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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波斯菊(7) 回到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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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后,黄曦开始变得异常沉默。她不再主动找魏萤说话,午餐时常常缺席,即使偶尔同桌,也吃得心不在焉。
魏萤尝试过两次普通的搭话:“笔记要借吗?”、“下节课是公开课在多媒体教室上。”
得到的回应是礼貌而疏离的“不用了”、“我知道”。
疏离像一层薄冰,在两人之间蔓延。魏萤不解,却也不擅长追问。她习惯了用距离保护自己,当对方率先竖起屏障时,她的本能是退得更远。
她并未察觉,自己那些细微的“拒绝”——避开触碰的手指、对油腻食物的直言厌恶、与傅子昂沈文车交谈时自然的熟稔——在黄曦那颗被落差感反复炙烤的心里,被放大成了怎样的“证据”。
真正的爆发,在一个沉闷的午后。
政治课上,老师正讲到“消费心理”。黄曦明显在走神,目光飘向窗外。
“黄曦同学。”教鞭敲在桌面。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她仓促站起,课本还翻在错误的页码。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魏萤,”老师转向她,“你来。”
魏萤流畅作答:“从众、求异、攀比、求实……”她站起身时,能清晰感受到斜后方那道视线——冰冷,尖锐,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听见了吗?”老师打断她,粉笔头砸在黄曦课本上,“高二了还心猿意马!”
几声压抑的窃笑响起。黄曦的耳朵红得滴血,可她仍固执地、死死地盯着魏萤的后脑勺,那目光里翻涌的已不只是难堪,更有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
魏萤坐下,后背僵硬。那目光如影随形,让她如芒在背。
下课铃响,人群涌出教室。走廊上,魏萤被几个同学围着讨论周末的社团活动。经过1班门口时,傅子昂笑着探出身:“魏萤!文车在里面,我叫他?”
他不由分说拉着魏萤的手腕,将她带到窗边。玻璃窗内,沈文车抬起头,朝窗外露出一个浅淡却明晰的笑容。
阳光很好,魏萤被同学们自然地环绕着。她没有回头,因此没能看见,落在人群最后方的黄曦,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黄曦的大腿根还残留着隐秘的淤青,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痛。这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愤怒。
她看着魏萤被傅子昂拉住手腕,看着沈文车隔着玻璃对魏萤微笑,看着周围同学自然而然簇拥着那个发光的中心。
而她,像个局外人。不,像个可悲的追光者,永远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连沾取一点余晖都显得奢侈。
如果说最初的接近掺杂着父亲的期望和自身的虚荣,那么后来,她是真的想握住这份友谊,这份能让她感觉自己也被“光”照耀的联结。
可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似乎都只换来更远的距离。魏萤的完美,魏萤的从容,魏萤轻而易举就拥有的一切——家庭、朋友、注目——此刻都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凭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藤,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紧,渗出黑色的汁液。
如果从未见过光,她本可以忍受黑暗。
可魏萤让她看见了,让她尝到了一点点温暖的滋味,却又在她想要更多时,看似无意地收回了手。
巨大的落差感和被反复碾碎的自尊,在这一刻发酵成一种更为灼热、更为扭曲的情绪。
那不是单纯的嫉妒。
那是想要取而代之的疯狂渴望。
“如果站在光里的是我……”
“如果能被那样注视的是我……”
“如果……”
黄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走廊的喧嚣褪去,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吞噬了湛蓝,风卷着凉意掠过。
她站在原地,看着魏萤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那团在胸腔里燃烧的火焰,却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所有的理智、所有残存的温暖记忆,都焚烧殆尽。
教室的白炽灯刺眼地亮着。
而窗外的天空,已经阴沉得如同她此刻的眼底。
意味着午休开始的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沸腾起来。走廊上脚步声震天,各个楼层的学生如潮水般涌向同一个方向——食堂。
陈子仪目瞪口呆地看着从身边呼啸而过的人群:“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丧尸围城了呢。”
方可欣推了推眼镜,指向窗外:“更壮观的在那儿。”
教学楼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冲向食堂,像一群被惊散的蚂蚁,毫无章法却目标明确。
高三党边跑边背单词,眼神凶狠如饿狼:“吃完赶紧回去刷题!”
高二党咬牙切齿:“再慢点连菜汤都捞不着了!”
高一萌新一脸懵懂却干劲十足:“原来抢饭是峥江的传统艺能?冲了!”
“告诉你个秘密,”方可欣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听说体育组老师在食堂门口蹲点,专挑跑得快的抓进田径队。”
陈子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编,继续编”。
两人笑闹着往前走去,在班级后门与等在那里的傅子昂和沈文车擦肩而过。傅子昂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们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沈文车将好友的反应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魏萤和黄曦正好来到后门与他们会合。
当四人组踏入食堂四楼时,无数目光如聚光灯般打来。黄曦不自觉地挺直腰背——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令人上瘾。
沈文车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听文单说,下周要参加你妹妹的生日宴?”
