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笔记》田里的芋头

29、是离别，也是再见 时间像倒转

　　时间像倒转的沙漏，一粒一粒滑落，却无法被阻止。无论心里多么不希望离别的时刻到来，它终究还是会来。

　　月台上人群涌动，检票口排着长队。这里总是有相见的喜悦，有离别的痛苦，充斥着欢笑，又浸泡着苦涩。

　　安东尼奥紧紧抱住陆易，“我两周后就回来，等我。”

　　“我们在米兰见。”陆易的声音有些闷，眼眶泛红。

　　“好，”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我每天晚上都会给你打电话。”

　　她不敢眨眼，怕泪水溢出来，“我会很想你的。”

　　离别前的每一秒都是倒计时。时间啊，你走得慢一点，好吗？

　　验票口的人流渐渐稀了，广播声回荡在空荡的大厅里。

　　陆易痴痴地看着安东尼奥，从他的眉毛到睫毛，从鼻尖到嘴角。她想深深的记住他，记住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粗糙的胡渣，她说，“我爱你。”

　　安东尼奥的眼睛也湿了，一下一下地抚摸陆易的脸颊，“我也爱你。”

　　“我得走了。”他轻拍她的背，提起脚边的背包，一脸不舍地转身去检票。

　　陆易站在原地，看他挥手告别，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泪水悄然滑落。

　　她太讨厌离别了，她自小经历了太多的离别。她的家庭是有爱的家庭，爸爸是伟大的爸爸，妈妈是温柔的妈妈。为了家庭，他的爸爸付出了很多，长年身在海外，鲜少有机会回国与家人团聚。小时候，每次和妈妈送他去机场，陆易都非常伤心，她不想爸爸走。透过冰冷的玻璃门，看着他形影单只地离开，她总是会抱着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可无论哭得多厉害，都无法将他留下。她只能努力习惯分离。但事实证明，感情是一种本能，离别带来的伤感从来都不可能会消失。

　　幸好，晚上遥遥就来了。

　　再次回到车站时，天空已经暗下来。安东尼奥发来消息，他已经到家了。紧接着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他坐在客厅里靠近壁炉的单人沙发上，壁炉旁边的小木桌上摆着几张家庭相框。

　　陆易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回了条语音，“祝你假期愉快。”

　　几秒后，他的语音传来，“你也是。”

　　列车进站了。陆易看见遥遥拖了一个大行李箱，面容疲惫地在人群里来回张望。这画面，让陆易突然想起刚到这个城市的自己，陌生、紧绷，又带着些无限的好奇。她站在出站口，朝遥遥用力挥手，吸引她的目光。遥遥看见自己了，拖着行李朝自己快步走过来。

　　陆易赶紧迎上去接过她的行李箱，和她拥抱，“遥遥，你终于来了！”

　　遥遥被抱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她很快就回抱过去，力道不轻，“法国的风水养人啊，你怎么这么热情了？”她又说，“终于见面了。”

　　“一路上辛苦吗？”

　　“我一直在睡觉。”遥遥松开她，催促着拉她往外走，“走吧走吧，快回家放行李，我想跟你去传说中的海明威酒吧。”

　　“你不打算休整一下吗？”陆易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不浪费时间了，我宣布我们的假期正式开始！”

　　在家简单洗漱，两人径直去了海明威酒吧。

　　“这么听你说起来，我怎么感觉他的控制欲很强。” 遥遥不能喝酒，她点了杯可乐，吸管轻轻搅着冰块。

　　陆易嘟囔着嘴，托着下巴，“没有吧，我会理解成他有点粘人，不过我挺享受的。”

　　“可在你和朋友出去的时候，他会给你打两通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遥遥皱了皱鼻子，“换成我，我肯定炸毛了。”

　　陆易想反驳，又意识到自己其实也说不出个明确的理由，“那会确实不早了。每次我晚回家，他都会来地铁口接我。”

　　“不过只要你觉得舒服就好。从小我家人就管我很严，我要是遇到这种情况，真的会抓狂。”

