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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心逍遥 闻人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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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宁与华学招式,但念及珖尚在外守候,所以并未久留。
被华容留着喝了碗桃花羹,她便哒哒哒跑出金阁。
华容随她道金阁门前,想到方才她叽喳讲了一堆话,像只欢快的小云雀,与他天马行空什么都聊。
此刻就要走,竟也觉有些冷清。
“等我改日再来看王上。”闻人宁诚恳道。
华容一介空巢老人,真可怜。她如是想。
华容觉她说得自己像守寡一样。
“行了,快去吧。”华容摆手赶人。
闻人宁嘿嘿一笑,小跑进如燃烧的胭脂般浓烈的情花海里。
玄臻送她的银白色铃铛锁,随她跑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命锁,锁长命。
“宁宁。”华容忽然道。
闻人宁在深红花海中笑着转过身。
新月笼眉,春桃拂面,明媚如春光灿烂。
华容轻声道:“若你来寻我,我都在这里。”
“知道啦!”闻人宁清亮的嗓音带着飞扬的笑意。
她用力挥手,身影被摇曳花枝吞没。
只剩下那渐远的细碎铃音,在夜色中缓缓消散。
闻人宁离开禁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珖仍然候在外面。
他孤零零地站在结界外,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形单影只。
闻人宁觉得他像是被遗弃的小狗。
“阿姐。”珖抬眼,毫无怨言地迎了上去。
“傻珖珖,真这么老实地在等我啊。”闻人宁揉揉他的脸,入手冰冰凉。
珖被她捏得脸颊鼓鼓,面无表情,“阿姐。”
闻人宁心虚地放开手,“好啦,回去吧,你先回药王谷吧?”
“我送阿姐到南山下。”珖道。
闻人宁点头。
二人于南山下分别。
闻人宁独自沿着漫长的石阶向上。
御剑飞行可以直接上山,但自己爬能锻体炼心。
所以玄臻常常让弟子晨练便是爬南山。
夜色深重,石阶蜿蜒,隐入朦胧的树影山岚。
闻人宁逐渐放空走神,知道看见微光时才停下脚步。
今天光怎么这么亮?
她抬头,目光穿透薄雾般的夜色,落在长阶尽头。
一抹皎洁是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墨色长发流淌着月华般的微光。
青年提灯,柔和的光晕笼罩在他周身,仿佛南山顶上一抹遥不可及的雪色。
“师父!”闻人宁立即几步跨过台阶,奔向玄臻。
见她跑得急,玄臻像是怕她摔倒,微微张开双臂。
闻人宁停在他跟前,“师父怎么……”
“方才去你院子,见你还没有回来,便在这里候你。”玄臻缓缓放下手臂,提灯的手指微紧。
声线一贯的清冽,却比平日多几分温度。
闻人宁道:“怎能叫师父等我?师父是有事交代吗?”
“倒也不是要紧事。”玄臻顿了顿,将另一只手递到她眼前。
闻人宁一怔,玄臻手中握着串晶亮的糖葫芦。
玄臻微微侧过脸,避开她过于直白的目光,长睫在眼下投淡淡阴影。
“为师今日下山一趟,回来的时候看见小贩在卖这些,记得你常爱吃,还带回来分给师兄师姐,便也带了一串回来。”他半垂着眼道。
“师父!”闻人宁扑进他怀里。
他微微一怔,眉目柔软下来。
玄臻轻叹:“好了。”
闻人宁接过糖葫芦,仰着脸问:“师父怎么待我如此好?”
“说什么糊涂话,我是你师父。”玄臻摇头。
玄臻拍拍她脑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更深露重,先回玉玄居罢。”
闻人宁随玄臻回到玉玄居,为他斟茶。
“不必照顾我。”玄臻道。
见闻人宁像是只小兽般又缩到他身边,他不自觉笑了笑,“我瞧你这般模样,如何放得下心让你下山历练?”
“我要去历练了吗?”闻人宁立刻来了精神。
玄臻点头,“你想去吗?”
闻人宁小鸡啄米般点头,“想!想!”
“在玉衡宫很无趣吗?”玄臻端着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是呀,山下好玩的事也多。”闻人宁道,“而且还能精进修为呢。”
玄臻仍有些不放心,“头回历练,别跑太远。遇到了事也别自己硬扛,知道吗?有事用传音符。”
闻人宁立刻点头,“我保证不惹祸,遇事也不硬扛。”
玄臻无奈,“既如此,过几日便整装下山罢。”
“师父。”伏在玄臻膝头,闻人宁问,“师父修的是什么道?”
玄臻顿了顿,“太上忘情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他垂眸看她,指尖无意识缠绕着她铺散在他膝上的一缕墨发,如绸缎般光滑。
太上忘情,听着更高深。闻人宁眨眨眼,“那我呢?”
玄臻道:“……逍遥道。”
万事从心,岂非逍遥?
“听着怪寻常的。”闻人宁撇嘴。
玄臻笑了笑,“逍遥道者,百无禁忌。”
“以逍遥道,悟万道。”闻人宁状似不经意地问,“这般可行吗?”
