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笔记》田里的芋头

3、又是他 “Oh！”

　　“Oh！”陆易盯着被泼出去的啤酒惊呼，她霎时尴尬地闭眼。再睁眼，对面男人正皱眉查看他那被打湿的衬衫和手臂。随即，他的目光落到陆易身上。

　　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就是那一秒，像是电影里被拉长的慢镜头一样，她望着他，心跳加速。酒吧里这么吵，她却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噗通，噗通。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屋里灯光昏暗，她却清楚地看见男人棉麻的衬衫被酒渍晕开，零星几滴酒液也染深了他那条浅棕色的裤子。他留着极薄的络腮胡，略显凌乱的卷发附在额前。那双棕色的眸子深深地看进她的眼里，让她忘记了呼吸。

　　“抱歉，我真得很抱歉！”陆易回过神，一脸歉意。她摸了一下口袋，发现身上并没有带纸巾，立马又转身去吧台拿了几张纸巾，递给对面的男人。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道歉，“哦，小姐，抱歉，我撞到了你。”

　　肇事者出现，陆易面带愠怒，指着自己和对面男人的衣服，朝那人冷冷地说，“看，酒撒了一半，还都撒到了我们的身上。”

　　“真得是太抱歉了。”只见那人漫不经心地上下扫了眼他俩的衣服，撇了下嘴，回身又和朋友聊天去了。

　　看他那玩世不恭的模样，陆易知道这件事也就只能这样了。

　　“你还好吗？”对面的男人正在用纸巾擦拭胳膊和衣服，见她的身上也被洒到了，于是递过来两张纸。

　　“我还好，身上没有被撒到很多，反倒是你。”陆易接过纸巾，道了声谢。她的表情有些尴尬，有些无措，又有些害羞。她把手里的酒杯放在吧台上，用纸巾擦了擦手。为了缓解尴尬，她抛出话题，“ 你是刚进来酒吧吗？”

　　“是的，我来参加学校组织的迎新会。你呢？”男人似乎是发现纸巾用处不大了，便作罢。他手肘靠在吧台上，开始专心和她聊起天。

　　“好巧，我也是的。”聊天时的基本礼节就是眼睛要直视对方的眼睛，可陆易心底的悸动还未散去，她好想把视线转移。她不停地鼓励自己不要退缩，不看眼睛，就看鼻子，“对了，我叫陆易。”。

　　“安东尼奥。”安东尼奥抬手与陆易相握，不知是不是陆易紧张又强装镇定的样子让他不禁勾起了唇角，“很高兴认识你。”

　　安东尼奥的衬衫湿了一大片，即使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不是陆易，她确实是直接的肇事者。陆易拿起桌上自己仅剩半杯的啤酒朝他晃了晃，“我给你买一杯酒吧，算是我的补偿。”

　　安东尼奥摆摆手，“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不用太在意。只是……”他低头看向脚下的一滩啤酒，笑着对她说，“我们最好把这里清理干净。”说完，他就走去吧台找工作人员清理地面。

　　陆易跟上他的脚步，在吧台坚持要给他买一杯啤酒。吧台上摆有七八种类型的啤酒，每类啤酒被灌在木桶里，各种口味应有尽有。安东尼奥选了一杯比利时黑啤，酒保打开木桶上的开关，啤酒瞬间涌进空杯，雪白的啤酒花浮在深色的酒液上，很快就灌满了。
　　“Cheers, Luyi， and thank you.”安东尼奥举起手中的酒和陆易碰杯。

　　“干杯。”陆易的心又跳了起来，她面上不显只轻轻的抿了一口酒。

　　陆易很久以前去过意大利，安东尼奥的口音有很明显的意大利口音，他说的每句话的最后的尾音都无意地拖长又上扬。这种口音听起来很可爱，她问他，“你是意大利人吗？”

　　“是的，你呢？”安东尼奥微笑着喝了一口啤酒，挑了一下眉毛，“中国吗？”

　　“恭喜你，猜对了！我来自中国。”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猜。刚想继续聊下去，陆易新认识的女朋友跑过来，喊她一起玩桌游。她被拉着往回走，“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再会。”安东尼奥朝她举起酒杯示意。

