势汹猛地扑上去。
手臂自一侧划来,陈温机敏低下头,抱住另一只划过来的胳膊,借力将人背至身后,往前卸倒。来一个他踹一个,毫不给对方留喘息的时机,踹完一脚,又抡起男生的书包砸出去。
一群人被他打趴了。
他们又摇晃着站起来,此时,其中一个地痞小弟忽然开口:
“老……老大,这人好像是上次把我们打倒的那个……”
地痞老大皱起眉,开始仔细打量陈温。
吆,还真是。
这下可让他找到报复的机会了,摇手示意小弟去后面拿酒瓶。
与此同时,陈温也才注意到,这群人脸上泛着酡红,是一群醉汉。
刚才他全身紧绷,一心迎战,竟没注意。
这下就麻烦了。
一群醉汉,下手没轻没重,指不定要闹出人命。
砰砰几声清脆的爆破声响起,醉汉人手一只碎掉一半的酒瓶,碎口处参差尖锐。
陈温打架头一次感到紧张。
他抄起墙边的一根木棍,紧紧握住,目光放远,那个男生已经跑出重围了。
出去就好。
能跑一个是一个。
他再度与之一番周旋,仍旧占据上风,脸颊有了伤痕。就在他准备将剩下的几个人解决完、然后全身而退的时候——
陈温心尖一跳。
他隐隐感到眩晕。
……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可能牵连性命的时候。祸不单行。
他之前昏厥过一次,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才醒,被医生诊断为间歇性昏厥。那天他正跟小胖打着篮球,忽然就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陈温努力集中注意力,想忽略眩晕感,可力气显然小了,出拳也有了偏差。
怎么会。
陈温停下来,瞳孔涣散。
地痞似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从恹恹将败即刻转为兴奋,倒地的人爬起来,他们一拥而上,陈温的腹部当即就被踹了一脚。
他狠狠地撞上墙,颓软跪地,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像一只手在那里掐抓搅动,牵扯着他浑身每一根神经。
陈温晃悠悠、强撑着又站起来,抡拳,却被对方的手包住,腹部再次猛挨一脚。
他重新跪下,视野中的地面开始摇晃摆动,交影重叠。他甚至跪都跪不稳了。
头顶响起划破空气的尖锐风声,声音不大,极速落下来,陈温仰脸,就见碎了的瓶身将要刺入自己的眼睛。
他没等来眼睛被扎的那一秒。
他晕了过去。
举着碎酒瓶的地痞老大眼睛倏然睁大,身体一直,酒瓶渣哗哗落地,他双膝一跪,趴伏倒地。
被救下的男生双手仍颤抖地紧紧握住只剩了瓶颈的酒瓶,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小胖带着一群成年人匆匆赶来。
“陈哥!”
……
陈温再次回复意识的时候,是在一片黑暗中。
他缓缓睁开眼,什么都没看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下坠,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可清醒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坠落带起的风。
这是哪里?
陈温虽很少有怕的东西,但独自置身一片未知且不符合常理的地方,慌张是人类的本能。
他抑下心跳的慌乱,终于开始慢慢摸索这个地方。
忽然一滴黏且凉的东西自身体下方飞了上来,沾到手臂上。
同时伴随着一股腥味。
血……?
他一惊,又有数以千计的冰冷水珠从他身上掠过,有的沾在皮肤上的一瞬间,陈温感觉到了心痛。
很像痛哭时的那种。
忽然,无数漂浮着的晶莹碎片出现眼前,每一块碎片上都有一幅场景。
陈温定睛看去。
眼前的一块碎片上,默然跪着一个人。他垂着头,雨水冲刷过他的身体,嘶喊碎了一地。
他为什么要跪在雨里?
陈温正想着,又一块碎片漂了过来。
上面是一扇亮着灯火的窗,映着一个修长清隽的身影。
竟然……有些熟悉?
陈温睁了下眼睛,下意识抬手欲触碰那块碎片,指尖将近,却闻一个声音:“你终究不是他……”
眼瞳蓦然放空。
所有碎片光芒越来越强,最终化作团团光斑,消弭瓦解,如满天飞舞的流萤。
陈温失神,双手张开,身体向无际的黑暗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