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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波斯菊(9) 15岁的她 ...

  •   15岁的她亲眼目睹了自己这一生中最至暗的时刻。她最重要的朋友,从那教学楼天台跌落变成血花。

      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那个身影总会在梦境边缘徘徊。魏萤不断梦见自己站在天台的边缘,狂风撕扯着校服衣摆。

      眼前总有一道模糊的白影在坠落,她拼命伸出手,却只能抓住一缕带着百合香气的风。可每当快要看清那张脸时,尖锐的耳鸣就会撕裂梦境。

      她记得那人一切的爱好却记不清那人的脸,只知道那人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心理医生说这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可那些被封印的画面却化作更诡谲的形态折磨着她——钢琴盖上莫名出现的卡萨布兰卡花,书包里沾着咖啡渍的作业本,还有镜子里时隐时现的、不属于自己的淤青。

      最奇怪的是那人最爱的蓝色硬皮笔记本。它总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插在早餐的面包里,横在窗台的边缘。

      魏母说这本笔记本不在她的遗物里,可她分明看见那笔记本在纸上自动洇出“救救我”三个字,又迅速消失不见。

      魏萤偶尔在午夜惊醒时,她会听见虚空中传来钢琴声。那是她弹给那人的《开往春天的地铁》,但总在最高潮的段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重物坠地的闷响。

      魏萤开始惧怕一切反光物体。她不敢看雨后积水里扭曲的倒影,更不敢直视诊疗室那面单向镜。有次在音乐教室,她突然发现钢琴漆面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那张苍白的嘴唇正无声地说着什么,看口型像是“小心身后”。

      迈巴赫刚停稳,魏萤便踉跄着冲进别墅,最终瘫坐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机械地用左手捶打太阳穴,牙齿将右手拇指咬得血肉模糊。

      魏父闻声赶来时,女儿正蜷缩成团发抖,像只被暴雨淋透的雏鸟。他一把将人抱起,触到魏萤后背的校服已被冷汗浸透。

      “氯氮平......”他朝妻子使眼色,声音稳得可怕,“还有镇定剂。”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魏萤停止了颤抖,但涣散的目光仍固执地追随着父亲:“爸爸,我是不是......很没用?连最重要的朋友都救不了......”

      魏父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血迹斑斑的手指,动作细致得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古瓷。魏母忍不住掩面哭泣——她不知道女儿今天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让尘封两年的创伤再度撕裂。近七百个日夜的治疗,仿佛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泡影。

      待魏萤情绪稍稳,魏母立即向学校请了两周假,并安排了心理医生每周三次上门诊疗。

      时光在紧闭的窗帘后悄然流逝,魏家别墅的窗帘已经连续七日未曾拉开。魏母的笔记本电脑在女儿床头柜上亮着微光,魏父的行李箱积了一层薄灰。第七日破晓时分,门铃惊醒了庭院里沉睡的玫瑰。

      沈文车站在晨雾中,白色马蹄莲的花瓣沾着露水。傅子昂斜倚在门廊柱上,指尖转着一张烫金请柬:“黄家姐妹的生日宴,有意思的是——”他故意拖长音调,“黄曦真正的生日其实是一周后。”

      魏萤手中的洒水壶微微倾斜。水珠落在波斯菊娇嫩的花瓣上,在阳光下碎裂成无数个小小的彩虹。

      “沈文单说可以带朋友。”沈文车递过请柬时,指节不经意擦过魏萤的手腕,“他似乎很期待见到你。”

      铜版纸在魏萤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黄曦时,对方眼中闪烁的算计像未调匀的鸡尾酒,层次分明得令人发笑。那时的魏萤像避开沾了灰尘的裙摆般,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可记忆总爱开玩笑。此刻浮现在眼前的,却是黄曦跪在雨中的模样——校服裙摆浸在血水里,纯白手帕缠在猫咪受伤的后腿,雨水顺着她颤抖的睫毛滴落。

