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笔记》田里的芋头

9、鸡尾酒 对陆易来说

　　对陆易来说，只身一人在海外，课业压力不会让她喘不过气，国内的学校早就教会了她如何在竞争中站稳脚跟。朋友间的社交也不能让她慌乱，她喜欢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一起在城市的街道上留下足迹。至于生存压力更不可能。真正让她感到窒息的，是那种突然涌上的孤独感。一个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明明周围都是人，却觉得自己像飘在空气里的影子，无法触碰，无法依附。

　　下课后，同学们很快散开。林珍整理好书包，走到陆易身边，“一起回家吧。”

　　陆易见她强颜欢笑的样子，立马合上电脑，背上帆布包，和她一起下楼梯。

　　果然，林珍在小组里被排挤了。

　　“我已经在和她们用英语沟通了，但是她们无视我，还是用法语讨论。我是不是很差劲？”

　　“当然不是。这节课中理论知识很多，我看到大家在做作业的时候都很困惑，她们可能用法语交流起来更顺畅吧。”陆易之前就发现了，她们俩希望每个组员都能均等份地付出自己的努力，或者有人能够带领她们。反之，如果要让她们付出更多，那就会有怨言。

　　“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之前有个朋友，她也遇到了这种事情。你可以参考一下她的做法，先和队友聊一下，如果没有效果，最好还是让老师介入。但是尽量委婉，不然以后很难合作下去。”

　　“老师介入也不可能委婉了，我再想想吧。”林珍看向走廊的窗外，“好想回家。这个季节，我的家乡特别美丽。”

　　这周的课程排得都很满，陆易每天早出晚归。她在课上也时不时会关注林珍，可她还是像之前一样游离在小组之外。

　　这天，终于熬到了周末，陆易睡了一个大懒觉。然后慢慢悠悠地梳洗打扮，盘算去附近的一个大商超买上一周的食材，这样她就不用天天去逛门口的超市了。

　　今天时间很充裕，她难得化了一个妆，穿了一件无袖的条纹针织衫，下身搭配深蓝色的半身裙，脚上是银色的芭蕾舞鞋。镜子里的自己像往常一样活力满满，今天又是开心的一天啊！

　　商超离陆易家有两站地铁远，大概十分钟就能到。这次她并不是随便逛逛，而是有明确目标——做一顿意大利面。

　　陆易是上海人，从小就特别爱面食，尤其是面条。小时候，每天早上她都会和妈妈去楼下的小店买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配上一块红烧素鸡或者一碟咸菜炒毛豆。到了法国，面条依旧是她的最爱。所以，意大利面自然成为她购物车里的必买之选。

　　陆易打开手机，翻找和安东尼奥的聊天记录。昨天课间，陆易出门接水，正巧碰到安东尼奥在饮水机旁边一个人站着。她上前和他闲聊，吐槽说自己不会做饭，只能天天啃法棍。

　　她问，“你厨艺怎么样？”

　　安东尼奥当时正在喝水，刚喝完一口，嘴唇上还有亮晶晶的水痕。陆易看着他红红的嘴唇，想入非非，真想上手帮他把唇上的水珠抹掉。

　　他又喝了一口，顺手擦了擦嘴巴，说，“还不错啊。”

　　“那你有什么拿手好菜吗？”陆易心里可惜地看着他的动作，就应该她来帮他擦的。

　　安东尼奥拧紧水杯盖，靠在墙上，随意地又带着自信回答，“Umm，各种口味的意大利面吧。你想学吗？”

　　陆易两眼放光，“当然了，谁不知道意大利面很好吃。你可以给我分享几个食谱吗？我决定这周末精进一下自己的厨艺。”

　　“没想到我有徒弟了。”之后，安东尼奥给她转发了几个食谱，还给她备注了一些注意事项。

　　陆易翻到了一条蛤蜊意面的教程，她照着食材买了2号意大利面，杏花蛤，白葡萄酒，面包蟹黄油，欧芹，大蒜。又买了彩椒，中国大白菜，包菜，一包熏猪肉，两盒羊排等等。当然，不能忘记牛奶和果汁。

　　不知道为什么，她来到法国以后，吃饭时习惯性地配上饮料。可能是这里的气候太干了，可能是她缺少维生素，可能她做的饭太寡淡，种种原因让她不得不喝点有味道的果汁。

　　回到家后，陆易把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收拾妥当，就披上围裙，准备开始战斗了。

　　照着教程，她先把蛤蜊泡在温水里去泥沙。等锅热了，倒入一层橄榄油。切片的大蒜一落下，锅里立刻“滋啦”作响。待炸至金黄后，蒜片被捞出，留下的橄榄油混着浓浓的蒜香。她把泡好的蛤蜊一股脑倒进去，又泼上小半杯白葡萄酒，霎时眼前白气升腾，酒香扑鼻。

