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笔记》田里的芋头

11、街头派对 青口贝配薯

　　青口贝配薯条几乎是旧货节的标配，几乎每家餐厅在这一天都会供应这道传统美食。各家餐厅之间还会暗暗比拼，顾客吃完的青口贝壳常被堆在门口，一天下来，就能看到哪家餐厅有最高的“青口贝小山”。

　　一行七人逛了一会，路边的各家餐厅都开始排队了。正午的阳光很温暖，室外的每张桌子几乎都是满座。他们也打算坐在室外，就随意挑了家看起来没那么拥挤的餐厅。可实际上，这家餐厅人也很多，他们七个人凑在一张桌子上，还不得不和另外三位陌生人拼桌坐。

　　陆易坐在队伍最外侧，准备等服务员过来帮大家点餐。不一会儿，服务员匆匆走来，手里攥着笔记本和圆珠笔。陆易拿着菜单报菜名，在一片吵闹声中他皱着眉头努力分辨她的话音，生怕听漏了什么。

　　“四听可乐，三听雪碧。”陆易最后补上饮料。室外噪音很大，她怕服务员听不清，特意放慢语速。等他抬头，似乎想再确认雪碧数量时，陆易干脆竖起三根手指，既清楚，又省得自己大喊嗓子。对方立刻点头，记下订单，飞快离开。陆易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饮料端上来：四听可乐，两听雪碧。陆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势闹了误会。她刚才比了“三根手指”，但服务员口头确认的是“两听”，而那个手势又恰好像“OK”，所以对方自然理解成“没问题”。陆易扶额，失误呀。

　　她把饮料分给其他六个人，笑着对服务员补了句，“请再来一听雪碧吧，谢谢。”

　　安东尼奥坐在她对面，把自己的雪碧递了过来，“要不你先拿我的？”

　　陆易摆摆手，笑道，“不用不用，他马上就会拿过来了。”

　　“好的。”安东尼奥听到后，拿回易拉罐，仰头喝了几口。

　　“Lu，你们中国人比划‘三’是比“OK”的手势吗？”马泰奥问她。

　　陆易摇了摇头，她伸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是这样的。”她对她的失误解释说，“刚刚我脑袋宕机，比了一个OK。”

　　提莫西看了陆易的手势，说，“我能看懂，但是手势竟然和我们的不一样！”遂即他竖起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在法国，我们是这样比‘三’的。”

　　等他说完，在场的所有其他人都表示这是他们比“三”的方式。

　　“我能看懂你们的手势，但需要结合语境反应一会。等你们哪一天去中国，可得记得用我们的手势，不然和我一样闹笑话了。”陆易笑得有些无奈。

　　等菜全都上齐，大家迫不及待地开动了。每份青口贝都在一口小锅里，占了满满当当的一整锅。配菜是深口碗盛的法式薯条，香酥金黄，作为主食刚刚好。

　　陆易挑起第一个青口贝，轻轻咬了一口。贝肉鲜香浓郁，汤汁带着淡淡的芹菜清香和白葡萄酒的果香，层层味道在口中交织。陆易心里想，等回家了，她一定要复刻这道菜，太好吃了。

　　提莫西坐在中间，他用勺子敲了敲小锅的边缘，吸引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他献宝地说道，“我们很多人都是这样吃青口贝的。”

　　只见他左手从锅里挑出一个青口贝，右手托住一个空贝壳底部，巧妙地就像用小钳子一般一张一合，把左手青口贝里的贝肉挑出，一口送进了嘴里。

　　“哦，提莫，你这个办法很不错啊！”安东尼奥捧场地照着他的方式吃了一个，点头称赞他的方法好用。

　　玛利亚撇撇嘴，对提莫西说，“我看直接吃不更方便嘛。”

　　大家哄笑。

　　“咳咳，”提莫西清了清嗓子，“那是自然，其实我一般也不用这招的。”

　　下午，街道愈发热闹。沿路的酒吧在门口摆满了桌椅，男女老少都乐得坐下买上一杯，喝酒聊天。有的酒吧还专门请来DJ在门口打碟招揽人气。街头表演同样精彩，唱歌的、跳舞的，吸引了一大批人驻足围观。偶尔抬头，一些二楼阳台大开着窗户，临街的房间里，一群年轻人穿着时尚，正开着派对，屋内五彩灯光闪烁，好不热闹。

　　男孩们吃完午饭后在街上晃了一圈，很快就找了一家酒吧在户外坐下。女孩们这边逛了好几个摊位，手里都拎着个小袋子。等到腿开始酸了，她们才朝男生所在的酒吧走去。酒吧门口临时搭起了一个小台子，一个穿黑色背心的光头DJ 正站在上面。他头上架着耳机，指尖在混音台上打碟，每一下的节奏都像能在街道上点起火花。随着气氛的攀升，他忽然抬起一只手，向酒吧里的人和街上的路人挥动，像是在发起某种默契的邀请：“来吧，跳舞吧，跳起来。”

