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笔记》田里的芋头

20、警察局 靠在安东尼

　　靠在安东尼奥的怀里，呼吸间是淡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包裹在他的体温下，这感觉像是在乡下小屋的壁炉旁，用火钳往壁炉里添柴火，柴火哔哩啪啦，碰出火星子。

　　陆易突然想起，有一次为了知道外国人是不是有比较重的体味，她还专门问了丽萨。答案是是的，特别是在出汗的时候。为了控制自己的体味，他们会经常洗澡，很多人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冲澡，洗完澡后涂上止汗露。止汗露对他们来说就像每天刷牙洗脸一样稀疏平常。陆易永远无法忘记在丽萨得知自己从来没有用过止汗露时，她震惊的表情。

　　“你知道吗？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喜欢上你。”安东尼奥的脸颊靠着陆易的脑袋。

　　陆易回神，在这么浪漫的场景下，她竟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听他又说，“我很开心你今天给我了我一个我想要的答案。”

　　陆易紧紧地抱住安东尼奥，回答了那天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我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她就像来到了童话故事里的结局部分：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要是一切都能停留在最幸福、最浪漫的时候，该有多好。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陆易没有理会。响了一会，停了。片刻后，又响了。陆易离开安东尼奥的怀抱，是玛利亚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玛利亚焦急的声音：“Lu，你在哪儿？丽萨的酒里可能被下药了，她现在神智不清……她刚刚摔倒在地上，都不能够自己站起来，怎么办？”

　　“你不要着急，我马上过来。”陆易听完，想立马往酒吧跑。

　　“发生什么了？”安东尼奥握住她的手臂问。

　　“丽萨晕倒了，我要带她回家。”

　　“需要我帮忙吗？”

　　陆易谢绝了安东尼奥的帮助，“这个事情是丽萨的隐私，她肯定不会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她又说，“放心，我可以处理。”

　　她脑海里飞快地盘算解决方案，先打个车先带丽萨回家，她一个人可能扶不起来丽萨，玛利亚得来帮忙。她转身想走，又意识到这样显得有些冷漠，便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颊，“我送完她，很快就回来，等我。”

　　“注意安全。”安东尼奥嘱咐她。

　　陆易跑回酒吧，发现她的朋友们都坐在门口的小桌旁。丽萨趴在桌上，面色酡红。她皱着眉头，一脸不舒服的样子。陆易在手机上打了一辆车，又去酒吧买了一瓶矿泉水，和玛利亚一起，一个扶着她的脑袋，一个喂她喝水。

　　很快出租车就来了，两人一人一边，架着丽萨坐进了车里。三人都坐在了后排。

　　“我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这种事情。”车里有些热，丽萨垂着头，头发遮住了脸，陆易看见她额头有些冒汗，往两边拨开她的头发。

　　“我也没有想到，我们经常来这里，而且今天在场的大部分是我们的同学。”玛利亚坐下后，长舒一口气，“好热。”

　　“是呀，所以会不会是喝了很多品类的酒，又没有吃饭，所以就醉酒了。”

　　玛利亚摇摇头，“不会。上次聚会你看她多能喝，又是啤酒，又是红酒的，也没有事。而且，今天她应该只喝了两杯红酒。”

　　“不会真是被下药了吧。”陆易背后一阵寒意。这件事情虽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而发生了在丽萨身上，这也足以让她心惊。原来危险就藏在不知名的暗处。还好，有她们在丽萨身边。

　　“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这么多同学在一起，就不可能会让丽萨在眼皮子底下出事啊。”陆易想不通。

　　“我也不知道，也可能就是一群青少年随便下的药，没想做什么，就是想看人出丑，闹着玩。”玛利亚骂着西语脏话，“现在的小孩都坏的很。”

　　到了家门口，陆易从包里掏出大门钥匙。开锁后，她和玛利亚艰难地把丽萨扛到三楼。丽萨的房间门也上锁了，可是她的包不在身上。

　　“糟糕！”玛利亚惊呼，“我们俩的包都在酒吧，刚刚大家聚在一起，我们俩就把包放在桌子底下了，这下糟了，肯定没了！”

　　“不会吧——”陆易扶额，“同桌的人会帮你们看包吧。”

　　玛利亚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但愿如此，我没有嘱咐任何人帮我看包，所以没有人有义务帮忙看包啊。”她抱着头，仿佛已经被宣判背包的丢失，“我包里有我所有的证件和电脑，怎么办啊，Lu。”

　　“先不要着急。我们先把丽萨扶到我的房间，安顿好她，我们再回去看看包包在不在。好吗？”陆易尝试平稳她的情绪。她从包里拿出自己房间的钥匙，打开门，“你先给在酒吧的同学打个电话，看看你的包还在不在。”

