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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膳 “倒这吧。 ...

  •   “娘子!”
      简蓝悦走出县衙,家里的马车疾驰奔来,还未停稳,闻青辞便急着跳下车,大步至她面前:“他们有欺负你吗?受伤了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
      简蓝悦静静看着他,神色一软:“无碍,下次等马车停稳了再下车。”
      她的关心猛然冲散了闻青辞一路隐忍过来的担忧和后怕,他笑着回道:“好。”

      走至马车边,简蓝悦才发现跟着闻青辞一路过来的不是际风,是松醪。她瞥了眼落后她几步的流霞,急忙拉着闻青辞上了车。

      小姐故意给他们二人独处的空间,松醪怎会不知。还没等流霞走近,他便忍不住上前:“没事……”
      流霞见简蓝悦上马车的动作十分迅速,误以为她赶着回去,自己也加快了步子。然而该去赶车的人,不仅没去他该去的位置,还突然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结果就是,松醪关心的话还未说完,便得到了流霞一句:“挡我路干嘛,还不快去赶车。”

      马车驶离,简蓝悦坐在闻青辞对面,在对方炽热的视线下,拿出袖中的纸条打开,上面写着:地市蓝草为诱饵;郡守府与仁善药铺官商勾结,百姓无米可食;护好秦微柔,她能帮你们引出背后搞鬼之人,拜托了焰霁将军。
      身份毫无征兆地暴露了,简蓝悦淡定的神情并未有任何变化,就好似她早就知晓了。

      见她半天不语,闻青辞朝她手上看了眼:“上面写了什么?”
      简蓝悦把纸条递了过去,等闻青辞看完,她问:“你怎么看?”
      提及正事,闻青辞又回到朝堂上精于算计的模样:“我们要找的人,恐怕不止在江泽郡。纸条谁给你的?”

      纸条上的字迹潇洒飘逸,与公堂上那幅市井画上的字皆出自一人之手。
      “县令寿昭平,他与秦微柔关系不一般。”简蓝悦接着补充,“早间秦微柔在仁善药铺闹事被里面的伙计赶了出来,她向我求救时,提到‘救他们’,现在想来另一个人就是寿昭平。”

      “寿昭平知晓蓝草的事。”闻青辞的意思是,这人与他们要找的人是一伙的。
      简蓝悦想起画上的“亲待万民,守正昭平”,沉默片刻后,说:“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两人四目相对,皆能从对方清澈的瞳孔中看见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脸。
      现在发生的一切在前世都是简蓝悦没有经历过的,她知晓自己要揪出通敌之人,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能心急,得慢慢来。
      可她越想慢慢来,越有人推波助澜,而这人与前世害死他们的人脱不了干系。

      现在她该不该信任寿昭平,按照他给的线索去调查?
      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

      简蓝悦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伸手拿回纸条收好:“回去与兄长再商量商量。”

      拿纸条时,她无意间瞥到闻青辞腰上多了个蓝色香包。想到昨日李必看似无意实则故意说出他们伪装药材商人的破绽,简蓝悦一边放纸条,一边问:“你身上戴的什么香包,为何没有味道?”
      闻青辞垂眼,取下药包:“我去药铺让老板配的驱蚊包,里面有艾草,佩兰和白芷。”说着,他便从袖袋中拿出一只红色药包,“给你也做了一个,味道比我们的淡。”

      三种药材药香虽不浓烈,但眼下她与闻青辞相距不过一臂,不可能什么都闻不到。
      接过药包,简蓝悦顺势放在鼻前嗅了嗅,平静的脸上霎时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怔愣。
      她……没嗅觉了!

      马车停下,车外响起流霞的声音:“小姐,我们到了。”
      嗅觉消失的事,简蓝悦没有声张,收下药包向闻青辞道了声谢,便掀帘下了车。

      待松醪和流霞赶马去往后门,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辩不出是熟悉还是陌生的声音叫住了简蓝悦。

      “简姑娘!”
      简蓝悦偏头看去,只见李必驾着一辆豪华的红木马车停在了方才她家马车停过的位置上。
      李必跳下车,躬腰回身,一手掀开车帘,一手小心接过车里人递出的竹篮。

      “李必这时不在牙行,来这有何事?”看见李必对马车中的人卑躬屈膝挺不直腰的样子,闻青辞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脸分明还是昨日的那张,举止行为却与昨日大相径庭。