　　等蛤蜊熟了，她捞出蛤蜊，留下锅底的汤汁。往锅里添上一勺面包蟹黄油，金红的色泽在汁液里漾开，香味愈加浓烈。最后，拌入煮熟的意面，装碟，撒上欧芹碎。

　　完美！

　　陆易叉着腰看着这一碗精致的意面，心里十分自豪。她卸下围裙，坐在餐厅椅子上，感叹人为什么要吃三顿饭呢？她拿起手机，挑好角度，给这碗完美的意面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给了几个好朋友。还有安东尼奥。

　　她给他发了这张意面的照片，然后配字，“照你的食谱改良了一下，如果有美食家吃到我的这碗面，我想你一定能在新闻上看到我！[好吃]”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大概就是一边吃饭一边刷综艺了。陆易卷起意面尝了第一口，果然美味。要是妈妈知道她能做出这么好吃的意大利面，她一定会很吃惊。等把餐吃完，收拾好厨房，她拿起手机，发现有十几条消息，忙着一条条回复。安东尼奥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他还没有回复。

　　陆易看着桌上的手机，手机膜上有一道裂痕，她前两天不小心把手机从桌子上摔掉下来了。

　　“如果他现在回我，我就原谅他。”陆易盯着屏幕上的裂痕，心想。

　　一分钟过去了，屏幕是黑的。两分钟去了，还是黑的。

　　她的手指在桌上轻敲，越敲越快。

　　“切，爱回不回。”她有点气急败坏。

　　“可能他有事，人也不能一直盯着手机看啊。”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安慰自己。

　　“可这都半小时了，现在人怎么能离开手机半小时。”她喝完水，重重地将杯子放下。

　　“不过，网上都说欧洲人回消息慢，也许是文化差异。”

　　“那也有人说，这是因为对方不重要。”

　　就在她想把手机反扣的时候，桌面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立马打开手机，是他！

　　她刚想点开信息，很快又收住了手。这么快回复，岂不是会让他觉得自己在乎他。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后，她才点开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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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东尼奥：抱歉回复晚了，我刚刚也在做饭。
　　【图片：一张意大利肉酱面的照片。】
　　陆易：wow，这个看起来也很好吃啊，下次我也试试！
　　安东尼奥：我看你今天做的蛤蜊意面，选的意面很细？
　　陆易：对，这个款意面粗细就像中国的面，让我有家乡味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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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完这一条短信，她立马把手机扔到了床上，决定不听不看不回，做回高冷的的自己。接下来，她做了会作业，看了会书。

　　三个小时后，再打开手机。安东尼奥给她的最新短信点了一个赞，就没再回复了。

　　切。

　　她的手机页面停留在和安东尼奥的聊天框里，看见他还在线，犹豫要不要再找个话题和他聊天。她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算了，还是算了吧。只有那四个月时间，没有必要。

　　晚上马丁给她发了一条短信，邀请她去他工作的酒吧喝上一杯由他新调的鸡尾酒。陆易想到自己晚上也没有安排，便答应了。来到酒吧。她发现这家酒吧和海明威酒吧不太一样，这里的装修更精致一些，音乐更高雅一点。吧台前有一排高脚椅，专门预留了给客人坐的空间。陆易去的时候，马丁正在给顾客调酒。等见他稍稍闲下来，陆易才走去吧台。

　　陆易挑了张边上的椅子坐下。马丁看到她了，朝她走来。

　　“小姐，想喝点什么？”他穿了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马甲，面上带着微笑。

　　陆易见马丁假装不认识自己，便陪他演起戏来。她撑着下巴，“先生，我今天想喝点特别的酒。”

　　“那我给你准备一个特调？你将会是第一个品尝它的顾客。”

　　陆易眯着眼睛，看向他蓝色的眸子，好奇问，“你是不是会对每个女孩子这么说？”

　　马丁双手撑在吧台上，摇头，“当然没有。”

　　他转身，从酒柜里取下几瓶酒，向陆易介绍各类酒的名字，然后把酒倒入量杯，加冰，摇壶，最后，马丁把鸡尾酒倒进浅口的的高脚杯里。杯中的酒液是深紫色的，杯口插了一片被切成月牙造型的柠檬片，它悬在酒面上，微微倾斜，就像一轮弯月挂在紫色的夜幕里，浪漫又神秘。

　　陆易端起酒杯，仔细地欣赏这杯酒，它就像一幅画，一副承载着夜里美梦的画。“谢谢你，它很漂亮！”她轻轻抿了一口酒，舌尖登时散开甜美的花香和柠檬的清酸，“也很好喝啊！”

　　马丁见她反复地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它的味道，他笑眯眯地提醒，“谢谢你的赞美。要慢点喝，这杯酒的酒精含量有些高。”

　　“好的。”陆易点点头，又抿了一小口，“它叫什么名字？”

　　“它还没有名字呢？你可以帮它取一个名字吗？”

　　陆易看着酒杯，沉吟片刻，“Violet Dream，怎么样？”

　　“Violet Dream。”马丁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凑近她，勾唇一笑，“我很喜欢。”

　　陆易莞尔。她其实什么都看得清，自己喜欢的人没发展可能，自己没感觉的人对自己疯狂示好，苍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