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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遗孤、何为仙族与修士? 玄甲为两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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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为两名蓬莱修士左右挟持,屈膝于地。见桃叶靴尖轻点膝弯,他眉峰骤聚,抬起的眸光如淬寒冰。
“瞪我?”桃叶抱臂,唇角浮起一抹冷峭,“既然那么不服气,就化成原型,驼着去!”
广玉轻叹一声:“罢了,莫要耽搁,赶路要紧。”他转向阿默,温言道:“小友,往哪个方向走,烦请带路。”
数人旋即腾空,驾白鹤南翔。回首望去,低矮屋舍绵延如带,其间桃夭灼灼,点染春色。数里之外,蓬莱仙阁于雨雾氤氲、翠色空濛间若隐若现,恍若海上浮蜃,缥缈难寻。
彼时,阁外一株桃树下,落英缤纷如雨。一女童执素壶而立,仰首凝望鹤影杳然。“阿梦,”她轻抚近旁犹带露痕的花瓣,语声低柔似自语,“你看,天道昭昭,纵有万般屈枉,终有洗雪之期。”仰望高至数米的树冠,少女唇畔绽开三月桃夭般的灿烂笑靥,她垂首,清泉汩汩,浸润桃根。
乱红纷坠,宛若桃树无声的应和。
……
鹤背之上,罡风猎猎,阿默身形颠簸,几如昔日飞湍跃瀑,神摇目眩,胸臆间浊气翻涌。幸得厌霜察其异状,玉手轻舒将其稳住,指尖流光微烁,一道澄澈气障悄然笼护其身。途中,厌霜细询悬壶岛上妖魔情状。阿默所知,尽皆吐露。厌霜凝神梳理,复以清泠之音,条陈于广玉。广玉颔首,诸人遂于云霭之中,议定行止方略。
二十海里汪洋,阿默泅渡耗去七八个时辰,然仙禽御风,不过盏茶光景,悬壶岛嶙峋之影已近眼前。
兵贵神速。可被玄甲这么一拖,他们来得似乎有些晚了。但见岛上空悬一道无形壁障,阻隔内外。岛内黑焰腾空,浓烟蔽日,万物正遭烈焰疾噬,一派焦土炼狱之象。
“阿默,岛上有没有暗道?”厌霜凝声问道。
“有!”阿默应道。风氏一族,天生辨星识流,他也算耳濡目染。居住悬壶岛多年,峰峦洞穴早已踏遍,纵是幽穴无光,亦能循微息、辨方位。两般际遇,铸就了他如磐石般笃定的方向直觉。
药渣洞已遭封堵。阿默四顾逡巡。忽闻桃叶冷叱:“何方宵小,藏头露尾!”话音未落,一道乌光自其袖中疾射而出,破开水面!水花激溅处,一大两小三颗头颅惊惶浮沉。桃叶指诀微引,一缕灵丝牵动乌光,袖箭倏忽偏转,“夺”地一声,深深没入嶙峋岩壁!
水波晃动,那几个头颅骤然失声,惊骇凝噎喉间。片刻,稚嫩童音迟疑响起:“……阿默?”随即化作狂喜的呼唤:“阿默!”
阿默循众人目光望去,水中挣扎的,不正是悬壶岛上朝夕相伴的南河、舍六?唯独那护住二人的陌生面孔,不知是何来历!
阿默心潮激荡,目光触及那揽护南河、舍六的陌生人,瞬间化作凛然戒备。
南河面色如纸,勉力侧首望向身旁之人,喘息道:“阿默,此乃琼州仙岛恩公,是救护我等性命之人!”
原来阿默逃走的那个洞穴,底层药渣淤积,腐臭熏天,滋蔓蓝绿毒藻、海蓬草与无名恶草。阿默走后,数名长者将五六个孩童安置巨石之上,殷殷嘱咐其觅隙藏身,躲水下亦可。
“往日嬉戏藏匿之乐,今朝便是保命之法。”送走阿默的几人环视幼童,泪眼婆娑。一人哽声道:“各自分散,匿迹潜踪!纵见刀斧加身,亦不可出声!若一人遭擒,断不可牵连手足,可记下了?”
“记下了。”众童强抑悲声,细语应诺。
“噤声藏形。纵使遭擒,亦需垂眸,只视妖魔面目。纵使逼问同侪踪迹,但言不知。万勿牵连手足。可记下了?”
