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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金殿奏禀、黑白布濩(二) 来此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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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此之前,广玉已就此事,四处搜罗证据,罗列成册,更游说其余三派掌门共谋此事——椒敢与殷其雷率先响应,慨然应诺;杜禹垂目捻须未置可否;天玑子闻广玉重提旧事,只抚掌轻叹:“朝会之上,自当伺机而动。”
殷其雷眼底讥诮刚起,却又化作一声轻叹:“身为一派之尊,为门下计深远,是应有之义。”他指尖抚过腰间金印,“行此事前,我会卸下掌门金印,再与椒敢阁主、广玉真人直赴天界。就悬壶岛一事,与诸天神仙辩个是非曲直!”他偏脸旁顾,沉沉嘱咐:“二位复命后速退,莫沾因果。”
“殷掌门话里倒带了几分怨怼。”杜禹耳尖,听出他话中未消的讽刺,悠然一笑:“殷掌门身为一门之主,自然清楚——人族世代修仙,不过为有朝一日,通过天梯考验,登临仙界。悬壶岛一事,纵是天界仙族联合妖魔所为,无涉人族大多人的利益,如何赢得多数人的支持?仅凭我们几人,又如何担得起:‘得罪天界、断了后人飞升路’的恶名?”
“凡事总得有人挑个头!”殷其雷急切道:“倘若人人自危,明哲保身,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公理可言?”
杜禹再道:“殷掌门大义,决然挂印而去,绝不牵连雷州一派,可天界仙族会如你意?他们不会另眼相看雷州、百般刁难雷州?稍有不慎,……便如风氏、如悬壶岛,迎来灭顶之灾。遑论,悬壶岛上遗迹,只能证明妖魔族屠戮悬壶岛,与那仙族中人又有何干呢?仅凭一只鼎?是,鼎能证仙族与妖魔勾结。然后呢?他们大可推说公库官员监守自盗、欺上瞒下,略施薄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广玉真人,你所禀告的,更是切中了天界仙族下怀,他们正好借着清剿妖魔之名接管悬壶岛等无主岛屿,吞掉下界人族为数不多的灵脉!”
杜禹言辞恳切,话至末尾,更似掏出了心肠肺腑。一顿分析叫几人尽皆沉默下来。但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
门下楚澥宇自回岛后,即刻前往拜见掌门杜禹,将悬壶岛的亲历之事,毫无遗漏地一一禀告。他神色凝重,满脸感慨与痛惜,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掌门,悬壶岛上修士的最高修为不过金丹晚期。如此看来,这悬壶岛似乎并非什么灵秀宝地。真不知天界此番大动干戈,究竟所图何事?”
杜禹正专心拨弄着花草,听闻此言,只是轻轻抬了抬眼,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不以为然地说道:“若岛上修士至高不过金丹晚期,那天界何必手持神器,还联合妖魔,摆出如此浩大的阵仗?澥宇,你怕是被那岛上的小子给诓骗了。”说罢,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花剪,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说道:“那远古时期的神魔大战,具体时间已难以考证,但距今至少已有五千年之久。五千多年呐,虽说长界虚空让悬壶岛的时间流速远慢于外界,但岛上居民有神明引领,又居于如此洞天福地之中,怎会仅仅出了两个金丹修士?要知道,五千年前,修仙门派虽已存在,世间盛行的却是‘成神之法’。依我看,悬壶岛上居住的,绝不是普通的修仙人士或凡人那么简单。”
长生之法,世所共逐。他也是俗世中人,尚未摆脱生老病死。日复一日,勤勉修炼,他的修为已臻化神,却始终难过天梯考验,不入仙籍。面对越发力不从心的自己,以及日□□近的死亡,他的内心又怎能毫无波澜?化神境虽能拥有近两百年的寿元,令凡夫俗子们倾羡不已,但其中光阴易逝的无力感与紧迫感,唯有他自己能够深切体会。仰望登天路的每一日,俱是焦躁煎熬啊……而普天下,怀有这样心思的修士,又何止他一人呢?
