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花香》梨了个普

46、梅花（1） 十一月，寒

　　十一月，寒风裹挟着最后几片枯叶掠过校园，峥江国际中学的哥特式建筑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高二（8）班的教室里，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同学们都裹在藏青色的呢绒校服大衣里，像一群依偎取暖的雏鸟。多数同学都选择窝在座位上，只有几个精力旺盛的还在走廊上追逐打闹。

　　“什么？！你和席江眠的恋爱公布后他居然被网暴了！”陈子仪的惊呼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全班四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射来，魏萤和方可欣几乎同时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席江眠的耳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着校服裤缝，指节都泛了白。魏萤注意到他紧绷的手背，悄悄将自己的手覆上去，感受到对方掌心渗出的薄汗。

　　席江眠睫毛轻颤，抬眼时撞进她盛满笑意的眼眸，紧绷的指节终于慢慢舒展，与她十指相扣。

　　“就他这个毒舌居然能被网暴吗？”陈子仪鼓起腮帮，圆圆的杏眼里写满疑惑。

　　魏萤忽然倾身向前，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突然绽放出甜美的笑容，眼角泪痣都跟着生动起来：“可能是我的魅力太大了吧。”

　　故意拖长的尾音让陈子仪打了个寒颤，搓着手臂往后退：“停停停，你这反差太吓人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魏萤和席江眠相视一笑，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快看梁超和黄曦！”方可欣突然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指向教室后排。

　　黄曦正枕着手臂熟睡，阳光在她黑棕色的发梢跳跃。梁超单手举着课本，小心翼翼地为她撑起一片阴凉，另一只手还保持着记笔记的姿势。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梁超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然后做了个口型。席江眠眯起眼睛解读：

　　“他说‘我们在一起了，就在运动会结束那天’。”

　　陈子仪瞪圆了眼睛，手中自动铅笔被按的“啪嗒”作响：“不是说春天才是恋爱的季节吗？这才刚入冬啊......"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捂住嘴，声音越来越小。方可欣转着手中的水性笔，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傅子昂不是喜欢你吗？”

　　“胡说什么！”陈子仪像只炸毛的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看见他就烦，那张嘴整天叭叭说个不停，我迟早要把他嘴封上。”

　　“你说你要把谁的嘴封上？”窗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噪音。傅子昂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正隔着玻璃冲陈子仪挑眉。

　　两人瞬间开启日常斗嘴模式，一个在窗内张牙舞爪，一个在窗外夸张地模仿她的表情，直到上课了骤然想起。傅子昂才被路过的教导主任拎着后领拖走。

　　教室重归平静后，方可欣嘴角不自觉上扬一副“这俩绝对有戏”的眼神。魏萤却微微蹙眉，想起之前调查简玥时傅子昂是利用陈子仪当做借口靠近她们。

　　“怎么了？”席江眠凑近她耳边却又保持适当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魏萤犹豫片刻，同样压低声音：“我担心傅子昂对陈子仪不是真心的......”

　　话音未落，席江眠的手指已经穿过她的发丝，温柔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发顶：“要不直接去问问？”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魏萤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她垂着眼帘不敢抬头，只感觉脸颊烧得厉害。半晌才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对面目睹了全过程的陈子仪和方可欣同步翻了个白眼，默契地做了个“没眼看”的手势。

　　黄曦悠悠转醒时，窗外的夕阳正将教室染成蜜糖色。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陈子仪和方可欣一左一右趴在桌前，两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快说说嘛，”陈子仪晃着她的手臂，“你和梁超到底怎么在一起的？”她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掩不住兴奋，引得前排几个女生也悄悄竖起耳朵。

　　黄曦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她低头摆弄着校服袖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自从......上次那件事后......”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衣料，“虽然大家都原谅了我，但每次走进教室，胸口就像压着块石头。”

　　窗外的树叶在风的作用下沙沙作响，仿佛在附和她的低语。方可欣注意到她泛白的指节，轻轻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是梁超......”黄曦的眉眼忽然柔和下来，“他建议我试着多为班级做点事。后来每次值日他都留下来陪我擦黑板，运动会前还帮我整理器材室的跳绳......”她的声音渐渐染上温度，“表白那天他紧张得说话结巴，手也止不住颤抖。”

　　“噗嗤——”陈子仪笑到一半突然捂住嘴，因为梁超正拎着AD钙奶站在后门。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金边，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让方可欣瞬间捂住心口——这可比她追的恋爱番还甜。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陈子仪老气横秋地拍拍黄曦的肩，下一秒就被AD钙奶敲中脑袋。梁超红着耳朵把吸管插好，轻轻放在黄曦桌上，全程不敢抬头。

　　黄曦望着教室里三三两两说笑的同学：令小鱼正帮魏萤编辫子，席江眠在一旁看着《算法导论》，就连总冷着脸的纪律委员都在帮同学找掉落的橡皮。

　　她的视线忽然模糊了。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走进教室前要在门口深呼吸的清晨，那些躲在厕所隔间里偷偷抹泪的课间——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早有人用最温柔的方式，在她心里那片阴霾密布的天空中，悄悄撕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梁超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递来一张画着笑脸的纸巾。黄曦接过纸巾时，一滴泪正好落在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上，墨迹晕染开来，却让那个笑脸显得更加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