　　“最后一天我们在米兰，这不是要带你检测一下他吗？”陆易笑咪咪地看着她。

　　“我倒想亲自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让你着迷的地方。”她吸了一口可乐，咂嘴，“除了那张脸。我承认，那张脸确实挺帅的。”说完，她忍不住朝陆易笑。

　　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这像极了高中女生宿舍的深夜，灯关掉了，话却停不下来。两人谁也不急着睡。

　　“陆陆，我们两个人竟然都在法国。”遥遥还沉浸在刚落地的新鲜感里，陌生的夜、陌生的天花板、只有身边是熟悉的朋友。

　　陆易抱着枕头侧着身听她说话，间隙讲了自己在这段时间的故事。这些日子，她真的经历了很多。

　　第二天，陆易先醒，她下床拉开窗帘。外面的世界一片雪白，屋檐、树枝、街道，全被夜里落下的雪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两人吃了碗麦片，胃里暖暖的，裹着围巾就出门了。难得遇到欧洲的雪景，两人在路上拍了很多照片。

　　走到一个小广场时，遥遥忽然停住，“你看那边。”

　　一个男人正在遛狗，他蹲下来，随意在地上抓起一把雪揉成球，轻轻往前抛出去。小狗得了信号往前奔跑，跳跃，正好用嘴接住。咬住的那一瞬间，松散的雪球就散落在空中，它转着圈跑近男人身边，尾巴摇得欢快。放佛在说，“再来再来。”

　　“好可爱。”陆易忍不住笑。

　　遥遥看得出神，“好想当这只幸福的小狗。”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因为遥遥很想去逛一家古着店，她想淘一些有趣的衣服。古着店在一条不太起眼的小巷里，门口挂着旧招牌。推开门，屋里是一排排按照颜色整齐排列的衣架，从白色到橘色，再到棕色、红色、墨绿，一路渐变铺开。

　　“遥遥，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遥遥回头，只见陆易从衣架里抽出一条劣质的大红色旗袍，上面绣了两朵艳色牡丹。

　　两人对视三秒，然后一齐笑出了声。

　　“这是唐人街服务员的衣服吧！”遥遥接过衣服对着镜子在身上比划一番。

　　“看样子你很想试试？”陆易故意说。

　　“谢谢，”遥遥把旗袍扔给陆易，弯腰举手做出驱逐动作，“请立即放回。”

　　试衣间在店铺最里面，四面贴有蓝色复古花纹的壁纸，地上铺了旧地毯，还有一盏金色落地灯和一张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

　　陆易挑了一件裹身设计的红色毛衣。毛衣的前襟是两片交叠结构，腰间可以用细绑带收紧。她今天穿的是深蓝阔腿牛仔裤和深棕牛仔靴，正好搭配。

　　遥遥挑的是一条波西米亚阔腿裤，花纹大胆，她边甩裤腿边说，“我是不是像巴黎圣母院门口的吉普赛女郎？”

　　陆易从头到脚盯着她认真打量，“像，是卡西莫多着迷的埃斯梅拉达。”

　　遥遥噗嗤笑出声，“要不咱们就这样穿，赚点路人的打赏钱，一路穷游怎么样？”

　　两人又笑成一团。

　　走出店门时，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

　　一下子从热的地方出来，陆易冷得哆嗦了一下。

　　遥遥提着袋子，对她说：“我好像开始喜欢这里了。”

　　“希望你会享受这次假期。”陆易带好帽子，把围巾往上提高了一点，又说，“只是这几天太冷了。”

　　“我一点都不冷，上海可比这里冷多了。”遥遥只穿着了一件薄羽绒服，手却还比陆易的暖，她勾住陆易的手臂，将两人贴得更近。

　　“我还想继续逛逛！”遥遥兴奋地晃晃袋子，“这里太适合做购物狂了。”

　　陆易撇撇嘴，“怪不得你的行李箱还挺空的，原来专门是来购物的啊。”

　　“哪有啦，明明是来看你的。”遥遥心虚地挠她痒痒。

　　陆易一边躲，一边笑着反击，“前面有个百货商场在打折，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听到这话，遥遥才停止攻击，“刚刚看见一个法国女人戴了一条豹纹围巾，我们也买一条怎么样？”

　　果然，购物是最好的让女人转移注意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