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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仙人抚我顶 “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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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玄臻抬手,轻抚闻人宁漆黑的发顶。
闻人宁仰起脸。
而玄臻抚过她的发顶,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长命无绝衰。”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闻人宁阖眼,掩去这一刻的动容,“多谢师父。”
“我已收下关门弟子,诸位随意。”玄臻轻拂衣袖,姿态清绝。
言下之意昭然,接下来众人如何选皆与他无关,他不干涉。
心思活络者琢磨此意,亦觉微妙。
这不是他只要闻人宁的意思吗?
玄臻回到高台玉座,闻人宁与甫明相随其后。
云端俯瞰,底下众人举动一览无余。
闻人宁想到先前“万里挑一在灵界就有数万”的中二发言,后知后觉感到害臊。
甫明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没事。”
闻人宁回他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玄臻回头扫了眼开山弟子与关门弟子的小动作。
闻人宁立刻站得笔直。
甫明忍俊不禁,压低声音:“师尊没那么严厉,不必如此。”
玄臻的视线落他身上,他轻咳一声,也站正了。
闻人宁:“……”
她已无法信任大师兄了。
其他宗主长老开始争相甄选属意弟子,如火如荼。
能参与大选者,再不济亦是各自地域的人中龙凤,所以几乎无人落空。
除了珖之外。
按理第二名这等天才也该被趋之若鹜,可那些宗主长老走至珖面前,都难免叹息。
“这孩子聪慧,天资雄厚,只是怕我等教不了。”
“是啊,总觉得……”
闻人宁看珖形单影只地立在那里,不免心急。
珖却似浑不在意,垂眼拄刀而立。
他的半张脸被笼罩在阴影里,眼睫投下小片阴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不正好?我瞧这孩子合眼缘,不如拜入我门下。”余改青忽然出声。
今年不得了,两位仙尊皆下场收徒。众人轻叹。
珖抬头与余改青对视。
“我看这小子的脾性,倒确实是有几分你年轻时的模样。”赫连炤瑾发出意味不明的嗤笑。
闻人宁转头看余改青。
面容清雅,玉质金相,一副端方君子模样。
这跟珖哪里像?
除了那天余改青替她拦下追兵时,天然流露的锐气之外,她还真找不出这两人相似的地方。
“莫要说笑。”余改青笑意不改,问珖,“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珖看了眼闻人宁,对余改青点了点头。
“岂不是皆大欢喜?”华容道。
他的目光落在欣悦跑向珖的闻人宁身上,唇角微扬。
真热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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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臻门下已有数名弟子,皆是人中龙凤。
不是往届大选魁首,便是身负过人之处。
或许怜惜她年幼失怙,玄臻对闻人宁过分照顾。
但闻人宁本性得寸进尺,察觉到玄臻的默许纵容后,便开始无法无天。
她嘴甜,又会卖乖,几位师兄师姐很快被她哄得找不着北。
闻人宁确实尚小,不足百岁,纵偶有顽劣,已逾百岁千岁的师兄师姐也体谅她年幼。
珖虽拜入余改青门下,却往南山跑得勤,反而在药王谷待得不久。
他一来可好,跟闻人宁两个混世魔王更是闹翻天。
拔仙鹤羽毽子,偷炼丹房丹药当糖豆吃,将锦鲤喂成猪……如此之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玄臻看着日渐鸡飞狗跳的南山,以及数封写着“严加看管”的长老书信,一时无言。
闻人宁往山下跑得勤快,又一次与珖下山,带回大堆零嘴玩意儿。
将零嘴分给师兄师姐后,她拉着珖悄摸回到自己院落。
闻人宁的玉玄居离玄臻主楼最近,夜里她都不敢大声喧哗。
月上梢头,美酒点心摆满桌。
闻人宁掀开酒坛,醇厚的酒香四溢。
“小师妹小师弟藏了什么好东西啊?”一道声音幽幽地自身后响起。
闻人宁惊得一颤,转身便看见二师姐邢优加的脸。
邢优加将手搭二人肩上,一副哥俩好模样,“藏好酒不给师姐分享啊?不厚道。”
“这不是怕大师兄发现吗?”闻人宁理不直气也壮。
邢优加豪气万千地给每个人都倒满海碗,“喝!怕什么?甫明被师尊派去执行任务了!”
有她这副出事我来扛的架势,闻人宁不再顾虑,开始胡吃海喝起来。
邢优加连灌五海碗酒,闻人宁看她已飘飘然了。
“师妹我跟你说,师姐我心里苦啊!早看不惯甫明那架势,仿佛只他是师尊左膀右臂,我们都归他管!”邢优加喝醉了就抱着闻人宁诉苦。
她干嚎起来:“我不就是当年大选输他,拿了个第二吗?从那之后他就处处压我一头!老娘当了多少年老二,你知道吗?”
