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暮雨不见君》檐上吾

2、文物

　　江山园。

　　陈温骑进小区，停好共享单车，背上书包往自己家楼走。

　　天空飞来一颗石子，砸中他的背。

　　“灾星！”

　　这两个字陈温听多了，懒得置予理会，继续走他的路，谁知扔石子的人给脸不要，又扔来一颗石子，这次砸在了他头上。

　　陈温转过身。他一句话不说，只用冷漠的神情看着对面的小孩，就已经把那小孩冻起来了。

　　小孩不敢再扔手里的第三颗石子，胳膊举在半空。

　　陈温不跟小孩计较，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那小孩的大哭声。

　　陈温：“……”

　　谁先招惹的谁？

　　我怎么你了么？

　　他要真想打架，别说一个小孩，就是一群成年人，也估计得被撂倒在地。陈温打架nb是出了名的。

　　楼上的女人听闻自己孩子的哭声，忙跑下楼来，将孩子护到怀里，温声细语地哄：

　　“飞飞乖，不哭，妈妈在这啊。”她抚着孩子的后脑勺，趁某个间隙抬眼看了陈温一眼，又低下头，装作没事人，“咱不跟某些人计较，带坏了自己可不值过。飞飞想吃什么呀，妈妈带你去买。”这话没逻辑，其实是她故意的，故意把“气坏”换成了“带坏”。

　　小孩哭得更大声了。

　　女人不说明话，还是忌惮陈温的打架实力的，万一呢。有些话，也只敢隐晦阴阳着说。

　　倒真是知道陈温不会拿两个女人孩子怎么样了。

　　但不代表他们会得逞。

　　　陈温是谁，他们可能忘了。

　　女人见陈温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极快地瞟了他一眼，忙又低头连声哄起孩子来。

　　陈温站在那儿，嗖嗖放冷话：“谁先招惹的谁，你让他说清楚。”手指了一下小孩。

　　女人仍旧说：“飞飞想吃什么呀，妈妈带你去买好不好。”

　　“别转移话题，有本事接话。”

　　陈温直接揭穿她的招术。

　　女人抱起孩子，自知应付不下，走了。

　　陈温无语地看了两人一眼，这才说了对刚才的阴阳礼尚往来的一句话：“孩子都跟家长学，到时候别怪没人提醒你在带坏他。”

　　陈温也没直接说家长做的不对，而是说小心自己儿子学自己，精准地向她诠释了什么叫“带坏”，也是相当一句嘲讽了，任谁都听得出来。

　　陈温虽平时少言寡语，被冒犯也是出于善良退让一步，要真被惹恼了，嘴毒不是假的。

　　远去的女人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一直在哄抱着的孩子。

　　陈温不再理睬，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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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号二单元三楼。

　　客厅里，孙红对着手机，不厌其烦地絮叨：“老李啊，我跟你说，都是陈伟强那个没出息的东西毁了我这辈子，要不是他……”

　　电话“嘟”挂断了。

　　电话那头的人早听腻了这些话。

　　孙红又气闷地在通话页面已消失的屏幕上猛戳两下不存在的红按键，看到茶几上几只网购刚到的玻璃水杯，其中一只因为快递疏忽缺了个口，孙红又打开通讯录，直接拨通了快递公司的电话，跟对面吵起来。

　　“你们送快递的怎么回事，不知道玻璃物要轻拿轻放吗？我买的杯子坏了，你们要担责任赔偿！”

　　“实在对不起啊大姐，要不您把货送过来我们看看吧，坏了我们一定赔。”

　　“害，还有理由让客户跑一趟了是吧?！……”

　　本来对面还客气地说话，现在两方直接吵起来了。

　　陈温恰好拧开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径直往自己卧室里走。耳不闻心不烦。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总因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别人争执半天。杯子坏了丢掉不就行了，又不贵，而且这么多他家其实也用不过来。这还是母亲看着便宜才下单抢购了这么多的。

　　其实陈温有时候真的怀疑，母亲是不是得了什么心理疾病。

　　孙红听到有人进来，回头看到了陈温，边吵边瞪了他走向房门的背影一眼，又匆匆丢下几句话，挂断电话：

　　“怎么中午就回来了？是不是又在学校给我惹祸了？！”

　　陈温背影停顿，“哦，我上课睡觉被抓了，学校让你过去一趟。”

　　孙红脸直接气绿了，又把陈年老话统统放了一遍：“你个没良心的，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我累死累活上班挣钱供你上学，你看看你都在干些什么？不说考不到年级第一，就连班级第一，甚至中游你都考不到，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没出息行，以后毕了业别上大学了，出去给我打工，把这些年欠我的抚养费都还回来！”

　　陈温冷笑。

　　他恨不能现在就出去打工，把欠孙红的账都还清，赶紧离开这个家，永远不再回来。

　　至于学习成绩为什么差，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归根结底是因为谁？

　　陈温想起小时候被孙红压迫的情形，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我不去！丢人。”背后的孙红丢下一句。

　　陈温转过身。“这次你必须去，不去我就退学，已经想好了。正好你也下了岗，我学习也没用，还不如出去打工。”

　　孙红在原地愣怔地看了他几秒，抄起手边的拖把就要打。

　　陈温抬手握住落下来的拖把杆，上法律：“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规定，禁止家庭暴力和家庭成员之间的虐待，我是不是可以告你家暴呢，孙女士?”

