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笔记》田里的芋头

10、跳蚤市场 里尔旧货节

　　里尔旧货节（La Braderie de Lille），俗称跳蚤市场，是欧洲规模最大的旧货集市之一。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2世纪，当时城内贵族人家的仆人被允许每年一次将主人不再需要的衣物或杂物拿到街上售卖。旧货节会持续两天，届时，整个市中心都会变成步行区。

　　这几天，市中心游乐场的搭建工作接近尾声，一些摊位都陆陆续续架了出来，节日的氛围很浓。陆易和他们几个朋友前几天就约好一起去逛集市，想到明天是旧货节的第一天，她心里很期待。

　　晚上，陆易吃过晚饭，去丽萨房间看了一部电影，叫《岳父岳母真难当》（《Qu'est-ce qu'on a fait au Bon Dieu?》）。这部喜剧电影在法国很有名，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交流剧情。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感谢你。”电影放到一半，陆易突然说。

　　丽萨暂停了电影，侧过身看她，“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是认真的。”陆易深吸一口气，大概是电影带给她了一些共鸣，“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参加聚会。在一起去的路上，想到全场只有我是亚洲人，我就紧张得要命，我甚至跟你说……我觉得我和大家不一样。长相不一样，语言不一样，文化也不一样，很害怕自己格格不入。”

　　陆易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湿，继续说，“当时你告诉我说交朋友不是和一个国家、一个文化交朋友，而是和一个人交朋友。他的价值观、他的想法、他的个性……那些才是真正的东西。”说这些话时，她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你让我觉知道，我不用去努力‘融入’，我只要做自己就够了。”

　　丽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你本来就很好呀。”她认真地说，“对我来说，文化差异不是障碍，更是bonus。”

　　陆易把脸埋在头发后面，偷偷把眼角的泪水擦干，“现在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等电影看完。丽萨忽然坐直，眼里闪着光，“等等！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件事情一直想和你一起做！”

　　陆易被她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我怎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是啦。我一直想我们可以相互给对方搭配衣服，再化个妆。”丽萨开始畅想，“你看，我们俩的身材相近，但是你的化妆风格和穿衣风格，和我差别挺大的，这样互换一定会很有意思。”

　　这倒确实是，陆易平时的妆容一般是清透的裸妆，如果要出门玩，她会简单画个烟熏妆。丽萨的话，思路和陆易是类似的，但是妆面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更注重修容、腮红和睫毛，整体表现上会比陆易更用力。至于服装搭配上，陆易穿衣其实没有固定的风格，她想达成的调性是干练时尚，偶尔会佩戴一些首饰来加强精致度。而丽萨的穿衣风格很法式女孩，配饰尤其多，从耳环，戒指到项链、腰带。

　　陆易听完她的话，上下打量了一圈丽萨，摸摸下巴，“好啊，那我回去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打扮我们美丽的Lisa小姐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丽萨先带着自己的化妆包来到了陆易的房间。她抱着化妆包，一脸笑盈盈，“Coucou，准备好了吗？”

　　陆易开门后，就直接坐在了梳妆台前，“当然了，随时开始！”

　　丽萨打开化妆包，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她先拿出粉底液，用的是陆易的色号。接下来，大面积铺开珠光眼影，高光点在了她的眼窝、鼻头、唇峰与颧骨处。至于眼线部分，丽萨只画了上眼线，下眼线用深棕色眼影代替了。腮红是重头戏，丽萨在陆易的颧骨与面颊上反复晕染，鼻梁上也轻轻扫过。

　　“有人看见提莫西和玛利亚一同进出公寓，”丽萨一边说，一边用眉胶轻轻梳过陆易的眉头。

　　陆易本来在摆弄手里的一副假睫毛，突然听到八卦，立即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丽萨，“你怎么知道？”

　　“玛丽亚住的那条街上，不少同学都住在那里呢，肯定是被看见了。”丽萨从她的手里拿过假睫毛，仔细帮她贴上。

　　陆易顺势垂下眼睛，嘟囔说，“里尔真得好小，做什么事情都能被发现。”她不喜欢这种没有隐私的感觉。

　　睫毛贴好后，丽萨沿着她的唇形撕下可撕拉的唇彩，嘴唇上留下红棕色，“这个是必杀技。喝水都不掉色。”

