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笔记》田里的芋头

4、喝一杯 初来乍到这

　　初来乍到这个地方，陆易对外国脸和名字都不是很敏感。就比如说，有些欧洲人的名( first name) 在国内相对少见，有五六个音节，这些名字对她来说既不熟悉，也难记住。

　　就像这会儿，陆易和同专业的女生们围坐在酒吧门口。一个墨西哥女孩向她做完自我介绍，在她重复了三遍自己的名字后，陆易才能堪堪复述出来。类似的状况让她觉得很为难，终于，她想出了一个讨巧的办法来解决。取名字的前一或两个音节，喊他们的小名。这样既不会出错，又显得亲昵。

　　是的，陆易再一次来到了海明威酒吧。学校里的迎新会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在一切事项结束后，同学们就约定来老地方聚一聚。

　　很多时候，故事不需要人为地去刻意推动，命运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它的走向。正如现在，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陆易只需稍稍抬头，就能看到安东尼奥和系里的一群男生站在吧台前聊天，看球赛。

　　“丽萨，你觉得我们班最帅的男生是谁？”陆易侧身附耳，悄声问坐在身边的丽萨。

　　丽萨靠在椅背上，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正在交谈的同学，“我想……是提莫西吧。”

　　“提莫西是谁？”陆易脑海里没有一点印象。

　　丽萨试图在人群中找到他，又巡视了一圈后，说，“是一个法国人。他今天好像不在这儿。不过，还有一个人也不错。”

　　“嗯？”陆易屏息等待答案。

　　“安东尼奥。”

　　终于听到这个名字，她心里舒了一口气。

　　“他是意大利人吗？”丽萨问。

　　“应该是的。”

　　丽萨撑起脑袋，向落地窗外看去，“我去年在意大利交换过一个学期，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

　　“哦，也是意大利人吗？”陆易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现在晚上八点左右，外面天还带着蓝，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不是，是法国人。他现在在英国实习，实习完后会回巴黎。” 丽萨眼神闪烁。

　　“你会很想他吧，你习惯远距离恋爱吗？”陆易上一段恋爱是因为远距离而结束的。

　　几年前，陆易还是大一的新生。那时，她遇到了初恋男友，是大她两届的学长。毕业后，他没有留在本地，而是选择去外市发展。自此，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那时，陆易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晚上的一通电话。如果说有什么比这更让她开心的事情，那就是每月一次的见面。
　　慢慢地，陆易发现，除了聊天软件里的信息和每月一次的见面，他们的生活几乎产生不了任何交集。她开始习惯没有他的日子，每晚的电话渐渐变成他存在的提醒，而每月的见面是彼此之间生分的证明。她开始思考这段感情的意义，他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最后，他们分手了。

　　到现在，陆易一直没有再恋爱。她觉得人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如果生活在不平稳的状态中，就不应该轻易去恋爱。因为再热烈真挚的爱情遇到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规划，它都会慢慢地被时间击穿，徒留遗憾。她享受心动，但不会轻易踏出那一步。

　　“时间很快的，四个月后我们就会见面了！”丽萨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了几张他们在海边度假的合影。夕阳下，沙滩边，她被男友从背后环抱，两人彼此眼中尽是甜蜜与依恋。

　　陆易看着这些照片，心底一阵柔软。她为丽萨感到幸福，轻轻感叹，“多么美好的情侣啊，爱情总是让人心动。”

　　两人私下聊了一会，注意力就被吸引回大桌上，桌上的女孩们正在热烈的讨论着什么。

　　说话的人是墨西哥女孩玛利亚，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地聚集到她身上。她笑着开口，“墨西哥的酒吧可跟这里完全不一样。在那里，你可以随心所欲地亲任何人。”

　　她顿了顿，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如果看到刚和自己亲过的男生，去亲了别人，千万别惊讶，这很正常。因为，你也可以去亲其他让自己心动的男生。在我们眼里，一个吻不代表什么。”

　　陆易刚加入大桌就听到这么劲爆的一个信息，惊讶地“啊”了一声。

　　玛利亚闻声看向她，见她一脸吃惊，揽过她的肩膀，说，“Lu，什么时候计划来墨西哥找我玩呀！”