悬壶岛,宛若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肥肉,若是让那些追逐长生的修士们提前知晓其存在,又有谁能不为之垂涎三尺、心生争夺之意?只可惜,悬壶附近海域已被天界盯上,其他修仙门派怕是难以插手其中了。
“……你刚才说,齐芳阁邀请蓬莱一同驱逐妖魔?”杜禹的话语微微一顿,偏过脸,目光深邃地说道:“与其坐等,莫不如我们琼州主动请缨。你稍后替我拟一份拜会帖,呈递给流波掌门。”
……
“二位且慢争执,且慢争执!”静默许久的广玉抬手劝阻。他的掌心托起一颗墨色琉璃珠:珠身沉如墨玉,隐去光华,却透出森然冷意。“杜兄所虑,我已知晓。除神农鼎、悬壶岛幸存者证言之外,尚有此物为凭,”他指尖轻抚珠壁,“冥界溯洄珠,可摄人族记忆,纵是妖魔仙神……亦难篡改分毫。”
杜禹三人皆不识此物。天玑子目光掠过宝珠,眉峰微蹙,沉声道:“广玉兄,此珠属冥界所有。彼界位南海之极,毗邻幻海。虽知其所在,然阴阳永隔,非生者可渡。”他凝视着宝珠主人,语带深意:“广玉兄……缘何得此?”
广玉喟然一叹:“蓬莱先岛主符衣神女,生前与其夫司命天神共掌北斗星轨,因与冥界渊源颇深,曾获赠冥界宝物,此宝代代相传至今——便是这溯洄宝珠了。”
北斗居紫微垣枢要之位,拱卫北天极帝星。自远古洪荒,七政轮转之权柄皆由天帝股肱执掌。至上任天帝纪年,司命天神清浅独掌周天经纬,主万物生灭、四时更迭,“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神威日盛而招仙廷之忌。天帝遂敕令分化北斗神权:以清浅为七政主星之神,另擢符衣神女为弼佐辅星。二者共守璇玑玉衡,相伴千秋,终结仙契。后因广施解厄之术,济度凡尘众生,得万民供奉,仙门共尊为“七元解厄天尊”。
三位掌门听闻此言,皆是一惊。然而,天玑子却并未表现出太多意外之色,仿佛知晓其中的一些隐情。他轻轻叹息一声,缓缓开口道:“符衣神女与我流波开山祖师之间,颇有渊源。”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杜禹忍不住轻笑一声,问及事情的来龙去脉。天玑子面露无奈,解释一二:这是内门代代相传的嘱托,祖师当年曾受过符衣神女的点拨与拨擢之恩。只是岁月久远,当年具体发生了何事,他也并不清楚。
说罢,天玑子抬头望向广玉,神情凝重地说道:“若蓬莱有难,我流波自然会竭尽全力相助。但悬壶岛之事……”
广玉闻言,郑重拱手谢过天玑子,而后缓声道:“悬壶岛能在这世间存续数千年,亦是仰赖符衣神女荫蔽之恩。神女当年心怀慈悲,曾为此岛布下结界,以护佑岛民安居。岛民世代淳朴,与世无争,却因仙族、神族的权柄之争,招来天界猜忌,又因灵脉丰沛、地缘之险,终遭灭顶之灾。”
天玑子听完,再次叹息:“此事并非我等不讲义气,不愿帮忙。实在是双方实力太过悬殊。以天界以往的行事作风,最有可能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想让天界承认自己的罪责,到天界伸冤,谈何容易啊?广玉兄,你此番行动,所求究竟为何呢?”
