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笔记》田里的芋头

28、最后一个派对 一个学期的

　　一个学期的结束会以什么告终呢？大多数情况下，是等最后一场考试铃声，铃声结束，就宣告着学期的结束。有时是和几个好友去吃一顿好吃的美食，这也是一个收尾。这个学期的告终是一个派对。举办派对的是凯文，他公寓的公共空间够大，可以容纳专业所有人。

　　聚会的时间是七点半，陆易和安东尼奥出门时，时间已经逼近八点半。自己动作慢，安东尼奥也慢，他甚至在出门前还悠闲地洗了个澡。一路上陆易一直在担心太晚去会不礼貌，她拉着他的手，在楼道里快步走，“我们需要加速了，亲爱的！”

　　安东尼奥则安慰她说，“不着急，你信不信我们去的都不算晚。”

　　陆易摇摇头，大概会迟到一个半小时，这已经超出她的上限了。

　　到了楼下，已经快九点了。从屋内灯火通明，看过去，人竟然还不是很多。在场的基本都是准时的亚洲人，真被他说中了，陆易扶额。

　　丽萨已经到了，她身旁站着一个男人，高高的，留着一字胡。陆易认出来那应该就是卢卡斯。丽萨从落地窗那边也看见了她，挥手示意去给他们开门。

　　丽萨自然地挽住陆易的手，将她带到那位男生面前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卢卡斯。”四人都各自简单问候了一下。

　　“来，我带你去放东西。”丽萨带陆易去客厅，帮她把手里带来的零食和酒摆在桌上。

　　“你要是以后去了英国，我会很想你的。”陆易开了红酒，给丽萨续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丽萨握着酒杯，呼了一口气，“其实我还是有些犹豫。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法国，突然要搬去英国，我会失去很多……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想离他们都近一些。”

　　她说着，不由地看向客厅那边。卢卡斯正和安东尼奥说话，两人不知道聊什么，看起来聊的很好。

　　“是啊。”陆易理解地点点头，“要不你去那里实习，之后再回法国发展，也算是体验了一下在英国工作的生活。”

　　“就让生活告诉我答案吧。”丽萨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的笑。

　　陆易举起酒杯，“先提前祝你一切顺利。”

　　“好。”丽萨也抬起杯，碰上她的杯沿。

　　不一会儿，玛利亚的笑声透过人群传来。她也到了，还带来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帅哥。

　　“你交往的新男友吗？”陆易问。

　　玛利亚举起手指晃了晃，“No，他是我的朋友。”

　　陆易心想，她又忘了“男朋友”的定义这茬了。

　　“那他怎么样呀？”索菲亚也走过来了。

　　“很可爱，”玛利亚语气轻松，“他爸爸是法国人，妈妈是西班牙人。他邀请我圣诞节去他家，你们的圣诞节怎么安排？”

　　“我会回意大利。”索菲亚说，“过两天就走了，我很想念我的家人，想念我妈妈做的千层面。”

　　“我和卢卡斯明天在里尔玩一天，晚上就回巴黎。”丽萨接话。

　　“你呢，Lu？”玛利亚问她，“你和安东尼奥一起去意大利玩玩吗？”

　　“我的好朋友要从中国过来找我。我们会一起旅行，从法国到瑞士，再到意大利，玩十天。”想到遥遥要过来，陆易心里对离别的伤感被冲散了一些。

　　话题慢慢转到了下学期的生活。很多熟悉的朋友都要去往世界不同的地方，马泰奥要去中国，安娜贝儿要去巴西，拉杰什去意大利……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提起，一个个未来的方向被说出口。大家都会慢慢散开，这就是生活。

　　陆易不喜欢这种变化。她喜欢稳定的生活，喜欢熟悉的人在身边。她知道，这是人的本能，害怕不确定，害怕失去。可偏偏，她的人生到现在，从来都不是一条安稳的路。她一路走出来，走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新世界里，那些变化曾让她害怕，但她依然选择向前。因为她有想追的东西。她想再多停留一会儿，想在这段青春里，把世界看得更广。她会回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她还想多走一段路。