　　这时，另一个泰国女生说到，“之前我在美国读本科，那里的派对非常疯狂，有些人会在屋内抽草药。如果不小心开错门，说不准床上就躺着两个人，甚至在暗处的过道……”

　　“Oh my god！这也太开放了。”这回不只是陆易惊讶，一旁的意大利女孩索菲亚也瞪大了双眼，“在意大利，我们的女孩在大学想要和男友同居可能还得和父母争取一段时间。我有个朋友，从通知父母到真得搬出家里，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她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开放程度其实都看个人。现在很多意大利人不结婚，也不生小孩，或者即使生了小孩，也不领结婚证。”

　　“那这个情况在中国也是差不多。中国年轻人同样也不愿意结婚，不愿意生小孩。”陆易点头附和。

　　“我的一个朋友和男友异地，她在美国，男友在西班牙。两人一致选择开放关系，先各玩各的，等都回法国以后，再回归情侣身份。”丽萨讲了她听到的故事，讲完，怂了一下肩，说，“她建议我也这么做，但是我接受不了。”

　　开放性关系的话题又引起女孩们一阵热烈的讨论。

　　看着圆桌上，来自世界各地的女孩们分享着见闻，交换着想法，也在彼此的差异中碰撞出火花。陆易想到了“Diversity（多元化）”这个词。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在生活中具像化这个词的意义：不仅是不同的肤色、国籍或语言，更是思想和文化的不同，以及在差异中发现共鸣的可能。

　　室内人多，环境闷热。聊了一会天，陆易觉得嗓子又有点哑了。她一手举着冰杯，一手拿着半罐可乐，往室外走去，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酒吧斜对面是一个大广场，广场上有个乐队在表演，陆易靠在路灯下，凝神静听。夜凉了，偶有秋风拂过脸庞，牵起她耳边的几缕发丝，她闭上眼享受风带来的温柔。

　　“LuYi，是你吗？”

　　陆易睁开眼，看见是安东尼奥，他正拿着啤酒杯走过来。

　　“嗨。我出来透透气。你听，我的嗓子都聊哑了。”她顺势吸了一口手里的可乐。

　　安东尼奥听到她的嗓音，扑哧笑出声，“确实挺哑的。”

　　“你不能嘲笑一个可怜的女孩。” 陆易见他笑了，也跟着笑。她发现自己还是不敢太久地看他的眼睛，于是，她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出来了，是足球比赛结束了吗？”

　　“这场足球赛我已经看过了，电视上放的是转录，所以我就没有继续看了。”安东尼奥的视线一直没有从陆易身上移开，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几分探究。

　　陆易想不来还能聊些什么话题，就继续顺着说，“那是里尔队的比赛吧，我听说里尔队实力很强。你知道吗，在附近步行街上有一家里尔队的周边店。”她经常路过，但是从没进去逛过。“

　　“是的。看来你对足球感兴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Umm，让我看看……对了，下周末我们班组织去看一场足球赛。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他像是随口提起。

　　陆易想了想，她没有理由拒绝。如果能在法国看一场现场足球赛，绝对会成为她珍贵的回忆，“好啊，我还从来没有看过现场球赛。如果你们有聊天群的话，你可以邀请我加入吗？”她指了指安东尼奥的手机。

　　未曾想到，安东尼奥的手机早已经亮起了电话簿界面，“当然可以！你的电话号码是什么？”

　　“8，6，1……”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报出自己的号码。
　　再次近距离观察他，陆易发现他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唇角上方左右两边也各有一颗几乎对称的极浅的小痣，它们藏在胡渣里，不是很明显。

　　“Luyi，你的中文名怎么打？”安东尼奥想把手机递给陆易，但又很快想到自己的手机里没有中文输入法，想要继续说话的声音突然就卡住了。

　　“我可以直接发给你我的中文名字。”陆易没想到他会想要知道自己的汉语名字，开玩笑说，“我会把汉字版和英文版一起发，免得你肯定认不出哪个是我。”

　　他听到后大笑，“怎么会？你将成为我通讯录里第一个用汉语备注的朋友。”安东尼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想我们应该为此庆祝一下。”

　　“我知道有一家薯条店的炸薯条很好吃，你想试试吗？”陆易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安东尼奥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快九点了，是该吃些东西了。请等等，我把酒喝完。”他三两口就喝尽了杯中剩下的啤酒。

　　两人去吧台归还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