      这时,一位锦衣华服、宝饰盈身的中年男子从车厢里钻了出来,简蓝悦微眯眼,才想起她有件事忘记告诉闻青辞了:“今早在仁善药铺驱赶秦微柔的人就是李必。”
      闻青辞脸上的神色倒没什么变化:“他昨日不是让我们有事去牙行找他,今日怎就去仁善药铺了?”
      这也是简蓝悦的不解之处,她看着不远处缓步朝她走来的人,嗓音压到最低:“他的轻功应在我之上。”

      简蓝悦的武力在大周也是数一数二,她不止能靠人走路的力度辨认出对方是否是习武之人,还能从中看出对方的身手如何。
      除非那人的武力与她持平,或是在她之上,还极为善于伪装,能把她糊弄过去。

      被官兵带走时,她不经意瞥了眼秦微柔的伤势。李必那一脚只是轻轻一踹,但准确无误踹在秦微柔的胸口上,外表皮肤仅微微泛红,看起来并无大碍。
      然而严重的伤势恰好就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以至于秦微柔第二次吐血后便昏迷了过去。

      李必两手空空,弓着腰,停在郝善仁身面半步的位置上:“简姑娘,这是仁善药铺的郝掌柜。”
      随后他朝后看了眼,郝善仁才提着竹篮笑眼盈盈上前:“听闻今早姑娘受疯女人在我家药铺闹事的牵连,被抓去了衙门,我熬了些药膳,特来向姑娘赔罪,还望姑娘海涵。”

      简蓝悦不加掩饰地打量着郝善仁,目光最后落在他举上前的竹篮上,伸手接下,小臂还未完全收回,篮子便被闻青辞提了过去。
      简蓝悦顿了下,才道:“天热,郝掌柜进屋喝杯茶吧。”

      租宅的大门“吱呀”推开,简蓝悦方踏进门,正在被简墨霄纠正挥鞭动作的李端仪,似一只被关了许久重获自由的小鸟,“咻”的一下飞到了她面前。
      “焰......阿嫂,你总算回来了。他是何人?”

      简蓝悦还未来得及介绍,抱着小猫走过来的桃茵突然低斥了一声,接着一道闪电似的黑影从在场所有人眼前闪过,猛地扑向了郝善仁身前的李必身上。
      李必本能地想躲开,但突然想到什么,故作被惊吓到,愣在原地,直到手背传来一阵刺痛,他才“嘶”了一声。

      落地的小猫后背弯成了拱桥,浑身的毛被雷劈似的炸了起来,长尾高立,对着李必低吼不断,随时准备下一轮的进攻。
      还未等小猫蓄势待发完,李端仪就发话了:“桃茵,把猫抓回来。”
      桃茵“嗯”了声,准备抬脚上前,就听见际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去。”

      租宅前厅,坐了六人便瞧着稍显拥挤,不过好在门窗全敞,通风明亮。
      给李必包扎好伤口,流霞和桃茵在后院厨房忙着准备茶水,跑腿送茶一事自然就落在松醪和际风的手中。

      趁倒茶的间隙,郝善仁打开竹篮盖,端出里面的青瓷罐,像端着一个珍视奇宝一般走至简蓝悦面前,小心翼翼放至一旁的木桌上。
      “简姑娘,我想,你早上定受了些惊吓,这药膳有安神之效,我盛一碗你试试。”说罢,李必从竹篮中拿出碗勺上前,郝善仁接过,一滴不漏地盛了大半碗。

      “这什么药膳,闻着怎么这么苦!”瓷罐盖子揭开的那刻,一旁的李端仪便捂住了鼻子,“真的能吃吗?”
      受到质疑,郝善仁当即着急起来:“当然能吃!我虽是经营药材铺的,但也略微懂点医术,里面就是些茯苓、远志和莲子,闻起来是苦了些,药效却极佳。我观简姑娘面乏唇白,与受惊之人无异,不信让我替她把脉看看。”

      郝善仁从小与父亲学医,儿时便立志要成为家乡那带的名医。可是造化弄人,哪怕他对医学一片痴心,他的医术也是半吊子水叮当响,年轻时还差点医死过人,他父亲便不让他行医害人了。后来父亲去了极乐之地,他被上面的人看重,安排到江泽郡隐姓埋名做起了如今的郝掌柜。

      郝善仁一番话,屋内其他人的脸色骤然冷沉下来。
      李必心想不好,从竹篮里重新拿了副碗勺,走上前在瓷罐中盛了一勺药膳吃下:“掌柜经常给铺里的伙计做药膳,简姑娘放心吃。”