      那个瞬间,魏萤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种真实的东西。

      “黄月生日宴”五个烫金大字刺痛了指尖。魏萤突然意识到,朋友圈里那个被奢侈品包围的黄曦,教室里高谈阔论被父母宠爱的黄曦,或许只是精心缝制的戏服。

      而真正令人心悸的是,这件戏服穿得久了,连本人都分不清真假。

      “要去吗?”傅子昂把玩着手指。

      落地钟的钟摆划过半弧。魏萤注视着请柬上反射的细碎光点,忽然想起心理医生的话:“创伤会让人变成刺猬,但有些刺指向自己。”

      “当然要去。”她将请柬对折,锋利的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浅痕,“毕竟生日宴最有趣的部分,永远是拆礼物的时候。”阳光突然穿过云层,照亮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特别是当礼物里藏着秘密的时候。

      黑夜中,一栋小别墅亮起了闪耀的灯光,屋内时不时传来嬉笑的声音,周边的房屋都为此显得黯然失色。

      宽敞的大厅内,人们三五成群的聊着天,中央舞台上一位穿着洁白公主裙的女孩儿正举止娴雅的弹着钢琴,悠扬悦耳的钢琴乐曲响彻在整个大厅。

      “黄先生真是教女有方啊!”一位宾客举着香槟恭维道。黄父局促地搓着手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过奖了,令千金才是真正的才貌双全......”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一半宾客都是冲着黄月在S市音乐界的名气而来。而另一半人则自发围绕在魏萤身边,形成了一个小型沙龙。

      沈文车正在与几位商界精英相谈甚欢,傅子昂则被一群名媛围着讲述马术趣事,气氛热烈融洽。

      钢琴声突然中断。黄月冷冷扫视全场,发现原本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正逐渐聚焦到那个不请自来的魏萤身上。她纤细的手指重重落在琴键上,奏响一支激昂却带着怒意的练习曲。

      黄曦的目光却死死黏在魏萤身上。黄父黄母站在她身侧,黄父压低声音笑着说:“这次做得不错,居然真把魏氏集团的千金请来了。”黄曦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黄母轻轻推了她一把:“快去,别愣在这里。跟魏萤多聊聊,趁热打铁介绍一下你爸的新项目。”

      黄曦被推得向前一步,她整了整礼服裙摆,紧张地朝那边走去。

      “魏萤......”黄曦刚开口,就被傅子昂打断:“哟,这不是今天的寿星吗?”他故意将“寿星”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黄曦的脸色瞬间煞白。周围的宾客都是人精,察觉气氛不对,纷纷若无其事地散开,却仍在暗处悄悄观察。

      黄曦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臂不自觉地贴近裙子,声音微微发颤:“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魏萤轻轻摆手示意傅子昂退后,自己则跟着黄曦来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修剪的玫瑰园,与室内的浮华形成鲜明对比。

      “请柬不是我发的。”黄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根本不知道你会来。”

      魏萤晃了晃水晶杯中的果汁,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知道。是沈文单给的请柬。”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魏萤转过身,目光安静地落在黄曦身上,“那个在雨天跪着救猫的女孩,和现在站在这里的你,究竟哪个更真实。”

      黄曦的瞳孔微微颤动,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魏萤已经知道了——关于那次聚会的真相。

      “我......”黄曦的指尖开始发抖,“我只是......”

      “只是害怕吗?”魏萤的声音很轻,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那天看着你冒雨救猫的样子,我其实......”

      黄月刺耳的琴声突然拔高,尖锐的音符撕裂空气。黄曦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了香槟塔。

      水晶杯轰然倒塌,碎片四溅,香槟在地上蔓延开来,像一滩金色的血。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黄曦看见父亲铁青的脸,母亲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还有黄月嘴角那抹讥讽的微笑。

      更刺眼的是站在聚光灯下的魏萤,她精致的妆容,优雅的站姿,以及眼中那若有似无的怜悯,仿佛在说:看啊,这就是你拼命维持的假象。

      ——这一切都像针一样扎进黄曦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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