“记下了。”
长者殷殷嘱咐,众童句句应诺。
巨石缓缓阖拢。
天光渐明,妖魔察觉洞中异动,清点之下,发觉少了数名孩童,立时不顾阻拦,合力移开巨石。
浑浊水泽裹挟污物缓缓渗漫。几名妖魔对那腐败毒草厌恶至极,草草环视,便寻得二稚子藏身未密者,权作交差。余者搜寻便愈发潦草,刀锋随意划过水下,巨石上略作停留,不见动静即返。
南河与另两名少年屏息水下,竟成漏网之鱼。待魔踪暂去,舍六紧抓南河,攀附岩壁喘息,再寻另一名同伴,只见那少年早已力竭沉水,随浊浪漂远。他谨记长辈严训,纵使溺毙,亦紧咬牙关,未泄半字,同侪行踪终未因他而露。
妖魔狡诈,去而复返。幸其皆乃初化形不久的低劣之辈,兽尾犹存。舍六临危不乱,反应如电,扯住南河便向水底更深幽处潜去。自此,二人藏身冰冷水泽,十指紧扣岩壁微凸之处,随波浮沉,再不敢稍动,唯恐魔影再现。
两名少年眼睁睁见月移中天,复见旭日东升。洞隙之外,缥缈的惨呼哀嚎终至沉寂。舍六泪凝于睫,喉头哽咽,绝望如寒冰寸寸侵骨。他不过半大少年,手中尚需拖曳高热昏沉的南河,体力早已耗尽。此刻全凭一股心气硬撑,竟于寒水中苦捱四五个时辰,实乃超越极限。忽见远处水波微动,漂来一块船板残骸,舍六拼尽最后气力,将南河推向浮板,自身旋即力竭昏厥。再醒时,便见到了琼州修士。
那修士名唤楚澥宇,乃琼州岛上悬壶济世之医。岛上有人罹患沉疴,药石罔效。楚澥宇遂偕同门中数人,扬帆出海,遍寻珍稀药材。途中偶遇凡俗商舟倾覆,樯倾楫摧,船夫皆落水中。楚澥宇与同道仁心所驱,立时驰援。初时见浮板之上黑影沉浮,只道是随波逐流的落难船夫,近观方知竟是两个奄奄一息的孩童。
岛上异状,楚澔宇已有所感。苏醒的舍六死死攥住他衣袂:“仙长,万不可登岛……妖魔势众,我们岛主已臻金丹,一位叔伯距化神仅一步之遥……皆、皆力战不敌……若我等与妖魔相遇,奔逃不及的,快、快躲起来……别叫他们看见……”
楚澥宇毕生精研草木医道,乃土系修士,境界止于筑基。论斗战之能,远逊金丹。此时孤身一人,传讯灵光恐引起妖魔警觉。饶是心头愤懑,亦只能暂依舍六之言,藏身于礁岩死角,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那处崖石在朗日之下,若自高空俯瞰或绕行细察,本无遁形之地。为求万全,楚澥宇只得携二子缩入两片陡峭岩壁的狭仄罅隙之中。此处光线难入,终年幽暗,正是盲区。三人浸于冰冷海水中良久,楚澥宇体魄强健,为护稚子,令二人轮流倚其臂膀,稍得喘息。
直至广玉一行驾鹤破空而至,清越鹤唳入耳,楚澥宇误以为是琼州岛主杜禹来寻,方才敢探头示警。
楚澥宇身着琼州仙岛法袍,广玉、厌霜、桃叶皆识得其制式,周身流转的温润灵泽亦做不得伪。
时机紧迫,众人且行且叙。楚澥宇寥寥数语,道尽惊魂。厌霜听罢,秀眉微蹙:“据阿默所言,那些妖魔是与几名仙族一道来的……不知此等仙族,位列何品?天仙、地仙、散仙,抑或鬼仙?”
其间关窍,大有不同。
今时不同远古,天地灵气渐稀,数千载已无人能窥半神之境,遑论成神。人族修士另辟蹊径,转修仙道,境界划分亦异于古时。修士凡四期:炼气(初、中、后、圆满),修真之始基;筑基(初、中、后、圆满),可驭先天真火炼丹炼器;金丹(初、中、后、圆满),凝液化固,金丹乃成;化神(初、中、后、圆满),此“神”非彼神,仅略可感天地元气,瞬息千里,腾云驾雾,竭泽而战或能断山河。唯臻化神圆满,寿元方超脱凡俗桎梏,近二百载。
欲求长生久视,唯有通过天梯考验,飞升仙境。
仙族分列四品:天仙、地仙、散仙、鬼仙。四品亦称四境,每境分五阶:上、玄、真、灵、至,凡二十阶。因修行法门、常居之地不同而分野。天仙居琼霄玉宇;地仙多择仙山洞府;散仙逍遥,周游诸界;鬼仙则栖冥府幽都。若同处至阶,单论修为,无分轩轾。然智谋、法器有高下,功法属性亦循生克之理。如五行之力——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亦有异数,个别仙族能随心化用五行,不拘一格。
仙族血脉,并非尽数后天修得。远古仙裔,多先天化形,原地飞升;亦有早期人族得神祇点化,羽化登仙。此二者,多臻上、玄、真三阶。而后天苦修者,能至灵阶已是莫大造化,真阶者凤毛麟角,上、玄两阶,更是旷古未有。
广玉乃地仙真阶。厌霜与桃叶尚在金丹中期,未及仙门,赖法器、智谋相辅,方能降服金丹晚期的玄甲。修真界中,同境相争,些微差距极易弥补。
……
阿默在旁听闻,忽嘶声道:“天、界。”
此二字一出,广玉为之一惊。他微微一顿,捋须长叹道:“时机确实太过凑巧。”广玉离岛,正因昆仑镜之事与厌霜同被召往天界质询。地仙神识,可观测二三十海里内动静,悬壶岛恰在蓬莱岛南二十海里处。其时机之微妙,令人悚然。广玉察觉蓬莱海域灵机扰动,推演方知祸起萧墙,遂遣厌霜回岛处置。如今想来,天界诏令,难保不是行的调虎离山之计。下界海域与天界相安经年,此番天界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