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笔记》田里的芋头

7、足球赛 “Lu，我

　　“Lu，我看出来他喜欢你。”当时，在陆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能感受到安娜贝儿情绪里的故作镇定。她不知道为什么安娜贝儿突然对自己说这些，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

　　聊天群里是马泰奥陆陆续续上传的今晚的合照，在足球比赛结束后，他们一行人在现场拍了一组大合照。同样的姿势被快拍了很多张，记录下了每一个瞬间。陆易一张一张翻看，划到最后一张照片。照片里她和丽萨站在中间位置头靠头笑得灿烂，安东尼奥在队伍外侧，他的眼神没有看向镜头。陆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视线的停留点是她。

　　他，在看她。

　　三个小时之前，足球赛还没有开始。这会正值欧洲杯的赛期，这一场球赛是里尔队对战罗马队。赛前，一行八人在体育馆门口碰面，来的都是熟人。有意大利三人组，安东尼奥，索菲亚和马泰奥。法国四人组，丽萨，安娜贝儿，提莫西，马修。正如这次比赛的对决，这群人也天然地形成了两组阵营，意大利对法国，三对四。最后还剩一个陆易，索菲亚在陆易还没有开口说要加入哪个队伍前，就拖住她，挽住她的胳膊，邀请她支持意大利球队，正好也能凑平人数。这下就是四对四，人数达到了平衡。

　　晚上有些凉，陆易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套头V领毛衣，里面是白色的长袖内搭，裤子穿了直筒的蓝色牛仔裤，还有一双白色球鞋。她看到提莫西和马修身上穿了里尔队的红色球衣，脖子上戴了应援的围巾，一眼就是铁杆的球迷。安娜贝儿戴了一顶里尔队的帽子，而丽萨，在刚到体育馆的时候，陆易早早陪她在门口买了一面队旗。意大利组四人都是穿的便服，气势上稍微弱了一点。不过，这都不要紧。

　　按照索菲亚的说法，气势才是最重要的。她说，“我已经做好喊破喉咙的准备了！”

　　陆易附和，“我会支持意大利队直到打败里尔队的！”

　　其他四个法国人听到了她们喊话，立马撇嘴朝他们发出嘘声。

　　安东尼奥把手臂往马泰奥肩上一搭，走在陆易和索菲亚后面，嘴里喊道，“Daje Roma! Daje Roma! Daje Roma!”

　　入场前，他们在入口处各买了一杯啤酒。马泰奥走到陆易身边，他举起啤酒和陆易干杯。陆易和他并不是很熟悉，对他印象深刻的点是他牙齿，他的两个门牙之间有一小截空隙。他是一个很热情的人，也相当健谈。一路走到座位上，他都没有让两人之间的对话停下来过。

　　“你知道吗，这学期我本来想去中国交换的，我很喜欢中国。”

　　“哦？那你为什么没去？”

　　“因为上学期我在美国交换，没有办法回意大利办理中国的学生签证，所以错过了这个机会。”

　　“那很可惜啊。对了，你为什么喜欢中国呢？”

　　“我的前女友是中国人，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和她去中国看看，这次我一定要去体验一下中国的文化。”

　　马泰奥又继续说，“我已经去过了很多地方，但是还从来没有去过亚洲。”

　　“那你下学期可以申请去吗？”

　　“可以啊，我已经在申请办理签证了。下学期去的话，还能赶上中国新年！”马泰奥一兴奋就控制不住眉毛，说到投入的地方，他的眉尖会往上一挑，额头也随之折出几道的抬头纹。

　　陆易心不在焉，刚刚的随口一问让她突然想到，他下学期是不是也不一定会在这个城市？她装作不经意地打听安东尼奥的情况，“那你的朋友们呢？他们是不是也只在这里呆一个学期？”

　　“索菲亚说她不会走。安东尼奥的话，他会去土耳其。”马泰奥朝过道看去，正巧，索菲亚和安东尼奥走过来了。

　　索菲亚看到马泰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Hey，马泰奥，走开哦，这个位置是我的。”

　　马泰奥抬头，讨好似地对她笑，“我有个提议，我们换个位置，怎么样？”

　　索菲亚环顾场地，这个位置的视线更好，她不想换，“不行哦，我想和Lu一起坐。”

　　马泰奥转头看向安东尼奥，刚想开口求助他，只见他一步就坐好了位置。马泰奥也不好意思再要求和他换座位，只得起身坐回去。坐下后，他隔着索菲亚，朝陆易眨了一下眼睛，“那我们等一下再聊”。

　　安东尼奥在陆易的左边坐下来，身边的空气里似乎多了一点温度，那若有似无的、从他身上散开来的热气，是温暖的，又带着淡淡的男性气息。

　　要不要问他呢？下学期他会不会还在这座城市？如果他很快就走的话，她肯定不会再投入更多的感情，即使是自己心里默默的喜欢也不行。可每当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了。要是问出口，她害怕让他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意。要是不问，她心里止不住地去想。她咬住下唇，想了又想。还是问吧。