玄臻微微皱眉,思忖片刻,“根本而言,并无不可。道法自然,万道相通。”
闻人宁问:“那实际呢?”
玄臻眸光幽邃,“修仙不易,悟道更难。修行者穷极一生专精一道,尚难突破。”
“贪多嚼不烂,心神分散,反误修为,白白蹉跎。”他垂眸,手指抚过她铺在膝上的漆黑长发。
“跟单灵根总比五灵根修炼快是一个道理,顾念的东西太多,必然迟缓。”他举例道。
玄臻总结:“何况并非所有人都能悟明,纵使悟了,也易出差错,道心失衡,滋生心魔。”
“还是单灵根好啊。”闻人宁托腮。
“你是月灵根,比单灵根更快呢。但在外头,便称自己是冰灵根,免得惹人觊觎。”玄臻屈指轻弹她额头。
闻人宁乖巧应下。
因为可以出门历练,闻人宁次日便兴高采烈地要将这消息告知珖。
刚迈出玉玄居大门,便看见邢优加在门口鬼鬼祟祟。
“师姐。”闻人宁在她身后戳戳她。
邢优加转身,做贼似的环顾四周,才问:“看来安全,师尊不在。宁宁,师尊昨日没罚你吧?”
“没有啊,师父为什么要罚我?”闻人宁不明所以。
“昨天他去你玉玄居寻不着人,自己提个灯在阶前等你到天黑。”邢优加嘶了一声,“这还不罚你贪玩?”
闻人宁僵在原地,“师父等我这么久?”
“是啊,不过既然师尊没罚你,你来帮师姐瞧瞧这人。”邢优加掏出一张画卷,在她面前展开。
画中男子的尊容跃然纸上,看得闻人宁一哽。
这长得跟未开壳的碧根果似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貌若邪祟,光是画卷一现世,全天下的道士都要冲上来了。
她的师姐有恋丑癖。
闻人宁婉拒了哈,“不要拿这种影响南山团结,师门友爱的画给我看。”
“这不行吗?”邢优加有些失望,“这是我七大姑推荐给我的道侣,说他家底优渥,为人老实。”
闻人宁怀疑邢优加压根没有自我审美,“赶紧与你七大姑断交吧,除了一个老字对得上,别的半点不挨边。”
邢优加叹气,“我爹娘一直催婚啊。”
“那也不能这样吧?我们师姐不嫁人又怎么样?况且这些男子压根配不上你,怎么说也得寻个与大师兄相当的?”闻人宁随口道。
“我吗?”温和清越的嗓音自背后传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有些尴尬,闻人宁觉得以后不能在背后议人了,回回都被发现。
身后的甫明正笑着。
邢优加上下扫视他一眼,“小师妹啊,你眼光不怎么样,这家伙到底哪里好?”
“嗯?”甫明温和地看向闻人宁,“宁宁在说我什么?”
闻人宁讪笑着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师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甫明轻笑,“宁宁是想我回得晚些?”
“没有没有。”闻人宁矢口否认。
放眼整个玉衡宫,实际上就甫明与余改青二个人管她。
甫明温润如玉,实则心思缜密。余改青清风明月,实则心狠手辣。
甫明尚可,可怕的是余改青。
因为常往药王谷跑,余改青也将闻人宁这师侄当半个徒弟看。
教导珖的时候,连带着旁边探头探脑的闻人宁拎过去一并教。
所以闻人宁也学了不少炼丹的法子。
但看见余改青这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严师,她竟然开始生畏。
毕竟闻人宁也挨过余改青手板,他比玄臻更严厉。
她也算是知道,当初赫连炤瑾为什么说珖像余改青年轻时候了。
相较之下,甫明不过啰嗦些。
“我听师尊提及,宁宁不日将下山历练,东西可准备好了?”甫明问。
昨日才说,闻人宁自然没有准备,她本来打算拖到最后一天的。
甫明见她眼神飘忽,无奈道:“我来替你准备吧。”
闻人宁秉着有奶便是娘的精神,立时向甫明卖乖:“大师兄真好!”
不日后,闻人宁便将甫明准备的一堆衣食用品与丹药法器,通通放入珖所赠戒指中,在玄臻不放心的千叮万嘱下出发了。
珖本来想跟着一起,但余改青没有放人,只让珖潜心修炼。
闻人宁安慰了珖两句,便下山奔赴自己的花花世界了。
千里下翠微,风物自不同。
闻人宁一路见证风光美景,人文风情,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玩得相当快活。
玄臻每隔小半月,就以传音符询问她近况。
珖的传音更频繁。
闻人宁估摸着时候,觉着自己该回了,就把这个小镇当为这次历练的终点。
她在酒楼一面吃酒菜,一面回应珖的传音符,说自己马上要回去了。
“这张桌子承天宗包了你不知道?懂不懂规矩!趁我们没动手前赶紧滚!”
“上头写你名了?我先来的,先到先得懂不懂?”
后方传来争执声。
闻人宁的八卦魂熊熊燃起,一生爱看热闹的她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