黄曦的筷子顿在半空,心跳突然加速:“是、是的。”
“诶?你妹妹也是我们学校的?”傅子昂凑过来。
“初二8班。”黄曦轻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餐盘边缘。
这是黄曦第一次在三个人中当话题的主角,内心带有一丝小雀跃但话题很快转向了篮球联赛,黄曦插不上话,只能低头机械地咀嚼着食物。
余光里,魏萤正自然地接过沈文车递来的纸巾——这个动作她练习过无数次,却从未有机会做出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撞进装潢华丽的天花板,吊灯璀璨,光线明亮得有些炫目,与教室里那朴素的白炽灯管是如此不同。
吊灯的光晕在视线里渐渐模糊,仿佛将整个空间都溶解在这片炫目的明亮中。当眼前的景物重新清晰时,她已经站在了寝室楼下。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室,习惯性地打开社交平台,翻看今天发布的动态——照片里,她和魏萤几人坐在食堂四楼,笑容明媚,仿佛真的融入了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
直到一条陌生私信刺入眼帘:
“黄曦?高中过得挺滋润啊。”
“送你个纪念品——”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初一的黄曦站在教室中央,头上扣着垃圾桶,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脚边散落着废纸和零食袋。周围的同学指着她大笑,有人甚至用马克笔在她校服上涂鸦。
黄曦的手指开始发抖,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水。
她以为逃离了那座城市,就能彻底摆脱那段记忆。
“你是谁?” 她颤抖着打字。
对方秒回:
“才四年就不记得我了?”
“我是黄希呀^ ^”
“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那个名字像一把刀,狠狠捅进黄曦的太阳穴
那是黄曦刚升初一的秋天。班主任点名时,两个相似的音节接连响起——
“黄希。”
“黄曦。“
全班哄堂大笑。扎着高马尾的黄希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缘分啊!”
她们很快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课时在课本边缘画小人对话;午休躲在楼梯间分吃一包辣条,呛得满脸通红;放学后绕远路回家,只为多聊十分钟
直到黄希喜欢上了黄曦的同桌——篮球队的周俊。
“帮我递情书嘛~”黄希把粉色信封塞进她手里,“你最好了!”
黄曦照做了。
周五的课间,几个同学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黄希抽到大冒险时,黄曦灵机一动:“和周俊拥抱一下!”
她本意是想撮合两人,可当黄希红着脸靠近时,周俊却像碰到脏东西般猛地后退:“抱、抱歉......”
气氛瞬间凝固。
下一轮,周俊输了。
“在场有你喜欢的人吗?”有人坏笑着问。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黄希,落在黄曦身上:“有。”
再下一轮,又是他。
“和你喜欢的人十指相扣对视十秒!”
黄曦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就被牢牢扣住。周俊的手心全是汗,却死死攥着她不放。
“五、六、七......”
计数声中,黄曦不安地瞥向黄希——
“专心点。”周俊突然捧住她的脸,拇指蹭过她嘴角,“还剩三秒。”
黄希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冲出教室时,眼泪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比下课铃还响。黄曦立刻挣开周俊的手,跑去找黄希,却被她一把推开。
等上课铃打响结束这场闹剧,黄希也慢慢回到座位,周边全是在讨论刚刚那场游戏的声音。
“听说他们好像早就在一起了?”同学A小声的道。
“对啊,好像还是男的主动的。”同学B接着道。
“啊?可是我听说是黄曦早就暗示了。”
“黄希真可怜,被闺蜜挖墙脚......”
坐在她后面的黄曦写纸条向她解释“我不喜欢他,也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关系。”
没多久黄希就传来纸条“可是全班人都说,还能是假?”
黄曦急着解释,不免的弄出了动静引得老师和周俊的注意,她只好停下动作等下课解释可是黄希根本没给她这机会。
渐渐的黄希不再和她来往,就在她们冷战的时候黄希认识了高年级的。
那天下课铃刚响,黄曦正要去上厕所就被几个高年级女生堵在了走廊拐角。领头的学姐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你就是黄希提到的贱人?”
不等她回答,一记耳光已经甩了过来——
“啪!”
黄曦的头猛地偏过去,耳膜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她本能地后退,却被狠狠扯住头发。
“躲?”学姐的指甲陷进她头皮,“我让你躲!”
巴掌像雨点般落下,时而重得像铁锤,时而轻得像羞辱。黄曦的眼泪糊了满脸,喉咙里挤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她不敢呼救,怕换来更残忍的报复。
直到预备铃响起,施暴者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都给我听着!”学姐拽着黄曦的衣领,像展示战利品般把她拖到教室门口,“谁再敢惹黄希,这就是下场!“
最后一脚踹在她腰上,黄曦踉跄着跪倒在地。余光里,黄希坐在座位上,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而周俊则是故意偏头不去观看。
一连几天黄曦都不敢下课去上厕所只敢在课上去,引得一众老师的抱怨。
课后班主任询问她怎么了,黄曦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班主任。后者把黄希叫到办公室训斥了几句,又叫她给黄曦道歉,但班主任的调解苍白得像场闹剧。
”对不起。”黄希在办公室鞠了一躬,手却紧紧捏住衣角,心中计划着下一个复仇。
班主任看着眼前这群青少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但也只摇摇头。他快退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全然不在意,对于青少年时期的爱情观往往会被各种碎片化信息所扭曲,他们将懵懂的情感无限放大,赋予其超越现实的重量。
这个阶段的孩子像蹒跚学步的演员,笨拙地模仿着成人世界的感情戏码,却只能捕捉到最表层的三分神韵。
社交媒体上“为爱疯狂”的标签,影视剧中“不顾一切”的桥段,都在无形中强化着这种认知偏差。
他们用生硬的台词演绎自以为是的深情,用夸张的举动表达无处安放的悸动,却全然不懂这些行为可能带来的伤害。
这种危险的根源在于青少年缺乏预判后果的能力,对危险的防御机制也远未成熟。
当成年人看到这些行为时,往往只看到表面的荒唐,却忽略了背后那颗正在摸索情感边界、渴望被认可的稚嫩心灵。
在这个特殊的成长阶段,他们需要的不是简单的说教或粗暴的制止,而是有人能蹲下来,与他们平视,耐心解释为什么有些“深情”会变成伤害,为什么看似浪漫的举动可能带来难以弥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