有时候事情的本质就是这么直白——实力。
天界因占据绝对优势、掌握着碾压性的实力,连复杂的计谋都成了多余:只需找个微不足道的借口,便能轻而易举地覆灭一个氏族。他们横行无忌,却没有任何势力敢站出来说半句反对的话——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是不懂公理,而是深知“实力”才是最残酷的公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固然勇气可嘉,却终究难敌实力的鸿沟。弱势的一方,若仅凭一腔愤懑便贸然反抗,难免会落个“以卵击石”的惨淡收场。
天玑子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广玉听得认真。
杜禹捻须沉吟,忽然道:“广玉兄,有一事我思之不解。我那徒儿楚澥宇回来说,悬壶岛上尽为凡修、凡民……天界若要铲除悬壶岛,随便寻个由头便是,何须大动干戈,又是动用神器、又是勾结妖魔?那岛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天玑子接口道:“杜掌门所言极是。流波并非不愿相助,但若连敌人真正图谋什么都不知道,这仗打得也太过糊涂。”
广玉已言明事情始末,杜禹、天玑子二人此时又问,显然心中存疑。
广玉沉默片刻,缓缓道:“诸位所疑,广玉方才也已言明。悬壶岛那片海域,灵脉丰沛,蕴藏甚富。天界若能将之收入囊中,进可开采灵脉,退可扼守要冲,可谓一石二鸟。又疑悬壶岛民乃神族拥趸,故而兴师动众、斩草除根罢了。然,事实并非如此。确为凡修、凡人而已。”
“就为这个?”殷其雷皱眉,“就屠灭满岛?”
“殷掌门觉得不值?”杜禹轻笑一声,“灵气日蹙,灵脉便是命脉。为了一条灵脉,灭一个岛,在天界看来,怕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更何况,此岛还涉及地缘、权柄之争……”
天玑子微微颔首,却又迟疑道:“若为此,倒也能说得通。只是……”
“天玑子兄有何高见?”广玉问。
天玑子摇了摇头:“只是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广玉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不止于此。可有些事,诸如“长界虚空”、“神族后裔”,他不能说。说出来,悬壶岛遗裔便永无宁日,蓬莱也会招来更大的祸端。
“无论天界图谋什么,”广玉终于开口,语声沉了下来,“悬壶岛数千条人命,不该枉死。我等能做的,就是将真相公之于众,逼天界给一个交代。至于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顿了顿,“日后自会水落石出。”
众人听出他话中有话,却也不便追问。
杜禹在一旁捻须听着,此时忽似想起什么,笑道:“广玉兄此心,令人钦佩。不过,我倒是想到一桩小事——悬壶岛那一片海域,灵脉丰沛,此事若真能闹出个名堂,后续那片地方怎么处置,总得有个说法吧?”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顺带一提:“天界若真要插手,咱们几家出了力、担了风险的,总不好白白搭进去。当然,这话也就私下说说,不当真,不当真。”
语未尽,意已明。
杜禹一番言论,有几分正合天玑子的心思。流波身为仙门中的表率,声名远扬,有些话,天玑子着实不便明说。听罢杜禹之言,天玑子手中捻须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垂下,未置一词,只轻轻“嗯”了一声,似是默认,又似不便接口。
多年相交,椒敢岂能不知天玑子心中盘算,不由冷笑出声:“在灵脉这件事上,我们齐芳阁绝不会沾这人血馒头。”
杜禹嘴角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心中暗自鄙夷:齐芳阁地处内陆,就算眼馋,也没本事抢到。
殷其雷更是毫不掩饰地放声嗤笑:“闹了半天,原来是不愿意白白出力!合着是要吞了悬壶岛的遗产,才肯出手?”
这番话直白又尖锐,直让天玑子尴尬不已。杜禹倒无所谓,斜眼一睨,不再搭理。
广玉微微摇头,将话题拉回正轨:“诸位,灵脉之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先将悬壶岛的血债禀明天庭,讨一个公道。”
他郑重拱手,沉声道:“悬壶岛尚有几名后裔。我已与他们商议妥当——其一,悬壶岛的控制权必须留在原住民手中,天界不得干涉内政。其二,周边海域灵脉,天界可以有偿开采,所得灵材供悬壶岛重建。其三——妖魔族与涉事仙族,必须伏诛。此乃底线,无可退让。”
天玑子颔首,沉声道:“涉事仙族替天界效命,即便证据确凿,天界恐寒了众仙之心,多半只会走个过场——明里问罪、暗里纵放。至于悬壶岛让利开采之权,天界必欣然接纳,短期内当无吞并之念。”
事件发展如天玑子所想。
他们走上大雄宝殿,奏禀悬壶岛惨案。
某绯袍朝臣闻广玉奏毕,面颊陡然涨赤,拂袖戟指道:“好个蓬莱岛主!句句机锋如刃,莫非暗指天界与妖魔沆瀣一气,屠戮悬壶岛?!”