　　玛利亚见状，热情地喊大家一起加入，“快来跳舞吧。”说完，她拉起提莫西的双手滑进舞池。

　　街边已经围起了一小圈人。陆易混在人群里，身体也跟着鼓点不由自主地轻摇起来。她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人群中央的玛利亚，笑容明媚而奔放，眼神里闪烁着狡黠与热情。她举起双臂，手掌精准地跟着鼓点拍拍子，柔软的腰肢随节奏摇摆。一时间旋律急促，她快速旋转，长发甩出漂亮的弧线。

　　目光偏移，马泰奥在和一个亚洲女孩聊天。陆易看到那两人的距离很近，马泰奥笑得格外卖力。陆易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马泰奥是不是就是那种对亚洲女孩有一种独有狂热的欧洲男孩。她回想起马泰奥过往的经历和他那些似是而非的小细节，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你擅长跳舞吗？”耳边传来安东尼奥的声音，他并没有和人群热舞。

　　“不太会，我没有什么舞蹈细胞。”陆易耸肩。她没有跳舞的经验，所以很羡慕玛利亚可以跳得这么好。

　　“我也不会。你看马泰奥。”他的视线朝着马泰奥看过去，“我们意大利男人都不怎么会跳舞，但是擅长喝酒。”说完，他先被自己的这句话逗笑了。

　　陆易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真的嘛，那下次我要请你喝白酒，看看你能喝多少？”

　　“白酒？我喝过，和伏特加一样烈。”

　　“你竟然喝过白酒。”

　　“对啊。我爸以前有个中国客户送给他一瓶白酒作为礼物，他要我和他一起尝尝。”安东尼奥做了个痛苦的表情，“但天哪，那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太辣了。”

　　“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就喝过白酒。小学吧？”

　　“什么？”安东尼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就是真正的陆易吗？”

　　陆易笑道，“想不到吧！”她继续说，“小时候，我爸爸喝酒的时候会用筷子蘸一点白酒给我尝尝味道。白酒味道其实还挺不错的，就是酒精含量太高了。”说完，她又瞟了一眼马泰奥那边，虽然多少有点冒犯，但她真得、真得很想聊聊那个话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开口说，“让我们敞开聊一聊天吧。”她怕他误会，又补上一句，“不带任何偏见，也没有丝毫冒犯。”

　　安东尼奥难得听到她这么说话，挑眉，“哦？”他不知道陆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点头答应了。

　　陆易见他同意，在再次强调这是非常开明自由的聊天后，她问他，“你说，马泰奥是不是对亚洲女孩有yellow fever？”她心里非常不愿意说出这个词，她认为这个词非常的种族歧视，而且是自己人对自己人的歧视。但是，她很想从当地人的角度，看看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个现象的。

　　“嗯？我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只喜欢亚洲人。”

　　“你是指fetish（狂热）吗？”

　　“嗯嗯，是的。”

　　安东尼奥有些惊讶，他停顿了几秒，然后神情比较认真地说，“不，我并不这么觉得的。”他补充说，“我更认为这是一种preference（偏好）。”

　　“我不理解。”

　　“我想想该怎么和你说。”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么说吧，为什么我会认为是偏好，是因为每个人在选择伴侣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倾向。就像有的人喜欢高个子，有的人喜欢矮个子；有人把高学历当作重要的择偶标准之一，有人则对此并不在意。比如说，我有一个朋友，他偏好黑皮肤的混血女孩。”

　　“你的意思是指这和个人喜好挂钩？”

　　“我认为是这样的。但是如果一个人完全限定某一种标准，并只和某一种类型的人约会，把其他所有可能性全部排除在外，对于这种行为，我会觉得是fetish。例如，如果我的朋友的所有约会对象都是黑皮肤的混血女孩的话，这会让我会觉得奇怪，但是我依然尊重。”

　　“也有道理。”陆易点点头，若有所思，“所以你的preference是什么？”

　　安东尼奥被问住了，眼神闪了闪，他的眼神还是那么认真，“我没有特别的偏好。只要那个女孩对我来说有足够的吸引力，我就会有兴趣想去了解。”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不过，这只是第一印象。如果要长期发展的话，性格和三观也很重要。”

　　他把问题很快就抛回去，“你呢？”

　　陆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其实很想问他，她对他有没有吸引力。最后，她说，“我不知道，不想说。”

　　安东尼奥不肯放过她，不甘心地追问，“Lu，要公平，既然我说了，你也要说。”

　　“好吧。我的择偶标准和你是一样的。”

　　她急忙换了话题，“要不我教你跳舞吧。”

　　“啊哈哈哈，真的吗？你不才说你不会跳舞吗？”安东尼奥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刚才看她跳舞，整个身体都显得僵硬，不过比他好一点。

　　陆易被戳穿，叉腰佯装生气，她举起食指，在他眼前左右摇晃，“我可以教你来自中国北方的流行舞蹈。”

　　“好啊。”安东尼奥笑眯着眼睛看她。

　　陆易嘀咕，“没想到你竟然答应的这么快。”

　　“有当地的老师免费授课，当然得快点答应了。”

　　然后，陆易竟莫名其妙地开始教安东尼奥跳扭秧歌。在她做第三遍示范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舞蹈在周围一群劲歌热舞的年轻人里，好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感觉被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