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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屠戮 所有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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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未能如他们所盼的那般好转,反而急转直下。
悬壶岛中出了叛徒。
一人受到胁迫,带着几队敌寇搜检其他幸存者的藏身之处。不多时,便寻至阿默藏身的洞穴。
这些洞穴多在半山腰。将人众逐个押至山脚的开阔地带,太过费事。入侵者数量不多,他们选择就地处决这些凡人土著。他们细心地挑拣一波,如同在屠宰场中挑选合意的牛羊。选中者,被带到洞穴之外,在妖魔装束的侵略者驱赶下,来到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
开阔之地,有几人捂着口鼻,似乎受不了刺鼻的血腥味,简单吩咐了几句,便提着兵器下山去了。
阿默随着蠕动的人潮往前走。他觑了一眼那几人离去的背影,随即垂落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妖魔族服饰。可离去的那几人,周身灵泽与那白衣仙人如出一辙……他们分明来自天上,他们是仙族!”
震惊不绝,忽闻前方那叛徒跪地求饶。敌人不置可否,似无意践诺,只轻轻一挥剑。霎时,血线飙射,那叛徒双目圆睁,死死扼住颈间创口,终不敌性命流逝,颓然扑地。
利刃起落,如砍瓜切菜一般。人们惊惧四散奔逃,徒然挣扎,妖魔们则蔑笑着收割生命。血肉横飞,大地染赤。生者自初始的挣扎、哭嚎,渐至后来的麻木就死,瞳中光芒寸寸熄尽。老者就地诛戮,少壮、幼童被妖魔视同牲畜,投入炉中熬煮。
青绿树影摇曳,灰黑雾霭低垂。人们的头顶、身畔,白色的物事“簌簌”飘落。暴虐的火舌舔舐炉底,光焰映衬着侵略者扭曲的脸庞。活生生的人命,被他们大肆谈论烹煮、品尝之道。
几名妖魔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异样气息,窃窃私语:
“不愧是神族后裔,灵力纯粹清冽,不同凡俗,于我等修行定大有裨益……”
“怎么?吃了这些还不够?”
“能留几个小的,慢慢蓄养着吗?”
“不想活了你!上头交代要‘熬透’,确保一个不留。”
“按吩咐做便是。熬得越透,痕迹抹得越干净,省得日后麻烦……”
“哼,动作快点,收拾完这里,还有其他几处要‘清扫’呢!”
……那个熟悉的炉鼎。
明明早被风氏族中的那群人夺去,为何又回到这里?
过去,大小部落倾轧、吞并。他的母族便是亡于一场战争。来犯的蛮族皮肤赤红,身形高大,凶悍异常。他们不带军粮,每胜一仗,便将大批俘虏宰杀,充作军粮。……同类尚且相食,何况异族?
鼎。他曾看着巫医借助药鼎,炼化药草,济世救人;而今这失却灵性的青铜古器,落入妖魔之手,沦为肆意杀戮的工具。曾经救命的药香,如今被令人作呕的焦糊肉味取代……
伯皋的惨叫,那个雾气缭绕的清晨,藏于阿默识海深处,此刻被强行唤醒,一幕幕清晰如昨。
火光跳动瞳中,尖叫震痛他的耳膜。那些声音,似笑似哭,时而凄厉,时而哀嚎。与伯皋的重叠在一处。他明明已经听不见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些惨叫一遍遍在耳中回旋?黑压压一片凡人,有人呕吐不止,涕泗横流;有人抖如筛糠,失禁于地。阿默坐在最后,凝视着那鼎,下意识地将怀中几个孩子搂得更紧。
阿默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人们不敢哭,生怕引起妖魔的注意,被更快地推向死亡。
他们在等,等奇迹的发生,等传说中扶危济困的符衣岛主搭救。可什么都没有。
屠杀从白天进行到夜晚。□□与刀剑摩擦,兵器卷了刃。妖魔数着屠杀的人数,在精疲力尽之境,互相“鼓舞”,比赛谁杀的人多。