　　这边，朋友们在玩uno牌。陆易心不在焉地玩了两局就把位置让给了其他伙伴，她坐在外圈看着桌子上的一张张牌，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安东尼奥。每当朋友们发出一声爆笑，她就会随同伙伴们的视线抬头，看向那个被惩罚的倒霉蛋。顺便再不经意地、不着痕迹地、隐藏在众人的视线里扫视酒吧。她想再看他一眼。室内没有找到他，她往室外看去。

　　酒吧是落地窗设计，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人的身影。外面的桌子也都坐满了人，没有座位的人一堆堆各自围成小圈站着聊天。

　　他在那儿。

　　陆易看到安东尼奥了。他在和他的朋友们聊天，他们同样围成了一圈，有男孩也有女孩。那个女孩靠他那么近……不会是他的女朋友吧？出身未捷身先死啊。她摇了摇头，再次挤进了游戏桌上。

　　第二天，要入学了。入学仪式安排在下午，丽萨和陆易吃过午饭，打算直接步行去学校。今天穿着需要正式一点，陆易仍是梳了一个贴头皮盘发，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阔腿牛仔裤，搭配了一双板鞋，带了一对玫瑰金的耳环，简单又利落。

　　因为时间很充裕，两人边走边聊，还顺路去街边的药妆店逛了一下。药妆店门口坐着一个流浪汉，他坐在两个商店之间的空地上。这样不影响商铺正常营业，也有个遮风避雨的场所。其实一路上总能看到几个流浪汉，有的人居住的空间比较大，甚至会拖一张床垫铺在空隙之间。很多时候，他们手边会有两三个，或是横着，或是竖着的空啤酒瓶。

　　有些流浪汉会养一条狗，条件好的会养两条来陪伴自己。狗狗们被照顾得很好，几乎每只都被喂得圆滚滚。它们要不蹲在主人身边，要不趴在他们脚边，懒洋洋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过路的行人。这种人和狗的组合总能轻易挽留住陆易的脚步，即便已经走远，她也会情不自禁地回头再多看一眼。起初，陆易看到街头的流浪汉，很害怕。毕竟在国内，她从来没有见过流浪汉。几天下来，她仍会绕着点走。

　　等两人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坐下没过多久，现场的灯光逐渐被调暗，迎新会正式开始了。会议的内容无非是几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校长致辞，教导主任讲话，介绍校规和学制等等。没几分钟，陆易就把头埋在胳膊里，眼含泪花打了个哈欠。她很想看会手机，无奈的是她坐在了大厅正中央的第五排。按理来说，这个位置并不靠前，只可惜她的前四排没有坐任何人。所以严格意义上，她和丽萨相当于坐在了第一排。

　　右侧的大门突然被打开，这个动静迅速引起了陆易的注意。她看到四五个人走进来。一眼扫过去，有个人还挺帅，近一米九的大高个背了一个书包。他宽背，翘屁股。再细看，高鼻深目，脸上还留了一层薄薄的络腮胡。这里人真得很喜欢留胡子。她借着昏暗的灯光，无所顾忌地打量着那个气质沉静的男人。她心想，人果然是会反复心动同一款理想型。昨天在酒吧碰到了一个，今天又遇见一个。

　　那四人在暗处寻找会场里合适的座位，很显然，在场除了陆易前面的四排位置，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他们去了第三排。

　　黑暗中，那个男人仿佛有感应般抬头看向陆易的位置，他一下就捕捉到了陆易的目光，朝她抿嘴一笑。陆易立马尴尬地移开视线，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偷看别人还被当场发现了。被抓包后，她不敢再看回去，就继续假模假样的听校长发言，余光却仍然偷偷地关注着那几个人。等他们坐定，陆易仗着坐在后排，眼神又忍不住瞟过去。那人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上天彷佛听到了她的呼唤，要再给她一次机会来确认。同进来的一个女孩坐在了四人组中间，她起身想要出门，只见那男人站起身，避到了过道。陆易没忍住直接朝男人看过去，她确认似的再次注视他的侧脸。

　　等等，他不会就是昨天的遇见的安东尼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