旁侧紫袍仙官急趋半步,温声斡旋:“广玉真人切莫介怀。仙族素守《六界盟约》,悬壶岛之事我等实不知情。”他转向怒目同僚,玉笏轻抬压下躁动,复对广玉言道:“然,天理昭昭,妖魔行此戕害生灵之恶,九重天绝不姑息!真人且将此鼎暂付天界司刑殿——三日之内,我等必以溯光镜勘验灵痕,予蓬莱明证。”
绯袍朝臣色厉内荏,紫袍仙官语藏机锋。广玉冷眼旁观两派争锋,掌心暗结法印护鼎,他将鼎缩回巴掌大小,重新纳入乾坤袖中。
紫袍仙官见状,当即冷道:“真人这是何意?”
广玉淡然一笑道:“张仙官,倒是提醒了贫道一件事。天界有‘溯光镜’,能照三生因果,冥界有‘溯洄珠’,可映九幽轮回。”
话音落处,袖中琉璃珠倏然升空,光华流转,映照出的尽是血光与烈焰——崆峒印破开悬壶岛结界,岛民哀嚎遍野,仙魔细语窃窃,屠戮者唇边讥诮,分毫毕现。
墨光笼罩的大殿针落可闻。
天界初时以袖手旁观之态,面对质问推诿搪塞,紫袍仙官表面安抚,实则施压,看似承诺相助,实则要求广玉交出关键证物。待铁证如星陨坠落眼前,天界中人话锋骤转——
“此岛乃上古神罚之地,专囚渎神逆天者——尔等竟不知?”白玉阶下一神官,侧目而视,颇为义正辞严:“若非念及仙神同源之谊,天界何须耗费数千年追查?”
“这位仙官所言差矣!”
殿中一道声音冷冷截断此言。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齐芳阁阁主椒敢。她面色如常,语声不疾不徐,姿态恭谨,话锋却如刀:
“敢问这位仙官,既是神罚之地,缘何数千年来未见天界降下只言片语的诏令?《六界盟约》之中,也未曾记载此岛为囚禁之所。”
她微微欠身,向帘后天帝的方向行了一礼,复道:“椒敢才疏学浅,仙门典籍有限,若说孤陋寡闻,原是难免。只是……”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神官:“悬壶岛民与世无争,安居乐业数千年,骤然遭此灭顶之灾。若只凭仙官一句‘神罚之地’便可抹去满岛血债,未免太过轻巧了。”
那神官面色微变,正欲辩驳,垂帘后久不开口的天帝忽然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听不出喜怒,却让殿中气息骤然一凝。
“椒敢阁主所言,倒也有理。”天帝缓缓开口,语气竟带着几分感慨,“上古秘辛,岁月淹远,莫说尔等仙门,便是天界典籍,所载亦不过鳞爪。此岛之事,说来话长……朕亦是后来方知。条文诏令,史书密载,朕稍后会令人整理出来,晓喻六界。”
他顿了顿,语气倏然转冷:“然则,无论悬壶岛渊源如何——仙界早已暗生腐蠹。此等败类偷窃神农鼎、崆峒印,勾结妖魔……司天鉴、司刑殿竟然不知!”
几名臣子闻声跪地,俯首道:“臣等有罪!”
云端降下敕令,雷霆之音震动九霄:“即刻缉拿悬壶岛涉案者,押往诛仙台,受天雷之刑!”
天界初时推诿不知,及至铁证如山,竟反诬悬壶岛乃上古神明囚禁重罪者的牢狱,因“受害者有罪”,个别仙族未经请示,贸然屠戮悬壶岛的行为就不再是“罪无可赦”;最终颠倒黑白,咬定是“仙族内部滋生腐败,勾结妖魔族屠戮悬壶岛、掠夺灵脉”,坚称此系个人所为,与天界无涉,并作出“必将秉公严惩”的假模样。
如此而已。
帘后天帝的声音再度响起,已是云淡风轻的口吻:
“诛仙镇妖魔作乱,事关下界苍生安危,不可等闲视之。此事,便有劳诸位掌门多费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至于悬壶岛一案,涉案人等既已下令缉拿,天界自有法度,秉公处置便是。诸位若信不过天界,难道还信不过朕?”