　　“我听马泰奥说，他下学期会去中国。那你呢，你下学期还会在这儿吗？”

　　安东尼奥刚坐下，听到陆易的问题，偏头看她，“说实话，我还没有想好。”

　　她等不急地抛出第二个问题，“那你最想去哪儿呢？”

　　“可能是伊斯坦布尔？”安东尼奥说完，又否定地摇头，“我不是很确定。”他问，“你呢？”

　　看着他额前乱乱的卷发，陆易心里痒痒，它们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呢？他的睫毛又长又密，每次和他对视，轻易就能扰乱自己的心绪。她有些分神，“我哪儿也不换，就在这个城市。”陆易说，“我去过伊斯坦布尔两次，是个非常漂亮的城市，相信你肯定会喜欢。”说完，她抱臂裹紧外套。露天的体育场一坐下来就开始变冷了。

　　安东尼奥注意到她的动作，他问，“你冷吗？”

　　“不冷。”陆易呼了一口气，他总是能很细心的捕捉到一些细节。

　　“我刚刚去买了罗马队的围巾，给你用吧。”安东尼奥从身侧拎起来一个袋子，袋子里装了一条红黄条纹的围巾。
　　接受还是不接受呢？陆易还在犹豫，安东尼奥却已经抬手，把围巾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哦，谢谢。”她咬了下嘴唇，又忍不住笑起来，她说，“恭喜你，你已经收买我了。本来我是里尔队安插的间谍，现在算是被你成功策反了。”

　　安东尼奥挑眉，“那我是不是该担心你哪天又被对方高价挖走？看来我得继续加码了？”他的语气半真半玩笑，说完把手边的塑料袋叠好揣进了口袋。

　　面对这种比拼，陆易总是会败下阵来，她眼神飘忽，“当然了。不过这次算我自愿投诚吧。”说完，她立即转移了话题，“你猜今天的比分会是多少？”

　　现场人群陆续落座，对面的观众已经拉起了里尔队的巨型横幅。安东尼奥抬头观察现场，他手指来回抚过面颊上的胡渣，“1:0吧。放心，我们肯定会赢。”

　　“那提前预祝我们的胜利！”

　　在欢呼声中，球赛开始了。长哨一响，二十二名球员们在草场上共同追逐着一颗足球。里尔队从第一秒就展现出他们的压迫感，短短几分钟，就掌握了控球权。在第十九分钟的时候，先进一分！那瞬间，看台内爆发出嘶吼，球迷们猛地蹦起，双手高举应援横幅，呼喊声一波又一波。

　　四个法国人互揽肩膀，兴奋地喊着“Aller”！提莫西和马修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在空中挥舞。

　　之后的上半场，双方都没有再进球。中场休息，男孩们去买啤酒，女孩们聚坐到一起。

　　“恭喜你啊，里尔队赢了一分！”陆易对丽萨祝贺。

　　“Lu，你吃里扒外，你是支持意大利队的！”索菲亚佯装生气，嗔怒地看着陆易。见陆易配合自己，脸上摆出被吓住的表情，她又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我开玩笑的，还有半场呢，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丽萨在看手机里录下来的视频，正想着挑选几个发给她的男友，听到索菲亚的话后，她抬头无所谓地说，“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咦，安娜呢？”陆易注意到安娜贝尔不在。

　　“我刚刚看到她和安东尼奥一起去买东西了。”索菲亚抬头看了看通道的方向，低下声音说，“眼光不错哦。”

　　丽萨没有顺着起哄，“确实挺般配的，不过还是别瞎猜了。”

　　“他都这么久没有谈恋爱了，也该继续新的恋情了。”索菲亚见陆易没有说话，“你觉得呢，Lu？”

　　陆易被问得一愣，随口应和，“是啊。不过我听说安东尼奥下学期就不在这个城市了。”她借此机会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出的问题，“要是真得是这样的话，这段感情注定会是短暂的，你们说还值得投入感情吗？”

　　丽萨摇摇头，“它并不一定是短暂的。如果想继续在一起的话，也完全可以实现，就像我和卢卡斯。而且我觉得要先过好当下，不然容易错过眼下的幸福。”

　　索菲亚也赞同，“是啊，我们意大利人要是真得爱上一个人，是会把爱放在首位的。”

　　“哦？真的吗？”丽萨狐疑地看过去，笑眯眯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索菲亚有些不自然地顺了一顺肩上的头发，“就是这样的啊，我和我男朋友从高中就在一起了，已经有八年了。”

　　“八年？！”陆易和丽萨一齐低声惊呼。

　　“那你们肯定很幸福。”

　　“是啊，有我的地方必然有他，这也是我第一次和他分开这么久。”

　　场上的哨声打断了女孩们的聊天，下半场开始了。陆易左边的座位还是空的。直到开场五分钟后，安娜贝儿和安东尼奥一前一后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