　　也就他家成员之间交谈需要用法律了。

　　孙红睁大了眼睛瞪着他，用力压了压没落下的拖把杆。

　　陈温：“我说真的。你可要想好了。”

　　说完甩开拖把，砰地关上了房门。

　　孙红刚才从陈温那儿受的那口气没能撒出去，又想到以前闺蜜兼楼上邻居过得那么好命运不公，便把气撒到了她和她女儿身上：

　　“连楼上那个狐狸精的女儿都考不过，她那女儿能拿年纪第一不都是靠着给她补课，还不知道私下塞给辅导机构多少钱呢……”

　　越来越难听了。

　　躺在床上的陈温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她那让人心肺俱炸的谩骂。苏茵然是个好女孩，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却要被母亲这么污蔑诋毁，陈温实在听不下去，拽过电脑桌上的耳机将耳朵盖住，音乐调到最大。

　　望着窗外绿树摇曳，陈温有些想哭。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愈发地想念爸爸。

　　等外面没动静了，他才从床上起来，穿上黑色冲锋衣外套，抓着手机下楼了。

　　楼梯口。

　　身穿洁白长裙，长相很漂亮的女孩苏茵然正抱着一盒礼物准备上楼，碰见陈温气势冲冲地从楼梯上下来，掠过自己身边。她微怔，转头看陈温走远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知道大概又跟他母亲吵架了。

　　那盒礼物，是为陈温准备的。

　　今天是两人的好友纪念日。

　　陈温打了辆车，随便选了个离家很远的目的地，让师傅拉着自己在路上溜弯。

　　他今天心情糟透了。

　　是众多糟心日子中较差的一天。

　　家常便饭。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瞥见了后座少年看起来不佳的神色，也没多问。

　　这时，手机窗口弹出小胖发来的消息，陈温点进聊天页面。

　　小胖：陈哥，考古队在青枫山上新出土了文物，就在我们这儿的博物馆展览，周六周天开放，你要不要去?

　　小胖 ：(表情包)秦始皇，比心。

　　小胖是个历史爱好者。

　　陈温 ：那种文绉绉的地方你觉得我可能会去么?

　　小胖：陈哥，你就陪我去呗，小弟我自己一个人会孤独死的。

　　陈温 ：就这一次。

　　小胖 ：好嘞陈哥，就知道你会答应的！去了请你喝果茶。

　　小胖 ：(表情包)汉武帝，比心。

　　小胖跟陈温熟悉以后，才知道他陈哥外表是冷酷了点，但人还是很好的。

　　过了一会儿，小胖又发来消息。

　　小胖：(图片)

　　小胖：(图片)

　　小胖：(图片)

　　小胖：这是我找到的图片，先给你看一下。

　　陈温点开图片。

　　第一张 标注：天青釉鹅颈瓶

　　第二张 标注：夜雨佐灯图

　　他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前两张都看得漫不经心，很快就划过去了。

　　直到第三张——

　　在第三张图片划过来映入眼帘的一瞬间，陈温忽然有种奇异的不舒服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沉抑，又掺点杂微妙的熟悉，持续了有三四秒。

　　不是巧合，陈温真真切切感受到，那种感觉，确实是这张图带来的。

　　那是一只断成两截的玉簪，顶部绑着一簇花朵形状，花瓣材质很薄，乳白色，微泛光彩。花瓣看上去已经破旧暗淡，如果完好如初的话，彩色大概会更浓。

　　整只簪子看上去像一枝花。

　　小胖：据说这次的发现可玄乎了。就在几个月前，考古队在青枫山发现第三张图片文物的地方全面搜查过一次，什么都没发现。而这只簪子，轻而易举就在原地地下很浅的地方被人发现了。据考证，距今大概有六百四十多年了。当时它被发现的时候被封存的很小心，看来对原主很重要。

　　陈温：你看这张图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么?

　　小胖：啊？没有哇。

　　小胖：怎么了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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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陈温：没什么。

　　小胖：哦好。

　　小胖：(表情包)秦始皇，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