　　幸好，在这些即将走散的人当中，还有一些人仍然留在她的身边。她低着头咬了咬手里的纸杯沿，指尖有些发白。看着身旁的朋友们，以及不远处的安东尼奥，她不是一个人。

　　灯光下，林珍那件亮黄色的针织衫格外显眼。她正和凯文、杰拉什站在一起，三人围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几包开封的薯片。陆易走过去，几个人互相打招呼，他们的话题正落在期末项目上。凯文听人说，林珍同组的两个法国女孩确实给她打了很低的分数，所以林珍确定会挂科。他建议林珍下学期看看能不能换一门课重修，这样难度会小一点，不过这个需要和学校沟通。

　　林珍低着头拿了一包桌上的薯片，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忽明忽暗。

　　“Lin，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呀？”陆易岔开了话题。

　　林珍温声说道，“我约了两个朋友会去挪威看极光。”

　　“哇，那很酷啊，你们去几天呀？”

　　“大概八天。”林珍简单说起了行程，表情明显比刚才轻松许多。

　　房间内的主灯突然被关了，只剩下彩光四散的镭射灯开着。音乐被调得很大声，低音震得桌子上的杯子都在颤抖。玛利亚戴着三角头巾和墨镜，怀里抱着音响，像个 DJ。她一声招呼，大家聚成一圈欢呼着把她围在中心，跟着节奏跳起来。

　　音响里放的是英文歌，大家肩贴着肩，跟着唱。陆易在人群中玩得很开心，她看到安东尼奥靠在墙边，手里还拿着酒。他没有加入到圈子里来，只是安静地看她。

　　“你的脸红了。”安东尼奥见她过来，帮她拨开脸上凌乱的发丝。

　　她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进舞池，“这次我可不会教你跳舞了。”

　　“是吗？”安东尼奥模仿她上一次的扭秧歌舞。

　　“啊！”陆易被勾起了尴尬的回忆，扑过去直接抱住他，“求你别跳了，别跳了！”

　　“好好好，我停。”他笑着举起手，像投降。

　　但她还抱着他，两人随着音乐摇摆。

　　她在他耳边说，“好多人要走了，真舍不得。”

　　“我还在啊。”他亲了亲她的头发。

　　十二点多了，人群渐渐散去。

　　安东尼奥说，“回去吧？”

　　陆易点头。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夜深了，路上很安静。安东尼奥牵起陆易，把手塞进外套的口袋里。他走在外侧，她走在里侧。

　　“看！”陆易指着路边的一辆自行车，说是自行车，其实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车架。轮胎、链条、座椅全都被卸走了，只有车架子被锁在栅栏边上。

　　安东尼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锁，“他们完全可以把锁也剪了，真是缺乏职业精神。”

　　夜色里，那辆偷的只剩架子的车显得荒诞又真实。

　　“所以在欧洲，锁车也没用吗？”她继续调侃。

　　“那么，就只能祈祷它明天还在。”他耸肩。

　　“这里小偷好多，幸好上次玛丽亚和丽萨的包被警察找到了。”陆易想起了那一天的混乱，“很不可思议还能被找到。”

　　“我记得你说过，警察直接去找了那个常被举报的小偷聊了几句，他就把东西交出来了。”

　　“是啊，真是魔幻的现实。”

　　安东尼奥走得很慢，像是在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我后天就回家了。”

　　陆易早知道了，她也在倒数着日子，一直都在控制自己不要想这件事，“我会想你的。”

　　“你会来送我吗？”

　　“当然了。我会很舍不得你。不过好在，遥遥也刚好后天晚上到里尔。”

　　“所以你就……不会难过了？”安东尼奥望着前方，像没完全听进去一样。

　　陆易不知道他怎么就有些情绪了，她为自己辩解道，“我会伤心，只是伤心时间会变短。”

　　“可我不会。”他打断她。

　　陆易被这句话卡了一下。他是在舍不得自己，她只好安慰说，“等你见到家人朋友就好啦，有你的家人朋友陪伴，说不准你会记不起我了。”

　　走到公寓楼下，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明天来我家吗？”安东尼奥先开口了。

　　“来呀，我可以帮你一起收拾行李。”

　　“那我明天早上就来接你。”

　　他抱住她，“我爱你。”

　　“我也爱你。”陆易后退着推门进去，她没有立刻关门，又回头望了他一眼，“路上小心，到家了发短信给我。”

　　他点点头看着她走进屋内，才一步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