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笔记》田里的芋头

8、法式薯条 哨声一响，

　　哨声一响，球场重新沸腾起来，下半场开始了！罗马队发动反击，一个个白色的身影在球场的聚光灯下奔跑。十分钟内，竟然连进两球。

　　陆易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意大利人就已经跳了起来，她看到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光，那种不敢置信、又几乎狂热的光。

　　“哦——哦——不！” 一边的法国人遗憾地双手扣在头上，很不甘心。在后半场，他们一直期待里尔队可以再踢进一球。但是事与愿违，之后两队胶着，场上再未进一球。

　　退场后，几人肚子都有些饿，大家一起去了陆易推荐的麦维薯条店。他们在薯条店门口的广场上找了一张餐桌坐下来。男生一桌，女生一桌。

　　“这是我第一次看现场的球赛，这票价真是值了！”陆易声音依旧是很激动。

　　“是啊——里尔队连输两分。往年我们只输一分呢，至少现在别人不会再说我们‘不思进取’了。”安娜贝儿是里尔人，她一边嚼薯条，一边慢悠悠地说话。

　　“希望下次你们能先从我们大巴黎手里拿到一局。”丽萨是巴黎人，她用肩头轻轻顶了顶安娜贝儿的肩。

　　“算了吧。”安娜贝儿耸耸肩，“不过说实话……我也不怎么懂足球，就是来凑个热闹。”

　　这时，索菲亚举着一根薯条，凑近过来，对安娜贝儿说，“我刚才啊——”她眼睛很亮，“好像看到你和安东尼奥一起回来？是不是？”

　　安娜贝儿瞥了一眼坐在另一桌的安东尼奥，那群人聊得正开心，“是啊。”

　　“是发生什么了吗？”索菲亚凑得更近了，忍不住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好奇，却又害怕她兴奋的情绪被发现。

　　“没什么，”安娜贝儿扯起一边嘴角，说得轻描淡写，“就是我向他示好，他不接招而已。”说完，她将两侧的头发往后拨，挺起傲人的胸脯，“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爱情嘛，换个人，我照样可以乐此不疲。”

　　“以浪漫为生，这才是生活。”丽萨附和说。

　　等所有人吃完，再小坐一会，大家就合计着回家了。安东尼奥和提莫西大概是还没吃饱，跑回去各自又买了一份薯条。两人举着着手里的薯条纸筒，热情地分享给大家。

　　陆易看到安东尼奥将薯条桶递到她面前，微笑道谢，拿起一根裹着温热芝士酱的薯条送入口中。芝士的香浓让她眯起眼睛，心里暗暗感叹，这个真是吃一万遍，都不会腻。她抬手轻轻擦了擦嘴角沾上的酱，顺便舔了舔指尖。她始终感受到他追随的目光，看得让她有些慌乱，不自觉地低头看脚下。

　　他的鞋子可真大，得有自己的两倍大吧。

　　“给你纸巾。”

　　她抬头，灯光下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动人，像是在说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吃完薯条，一行人一起往地铁站方向走去。

　　“Bonsoir à tous !（大家晚上好！）”路边有户人家二楼的阳台门大敞着，一个男孩趴在的栏杆上，朝他们打招呼，他似乎喝多了点酒，口齿不太清楚。他身后是另一个男孩，小心扶着他。

　　“Bonsoir！”提莫西走到阳台下面，和马修很自然地隔空和楼上的两人聊起了天。

　　其他人没有多作停留，继续往前走。到了地铁站，大家一一拥抱道别。

　　轮到陆易抱住安娜贝儿时，对方像往常一样温暖地回抱。但松开前一秒，安娜贝儿忽然在她耳边低声说：“Lu，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何不试试呢？”话音几乎是掠过耳廓，她很快退开，转身时裙角一摆，就是她一贯的潇洒。

　　陆易愣在原地。什么？她没听错吧？他……真的对她有感觉？安娜贝儿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安娜贝儿走后，剩下的几人都是顺路，便结伴往地铁口走去。刚下楼梯，一股浓烈得几乎像实物般的恶臭扑面而来，毫无预警。陆易差点被熏得干呕，赶紧捏住鼻子，捂住嘴。耳边传来索菲亚同样悲壮的干呕声，两人对视，眼里都闪着泪光。然而下一秒，是忍不住地笑声。