此言一出,殿中气息微微一凝。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要追问,便是对天帝的不敬了。
椒敢嘴唇微动,殷其雷更是眉头紧锁,似欲开口。天玑子却不动声色地微微摇头,示意二人噤声。
天帝似乎察觉到底下的暗流,轻笑一声,又道:“诸位掌门门中事务想必繁忙,朕便不留了。待天界调兵之议定下,再行知会。”
几句话轻描淡写,便将悬壶岛的血案轻轻揭过。缉拿是真,秉公是真,可那“秉公”二字究竟如何落笔,何时落笔,却一字未提。众人纵有千般疑问、万般不甘,也被那轻飘飘一句“难道还信不过朕”堵在了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看似公正威严的大雄宝殿,来来去去,不过几句话,便打发了他们。如杜禹、天玑子所料,这桩血案,终究被权谋者大事化小了。来时议定的那三条——控制权、开采权、伏诛——终究一个字也未能说出口。也是,在那般境地之下,连开口争辩的余地都没有,又遑论谈条件?
蓬莱一行离去后,朝会遂散。
留下的朝臣们交头接耳,私语不绝:“蓬莱无端介入此事,竟将事态搅得沸沸扬扬,招致各方瞩目,实乃乱局之源。”
此时,那穿绯袍的朝臣越众而出,趋至玉座前躬身行礼,声音虽低却清晰传入殿中:“陛下,若留此隐患,恐将来生肘腋之患。臣斗胆进言:或可先遣可靠之人乔装潜入蓬莱,严密探查其动向;若有不臣之心,伺机除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紫袍仙官军机处张九成趋步上前,行礼道:“陛下,蓬莱不过弹丸之地,只广玉一人臻至仙品,余者皆蜉蝣之辈,朝生暮死,何足道哉?此事终究是季新等人办事不力……”他瞥了眼那穿绯袍的朝臣,最终凝视今上,继续道:“今悬壶事起,各界瞩目,臣等一举一动皆在玄光镜鉴之下,蓬莱亦会严防死守。若再效夏虫之举强植耳目,恐蹈前辙,徒令六合嗤天界无运筹之智。”
张九成执掌军机与斥候,位高权重。他深知蓬莱结界乃上古神女本源之力所化,纵持崆峒印,亦需耗尽麾下百余精兵之灵力精血,耗时数日方能攻破。灵气日蹙,仙途维艰,几番征伐,其麾下精锐已日渐凋零——无兵则无将。
季新与张九成官阶相埒。季新闻言,面色微沉,冷然道:“此番行事,你我同责!张大人麾下尽伏云阙,美其名曰‘策应’,实则坐观。凡尘泥之役,皆驱策我部曲。张大人既否吾议,敢问高见若何?”
“罢了!”天帝摁了摁眉心,沉声道:“既有所得,蓬莱事暂且按捺。诸卿且退,九成、季新留下。”
他心中自有计较:昆仑镜碎片散落蓬莱、流波等地,若动蓬莱,隐藏在流波的那位神祇岂能安心?诛仙镇妖魔作乱,正需下界仙门出力,此时与四大门派交恶,人界必生动荡,诛仙镇祭台恐难保全。灵气日蹙,天界虽强,亦需保存实力,现高居九重,行事终不如下界修士便利,许多事尚需他们代劳。当此多事之秋,闹翻实为不智。
况且,张九成与季新二人,素来各有私心,行事之际,少不得互相推诿掣肘。若不从中调停,交代分明,恐又生出枝节。有些事,还得他们去办。
天帝虽手腕刚硬,却也不得不在这新旧臣族势力之间周旋——如张九成这般自潜邸时便追随左右的,是一派;以季新一族为代表的前朝旧臣,当年投诚而来,助他逐步架空先帝、坐稳宝座,又是另一派。如今朝堂看似一统,实则门阀林立,盘根错节,他还需平衡各方,未到彻底独断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