惊惧、屈辱、麻木、绝望。层层情绪,如致死的瘟疫,弥漫开来。有人目睹这般骇人景象,经受不住,疯魔了。有的没等敌人动手,便大叫着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广袤的黑夜,熊熊烈火跃动着刺眼的光。剩下的幸存者被赶回了洞穴——并不因为侵略者慈悲,而是因为洞穴之外尸体早已堆积如山。妖魔无处下脚。
堆叠的尸体,需要处理。妖魔挑选了几个凡人老汉,支使老汉们搬运尸体。他们甚至“贴心”地找来了独轮车。
“大家为什么不反抗?明明我们人这么多……”小南河窝在阿默的怀里,夹杂颤抖的哭音,悄声问询。旁边坐着的另一个大人小声地回复:“他们有法器,我们反抗不过。如若反抗,会死得更痛苦。”他爱怜地伸手,摸了摸怀中孩子的软发。
“法器?法器……”小南河的话音全藏在喉咙里,他不敢大声说话,他念叨着这两个字。
涛声阵阵。
人群中响起悄然的声音。阿默感觉到脊背被人拍了拍。黑暗中,有人趴在耳畔说:“阿默。”他想起阿默听不见,遂伸手招呼:“你来。”那人勾了勾手。
怀中的南河,闭着眼睛,身体滚烫,他开始发烧,惧怕与发热使他睡不踏实,额头沁了密密的一层汗。阿默轻手轻脚地放下昏沉中辗转呢喃的孩子,与那人走到一边。
侵略者太大意了。他们过于傲慢,傲慢到甚至懒得绑住俘虏的手脚。
黑暗里,没有烛火。那人身旁,还有一名老者,是白日里被妖魔分派运送尸体的。他们好像达成了某项共识,蹑手蹑脚地走,不敢说一句话。行动中,又有两个岛民,走到身侧。他们互相配合,慢慢搬开地上一块遮挡物,尽量不发出一丝响音。阿默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嗡嗡颤动。水汽豁然扑面而来。
月光照亮一方巨石,巨石宽阔平展,波涛席卷,雪沫姗姗迤动,流回海中。
阿默望了眼意外中的逃生通道,并未马上动作。他疑惑地看向几人,又扭头谨慎地瞥了眼妖魔守着的洞口。
一人拍拍阿默的臂膀,唤起他的注意。那人打着手语,坚毅眸光投注在阿默身上,“阿默,你当初在海里游了那么久,水性颇佳,身体更是异于常人。那么多年,我们从未问过,你来自哪里,又遭受过什么。怕伤害你,更是因为来到悬壶岛上的人便是获得了新生,过去的尘缘一并斩断了。当下的生活,比那不值得的过去更加重要。”
“可阿默,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活也将被葬送了。”
“我们知道,将希望寄托于你,不对。”那人眼眉一皱,瞬间便要哭了出来。他强忍着,继续“说”道:“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蓬莱岛。蓬莱岛,在北,距离此地二三十海里。靠北辰星指路,便可寻到岛屿。”
“下方右手边,停靠着一艘小舟。本来是用来清理底下药渣秽物的,只能在近处航行,禁不起大浪。可其余舟船被妖魔管控,我们没法越过重重防守,去往港口。唯有麻烦你。”话尾,他的动作放缓了,满怀期待地望着阿默。
依稀光线映在几人脸上,阿默扭头扫了眼洞中或沉睡,或睁着双眸看向他们的清醒的岛民,他“说”道:“带大家一起走。”
在旁的老者,白发凌乱,在昏暗的光线里轻缓摇头,“悬壶岛离陆地很远,老人、小孩没有体力泅水逃生。妖魔看管得紧,我们也不能大肆动作。船只有一条。胡乱来的话,谁都逃不了。”他望了望阿默,“说”道:“还记得荀大夫吗?”
自然记得。阿默怎么能忘呢?他能活着来悬壶岛,离不开荀大夫的救治,更离不开当初不顾生死将他从海里救起的那群岛民。
“我在山脚遇见他的。他提着最后一口气,告诉我这个通道。往昔,他便与众长老一起,在此炼药。”老者颤了颤,“他……荀大夫他……”华发低垂,喉头滚动,老者艰难道:“四肢全断,被装在瓮中。”
“黎逢岛主、凝泽,我们的家人朋友……”老泪潸然,他颤着手比划,“都是血,满地的尸体。”
阿默红了眼,恨意在死寂的心湖再次升腾。
旁边汉子看懂了老者的手语,愤恨的嗓音似从胸腔中挤压而出。他压着嗓子,每个字都淬着血与火:“此恨,永不能忘。此仇,必要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