　　进到房间，陆易给丽萨脱了鞋和外套，把她塞进了自己的被窝里，又拿出来一瓶矿泉水放在床头，以防她醒过来后口渴想喝水。玛利亚在房间焦虑地来回走动，咬着手指拨通了索菲亚的手机。她打了几通电话，问了好几个人，结果都是没看见，不知道。

　　等两人回到酒吧，玛利亚找遍了每个角落也没有看到她们的背包，她哭了，“马上圣诞节了，我还想回家呢，这下没有办法了。”
　　“没事没事，我们查一下附近的警察局在哪里，先去报警吧。”陆易摸摸她的肩膀，在手机上搜索警局的地址。

　　“没有用的，肯定找不回来了。”玛丽亚瘫坐在椅子上。

　　“对了，进门的时候我看到提莫西在门口，他是里尔本地人，对于这些事情肯定比我们熟悉多了。”

　　提莫西今天带来了一个新的女伴，应该是上次和他一起去卢森堡的女孩。女孩身材高挑，金发碧眼，两人一晚上都黏在一起。陆易带着玛利亚去找提莫西，两人果然还在一起。他们站在一个聊天圈里，提莫西揽着女人的腰，语言间尽是欢笑。

　　他的余光大抵是看到她们俩了，脸上仍带着笑意转过身来，他正想开口，却看见玛利亚脸上尽是泪痕，他神色一变，连忙问，“发生了什么？”

　　在得知之后，提莫西立即带着她们去附近的警察局。美女听到了，也一起跟了过来。

　　美女叫依薇特，是卢森堡人。这是她第二次来里尔，上一次是几周前，那时也是她第一次来。那会，她来里尔旅游，在网上找了沙发客，提莫西正巧是房东。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伊维特是一个特别开朗的女孩，一路上，为了缓解气氛，她主动聊着她和提莫西的爱情故事。她没注意到的是，玛利亚和提莫西脸上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奇怪。

　　到了警察局，提莫西领着玛利亚去报案。有提莫西在，大家心里都不慌张了。一晚上没吃东西，陆易肚子都有些饿。她和伊维特往警局外走，附近有个小卖部。陆易走的时候还是不放心，仍是一步三回头。

　　伊维特笑着对她说，“放心吧，没问题的。”

　　排在陆易前面的是一个流浪汉。他的头发结块拧巴在耳边，身上的衣服穿得很厚，上面满是灰尘，裤腿的膝盖处还有几处磨损的破洞。他手里握着两瓶廉价的葡萄酒，放到收银台上，又伸手往口袋从掏出一把硬币放在手心。他挑出了几枚，把钱推到传送带边。

　　“Bonsoir.” 他对收银员打招呼，结完账，又道谢了句，“Merci.”说完，他提起酒，趿着鞋子走出了店门。

　　陆易一直和他保持着一段不仅不远的距离，面上始终也带着微笑。其实，她心里很害怕这种近距离的接触。

　　买完东西后，陆易和伊维特坐在警察局的大厅，在等待中闲聊。

　　“你说，在你眼里，Tim是什么样的人？”伊维特买了一盒橄榄和两个三明治。

　　“他很有趣，和他相处起来非常愉快。”陆易拆了一条威化饼干，心里想说，提莫西可以是满分的朋友，却不一定是及格的伴侣。可惜，这话她不能说，因为这只是她“所谓的”站在玛丽亚的朋友立场上的片面想法，“我们一起组过队，他总是可以把严肃紧张的氛围调解的轻松。”

　　伊维特认真地听她说话，她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再来里尔的原因，他真得让我变得很开心。我们只有几次接触，但每一次都让我非常享受这段关系。”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着光，“半年年前，我母亲去世了。在这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很痛苦，他的出现就好像是黑夜里的那束光，他照亮了我……我很爱他。”

　　陆易听到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拍拍她的肩膀，“听到这个消息我很抱歉。”

　　伊维特的眼眶红红的，“抱歉，是我失态了。”她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不出来。”

　　“我们进去看看吧。”陆易提议。

　　两人往警察局内部走去。

　　突然，伊维特手里的三明治和橄榄盒从手中滑落，橄榄在光滑的地面上散落一地，滚得四处都是。

　　听到声响，原本拥抱在一起的提莫西和玛利亚猛地抬头，像被电击一样分开。

　　伊维特脸色瞬间惨白，她几乎没停顿，转身就跑。

　　“Wait—！”提莫西慌乱地看了一样玛利亚，只一眼，他就追了出去了，只留下在走廊里急促回荡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