      “昨日你还在牙行上工,今日怎就知哓郝掌柜常做药膳给伙计吃?”简蓝悦冷眼盯向李必,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上她的视线,李必头皮一阵发麻,音调勉强稳住:“今日打听得来的。”

      “这样啊。”简蓝悦伸手欲接郝善仁手中热气腾腾的瓷碗,身后却来了一只手比她先一步端走了。
      闻青辞放下碗:“放凉了再吃。”
      简蓝悦点了点头,朝郝善仁笑了下:“有劳你费心了。”
      “是我应该做的。”

      另一边,坐在主位上的简墨霄目睹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想到瓷罐打开时简蓝悦的反应,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

      租宅的前后院离得近,流霞四人倒好茶水便回到后院准备起了午膳。
      此刻,后院的饭菜香随着屋外的轻风源源不断地送进前厅,郝善仁和李必自以为简蓝悦有心留他们用饭,两人几乎同步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然而他们还没碰到椅面,简墨霄便开始赶客了。
      “不早了,郝掌柜还不回药铺给伙计们做药膳吗?”

      话落,郝善仁动作一顿,看了眼身侧的李必,才站起身:“对,他们还等着我回去。”他拱手,“郝某叨扰了,听李必说,各位是北方来的药商,我们仁善药铺是江泽郡最大的药材铺,改日可来看看是否有你们所需的药材,若是没有,我也可为你们引荐其他值得信赖的药材商户。”
      闻青辞接话道:“届时要麻烦郝掌柜了。”

      “不碍事。”郝善仁看了眼木案上的瓷碗,“简姑娘,药膳一定要记得吃。”
      “知晓了,郝掌柜慢走。”简蓝悦站起身,转眼望向李必:“我们十五再见。”
      李必短暂愣了下:“好。”

      阳光明媚,微风轻燥,租宅大门开了又合。
      简墨霄转身,与简蓝悦擦肩而过,低沉道了句“你随我来”,便大步往后院走去了。
      留在原地的简蓝悦眼神黯了黯,连忙追了上去。

      后院的槐树下,简墨霄背脊挺直,双手负于身后,背对着简蓝悦:“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简蓝悦自知瞒不住兄长,老实交代:“我的嗅觉消失了,刚才回来的路上发现的。”
      明明早就知道了答案,简墨霄还是猛地一怔,转过身,双眼心疼又自责地看着简蓝悦:“是因为蓝草?”
      简蓝悦点点头,拿出袖中的纸条将失去嗅觉的事轻易揭了过去。

      她把仁善药铺门前和在县衙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简墨霄,提到寿昭平,她停顿了下,才接着说:“我认为,我们可以相信他。”
      简墨霄一边听一边思忖,听到简蓝悦这么说,他未反驳也未赞同:“我们时日不多,不管他给的线索是诱饵还是真心想帮我们,我们表面按兵不动,实际将计就计按照他的线索查下去。”

      简蓝悦点了点头:“十五那日,我和永乐去县衙接秦微柔,你和闻青辞同李必去地市探查,顺便多留意李必,我总觉得他和昨日有些不一样。 ”
      “永乐随我走,我和桃茵能护她周全,松醪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闻言,简蓝悦盯着兄长许久,才回:“……好。”

      出城那日,简蓝悦便对兄长接下景帝护送李端仪的命令有了困惑。
      之前陆信羽的姑姑出宫去寺庙祈福,执意要陛下命他一路护送,他不仅冒着殿前失仪之罪,拒绝的言辞更是语出惊人——“臣是上战场杀敌、帮陛下护江山的将军,不是陪人走街逛巷的护卫。”

      简蓝悦此刻甚是好奇:“哥哥,你这次为何会答应陛下护送永乐来江泽郡呢?”
      “当然是……因为你。”第一次对简蓝悦撒谎,简墨霄极力压制内心的心虚,“对了,金锁上的鸟纹要不要告诉永乐和闻青辞?”
      单纯的简蓝悦还真被自家兄长的问题带跑了:“等背后搞鬼之人现身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兄妹二人商量好下一步计划,厨房流霞几人的午膳也做好了,闻青辞端着装有药膳的瓷罐走过来,简墨霄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去厨房帮忙了。
      “娘子,药膳怎么处理?”
      简蓝悦凑到药膳前,深吸一口气,依旧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她弯腰从白靴中抽出流霞送她的匕首,在槐树下掏了个坑,回头朝身后的人指了指:“倒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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