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笔记》田里的芋头

19、吻 看着台下的

　　看着台下的评委和老师，掌声响起的那一刻，陆易几乎有些不敢相信。她松开一直攥紧的拳头，掌心还留着指尖的印痕。

　　作为小组的最后一位发言者，她站上台时依旧紧张。灯光照在她脸上，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陆易强迫自己抬头、挺胸，像安东尼奥说过的那样，让身体带动大脑相信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她看向台下的评委，呼吸平稳下来，开始了陈述。

　　八分钟，很短。八分钟，很长，背后经历了无数个深夜的推演、修改、推翻再重来。每一句话、每一个手势、每一次眼神，都像被压缩成最精悍、最有力的一场演出。

　　回到后场，大家拥抱祝贺整个报告的结束。

　　安东尼奥抱住陆易，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你的表演很棒，Lu。”

　　“谢谢你，Anton。”陆易回抱他，真诚地向他道谢，“也谢谢你的巧克力。”

　　就在比赛之前，安东尼奥特意给了她一颗巧克力球。他说，每次在参加重要场合前，他都会吃一颗巧克力球来缓解压力。或许是心理作用，也或许巧克力真的有用，在场上她真的没有那么紧张。

　　场内重新亮起灯光，所有小组的汇报全部结束了。之后，各家公司会依次宣布三位表现最优秀的成员。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只剩下等待。等待，总是更消耗人。

　　报告厅了坐满了同学，大家都在讨论刚刚的汇报。这边一个小圈是陆易、丽萨、索菲亚、玛利亚和安娜贝尔，她们几个人总是凑在一起。

　　“刚刚的评委提的问题太尖锐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菲亚回忆。

　　“那你应付过去了吗？”丽萨问。

　　“那当然，这个报告我可准备了很久。”她和丽萨在不同的小组，不过选的都是奢侈品公司的案例，她问丽萨，“你期待这次的实习机会吗？”

　　丽萨不置可否，“肯定期待呀。有实习机会的话，我就很轻松了，明年结课了可以直接回巴黎工作。”

　　“这个实习我肯定没机会了，刚刚表现得挺不好。”玛利亚叹了口气，接着又说，“反正毕业后，我会回墨西哥，我家人已经帮我安排好工作了。”

　　“你呢，Lu。”丽萨问。

　　陆易回答说，“我也还想和你们一起在巴黎再续前缘。可这次比赛只是一张入场券，之后还得面试呢。希望我们关关难过，关关过吧。”

　　这时，安娜贝尔挥挥手机，兴奋地说，“快看群消息。提莫西说，等结果公布完，他会组织一个afterparty，喊大家一块儿去海明威酒吧庆祝，那些评委和老师都会一起过去。”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教授缓步往讲台上走去。全场在几秒钟内安静下来，所有人一起望向前方。

　　三个公司的代表依次上前开始公布评选结果。奢侈品公司的名次先行，索菲亚获得第一名，丽萨是第三。

　　最后是轮到旅游公司，如果陆易身旁此刻放着一个扩音器，大概整栋楼都能听见她急促的心跳声。

　　“现在宣布第一名，”公司代表故意停顿了几秒，吊足大家的胃口。陆易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喉咙，“安东尼奥！”

　　全场鼓掌。陆易也跟着鼓掌，这个结果并不出乎她的意料，他值得这个名次。

　　“接下来，我将宣布第二名，他会是谁呢？”台上的男士继续卖关子，“他究竟会是谁呢？”

　　陆易屏息期待着自己的名字。

　　“陆易！”

　　听到自己名字被报出时，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丽萨她们笑着来祝贺她，而陆易的目光在会场里四处寻找，她想第一时间与安东尼奥分享这份喜悦。

　　安东尼奥静静坐在角落，看到陆易像纪录片里的小狐獴一般四处张望。等她的视线最终停在自己身上，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对面的女孩咧开嘴，也回他一个“耶”的手势。

　　海明威酒吧。这里几乎被同学们包场了，大家或是坐着，或是站着，每个人都很激动，就好像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狂欢。酒精是催化剂，让胆怯的人鼓起勇气尝试未知，让本就外向的人更加张扬。连教授和评委那边，都有好几个同学去敬酒社交。

　　陆易和她的几个女生朋友固定围成一个圆圈聊天，时不时，有几个男同学走进圈子里聊几句。于是圆圈一会扩大，过一会又缩小。安东尼奥一直在另一个圆圈里，有时近得几乎就在陆易的背后。每当他出现在视线边缘，她总会多出一丝期待。近一点，再近一点。

　　夜渐渐深了，陆易找了一张临街的座位坐下。她朝着酒吧旁边的小广场望去，广场上来了一个三人的乐队。

　　陆易嘴里轻念，“Dehors。”只是前奏，她就知道是这首歌。

　　“只要你打破这心墙，
　　让我们去远方，
　　所有都重头开始，你会再次拥有我。
　　你想去看看大海吗？
　　牵着我的手走吧！
　　让我看到你的勇敢
　　……”

　　听着这首歌，陆易的脑海里像放电影般闪过一幕幕与安东尼奥相处的画面。第一次在这里把酒洒到他身上，她手忙脚乱又心跳加速；第一次组队，他认真又投入的样子，轻易就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第一次去看足球赛，他洋溢的激情，让她的心也跟着沸腾；第一次在跳蚤市场的街上跳舞，他们笑得那么开怀；还有第一次与他的合照……

　　这首歌像轻柔的手，拨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角落，每一个回忆都让她沉醉。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向他，他就在那儿，他一直在那个地方。

　　她想靠近他，她已经犹豫太久了。为什么不跟着自己的心走呢？

　　她不想再犹豫，不想再躲藏，更不想后悔。

　　陆易深吸一口气，走向安东尼奥。

　　“你能陪我走走吗？”

　　“嗯？”他一瞬间有些疑惑，但随即很快点头。

　　两人走到酒吧侧面的僻静处，空气里带着初冬的冷意。

　　陆易轻声喊他的名字，“Anton。”

　　“上次我们一起在公园散步，我没有回应你。”

　　陆易深深地望着安东尼奥的眼睛，目光闪动。

　　“Hum?”安东尼奥轻声回应，静静等待她继续。眼前的女孩，耳旁的发丝柔顺地垂落在两边，像丝绸般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陆易低下头，像在积蓄勇气。片刻后，她踮起脚尖，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自己。

　　陆易永远也忘不了她的唇碰到他的唇的那一刻。那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无法再思考更多。她所有思绪都集中在这份勇气上，所有力气都倾注在这个吻里。周围的喧闹、酒吧的聊天、乐队的演奏，所有一切全都静止了。

　　就在她的唇覆上他的唇的那一秒，安东尼奥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拿着酒杯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整个带进怀里。他的呼吸灼热而急促，带着酒香和他独有的气息。他像火焰一般，燃烧着她整个身体，她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每一寸肌肤都在回应着这一个吻。

　　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一吻闭，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安东尼奥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错，他轻抚她的发，呼唤她的名字，那一声低哑又温柔，仿佛要将她的心一点点揉碎。

　　她还未来得及回答，他又一次俯身，重新吻上她。所有克制都被打破。她像被海浪吞没，无法呼吸，也不想挣扎。他的手托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的下颚轻轻摩挲。她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力量、他靠近时不可抗力般的吸引。

　　这个世界，这个夜晚，只剩他们急促的呼吸与心跳还在静夜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