　　“不对啊，之前玛丽亚不还说自己是单身吗？”陆易回忆一番，她没记错呀。

　　“大概是friend with benefits吧。”丽萨耸肩。

　　陆易扶额。这里的关系真够多样，弯弯绕绕的好复杂。

　　“我怀疑你家是开首饰店的。”她看见丽萨抱来一堆首饰：两串银色的细手镯、三枚款的银戒指，还有一个银白色的爱心吊坠。

　　丽萨轻轻笑了笑，帮她戴好首饰，又编了一个松松的法式麻花辫。编好后，她后退几步，欣赏般点头，“完美！”

　　眼前的自己不是熟悉的自己，像是老旧文艺电影里从昏黄灯光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带着一点复古，又有些无声的张扬。一件白色挂脖背心和红色的半身裙，原来她也可以是这种风格。

　　轮到陆易了。她为丽萨构想的是一种 “白开水妆容”，看似不经意，却足以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那种自然感。因此，她下手格外轻，底妆轻薄，甚至能透出丽萨鼻梁上浅浅的雀斑。那点若隐若现的真实，反而让人觉得亲近。

　　衣着搭配上，她选择了棕色的针织背心，搭配米色阔腿裤，再加上两枚金色的戒指和耳环。

　　这下是丽萨站在镜子前惊讶了，她在镜子里看看自己，又看看身边的陆易，“看，一个有着中式气息的法国人，一个是带着法式味道的中国人。”

　　里尔火车站门口有一个巨大的黄色女人的半身雕塑，很多人都会选择这个地方当汇合点。这次跳蚤集市之旅的汇合点就是这里。

　　索菲亚看到陆易和丽萨出现在眼前，一眼就看出了她们的变化，她脱下墨镜，说，“哇哦，你们俩今天像是互换了一样？”

　　“Lu，你就像从画报里走出来！”墨西哥女孩玛利亚热情地上前和她们贴面拥抱，“Lisa，你今天也太美了！”

　　陆易被夸的笑得合不拢嘴。她很喜欢女孩间的赞美，这种夸奖且不论是否是真心还是假意，情绪价值真得给的很足。

　　待打完招呼，陆易看了看四周，疑惑道，“其他人还没来吗？”

　　索菲亚说，“应该快来了，他们几个没吃早饭，去买面包去了。”

　　说话间，几个男孩就走过来了。陆易总是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安东尼奥，他并不走在最前面，哪怕被马泰奥和提莫西半挡着，也掩不住那种强烈的存在感。看到他的那一刻，世界仿佛慢了下来。他也看见自己，朝她挥了一下手。陆易看见阳光洒在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上，轻盈又柔和。

　　集市主干道上人流非常的拥挤，基本是人贴着人走，有时甚至会被身后的人群推着往前走。陆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拥挤的欧洲，就好像回到了国内的节假日。一路上，她一直担心会不会发生踩踏事件，好在，很快他们就步行来到了中央大广场。

　　广场的一侧是里尔老交易所，现在改成了旧书市场。提莫西是本地人，据他所说，这个建筑始建于17世纪，曾经是过去商人谈判、交易的核心场所。整组建筑一共有24栋小楼，这些小楼围合成了一个四方形的中庭。走进去，中庭四周的拱廊下面是一个个旧书摊。书摊上有卖旧书、画报、明信片、地图等等。陆易在一处摊位上看到一本介绍中国风貌的书，她眼睛一亮，走过去拿起来翻阅。

　　不远处，安东尼奥也在翻看画报。他无意间抬头，看见陆易正站在一个书摊前低头欣赏一本画册。这个画面里就像是一幅油画，美好又平静，他忍不住想要留下这个瞬间。他悄悄举起相机，对准焦距，“咔嚓”一声拍下。

　　周边人来人往，陆易并没有注意到声响。但仿佛有感应似的，她放下画册，朝安东尼奥站的方向望去，她看见他正神情颇为挑剔地摆弄相机。

　　安东尼奥低头翻看相机里的那一组照片，一切都很好，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抬起相机，想再拍几张。镜头刚要对准陆易，他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她在看他。

　　四目相撞，皆是一笑。

　　安东尼奥低了一下头，有些尴尬地抓了一下头发，然后反而大方地对陆易说，“我给你拍张照吧，刚刚你拿书的画面特别得美。”

　　陆易听到他的赞美，心跳得很快，她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谢谢你。”

　　安东尼奥看见她灿烂的笑容，也笑得更开心，他语气上扬，调侃说，“Humm？看来你很喜欢被赞美？”

　　陆易害羞，但也不退缩，“当然！谁不喜欢被赞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