　　“怎么能够这么臭，难道是流浪汉身上的味道？”陆易问。

　　“不会的。”索菲亚被熏得说一句就要停一下，“他们有时候确实不洗澡……但不至于臭成这样。这更像……更像是有很多人……在这个站台排了一堆的排泄物……”她又干呕了一声，这句话说完，她不敢再张嘴了，

　　陆易扫视站台，地上很干净，没有异常。

　　“救命啊，这味道……”马泰奥眉头紧皱，捏着鼻子，还不忘抽出手机，“太恶心了，但愿我们不会被腌入味。”

　　“简直是犯罪级别的气味。”安东尼奥也瓮声说。

　　陆易听到周边不断传来抱怨声，憋不住更想笑。丽萨仰着脑袋，祈祷地铁可以快点过来。事与愿违，地铁晚点十分钟。

　　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漱。等躺倒在床上，陆易拿起床边的八音盒，一圈一圈地摇。她不敢确定安东尼奥是不是喜欢自己。但她确定一件事，如果自己真的投入进去，能她会毫无保留，这让她害怕。她不敢赌。先这样吧，做朋友也挺好的。

　　第二天的课程排得满满的，上午和下午各有一门新的选修课。上午的课程是产品管理。教授介绍时特别强调，最后一节课将安排一次 Case Challenge。
　　在活动前一周，学生们会收到三家头部公司的商业案例，可以自主选择其中一个进行方案设计。在最终展示时，他们需要向企业代表汇报成果。表现出色的同学，还有机会获得这些公司的实习机会。

　　小组在课前就被分好了。或许是教授们在整理学生名单的时候都用了一样的排序方式，这一个小组竟然和上一次的社媒营销的组员差不多，有安东尼奥，安娜贝儿和提莫西，不过，这次马修不在，换成了一个叫林珍的中国女孩。陆易很满意这支队伍，因为大家基本都合作过。

　　老师根据课程内容布置完任务，小组就开始讨论随堂作业，同时分配任务。领完任务后，三个女孩照常先是聊了一会天，然后才开始写各自的部分。陆易发现林珍外表看起来很温柔，她留了一个齐刘海的波波头，戴了一副棕色镜框的眼镜。同时，性格也很温和，她讲起话来细声细气的，在聊天的时候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你觉得这个城市怎么样？我发现北法的建筑和南法很不一样，大概是气候的原因吧。”

　　“我没去过南法。”

　　“你来这里还吃的惯吗？我每天都想学各种中餐，只是到现在还没有动手。”

　　“我吃不惯，所以我每天都会自己做饭。”

　　“你会说法语吗？这几天我在练法语，总算有些进步。”

　　“我只会说英语。”

　　下午的选修课是市场营销研究方法论，林珍也选了这节课。这节课的教授给了学生自由组队的选择权，但是要求每组成员来自不同的国家。陆易坐的的后排正好是两个印度男生，他们就自动分到了一组。林珍的组员是两个陆易班级里的法国女生，陆易也和这两个女生合作过。

　　有次小组讨论中，这两个法国女生迅速分配好任务，否定了每个人提出的建议，“时间紧张，这个方法太复杂，不如按我们说的做。”陆易本还想和她们讨论，但是她们已经开始做起来了，她也只好点头。

　　这节课理论知识比较多，内容有些难度，教授讲得也比较复杂，同学们时常听得云里雾里的。陆易很幸运，在做随堂作业的时候，两个印度男孩自己消化完了知识点后，还帮助她去理解。小组的氛围也很轻松，他们时常写着作业就小声哼起歌来。

　　等陆易忙完了手上的工作，她抬头看向林珍的方向。林珍坐在前排，低头看着手里的ipad，旁边的两个女生眉头紧锁，低声用法语讨论作业，语调里带着几分焦躁。林珍说过她不会说法语。

　　之前有个泰国的女孩和陆易抱怨过类似的事情。那个女孩的队伍里除了她，剩下的都是法国人。很多时候，她都被排除在小组讨论之外，这让她觉得很不被尊重。女孩试图沟通无果，只好去寻求教授帮忙。有意思的是，教授听到后，竟然径直走过去对同组的法国同学说：如果继续在组内用法语讨论，他就会给他们打低分。这一下，女孩反倒里外都不好做人。

　　陆易想着，下课后还是去和林珍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