她嚎得愈发声情并茂:“现在我连领月例年例都得看他脸色!简直可恶!”
珖拿糖葫芦杆子戳她抱着闻人宁的手,叫她放开。
邢优加充耳不闻。
“现在甫明不在,老娘最大!今晚南山,我说了算!”她嘶吼。
一片寂静,邢优加觉得不对,忽觉冷意。
难道甫明提前回了?
她猛的一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个更可怕的。
月华如水,一身金白道袍的玄臻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满桌打开的酒坛零嘴,更是罪证。
邢优加一哆嗦,酒都全吓醒了,毫无骨气和心理负担地指向闻人宁与珖,“酒是师弟师妹带回来的,和弟子半点关系都没有!”
闻人宁:“!!!”
被二师姐这手卖队友的操作惊呆了,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敬爱的师姐,痛心疾首。
师妹与你心连心,你跟师妹动脑筋。
“回你自己院落待着。”玄臻的声音吐不出喜怒。
邢优加不敢造次,如蒙大赦般告退了,递给闻人宁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珖仍站着未动。
玄臻看向他,“回药王谷吧。”
珖与闻人宁对视一眼,颔首行礼告退。
玄臻顿了顿,“优加,在外候着。”
跑路到一半的邢优加僵住了,立刻应声,退外等候。
偌大的玉玄居只剩玄臻与闻人宁。
闻人宁手里还拿着串啃掉糖衣的糖葫芦,呆立在原地,欲哭无泪。
玄臻瞥到她嘴角亮晶晶的糖渣,及那串光秃秃的红山楂,“怎么不吃山楂?”
“额,太酸了,我不要吃的都给阿珖吃了……”她的声音愈低愈虚。
“嗯。”玄臻平静地应声,伸手揩去她嘴角的糖渣,“成日往山下跑,练剑了吗?”
闻人宁自知瞒不过,背过手,老实道:“这两日确实疏懒了些。”
“业精于勤荒于嬉,罚你面壁七日,抄清心咒五百遍,自己想清楚。”玄臻道。
闻人宁垂头丧气,“是,师父。”
玄臻实则有些头疼。
闻人宁与其他弟子不同,她并不太怕他,性子也活泼跳跃许多。
情绪如同六月天,眼泪更是说来便来。他按常法教她,都不管用。
罚不能太严,管不能太松。
他曾夜半到玉玄居,睡梦中的闻人宁仿佛总为梦魇所困,睡得并不安宁。
他已经很多次擦掉她梦中的泪水。
蜷缩在锦被里的少女眉心紧蹙,长睫被泪水濡湿,不安地呓语。
他只能一次次无声地坐在床边,拭去她的泪痕,轻哼着花岛曲谣。
故而对闻人宁,玄臻总是很难过分苛责。
玄臻走到门前,对外候着的邢优加道:“这七日,看好你师妹,不许她乱跑,不许离开南山,她也该静静心了。”
才七日?邢优加险些惊掉下巴。
她都要怀疑师尊被夺舍了。
“听清楚了吗?若是她这七日间跑了出去,你来领罚。”玄臻厉声道。
邢优加苦不堪言,“弟子明白,定当严加看守,寸步不离。”
玄臻沉默片刻,又道:“她睡下前,点炷安神香,备些安神汤。”
“啊?”邢优加茫然,但仍应下,“是。”
待玄臻身影消失,邢优加悄声对闻人宁道:“师妹啊,这七日你可千万别乱跑,师姐的身家性命全在你身上了。”
“师父很生气吗?”闻人宁问。
“那倒也没有。”邢优加犹豫,“七日禁闭于修仙者不过弹指,先前师尊罚禁闭,都是五年起步的。”
“五年?”闻人宁瞠目结舌,那还不得无聊死。
邢优加点头:“你就偷着乐吧,师尊向来是严师出高徒的典范,信奉玉不琢不成器,关禁闭已经是他罚得最轻的了。”
闻人宁咽了咽口水,“师父这么古板吗?”
“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杀头的话你都敢说?”邢优加震惊,“你可小心些,师尊一贯信放下了鞭子,惯坏了孩子。”
实则她口中的严师玄臻,到次日晚间已经后悔了。
他端坐在主楼的座椅上,手握玉简,有些头疼。
他是否对闻人宁太凶了?她知错了吗?该不会一个人躲着哭吧?
邢优加该不会已经将她放出去了吧?
玄臻琢磨着,他从未觉教养徒儿如此困难。
闻人宁已经悄悄摸到主楼。
邢优加在楼前撞见她,愣了愣,旋即意识到她是来认错求情的。
邢优加觉得好笑,戳戳她脑门,“宁宁啊,七日你都忍不得?”
闻人宁瘪嘴。
“师尊不会见你的,他最烦不知悔改还讨价还价了。上回五师弟被罚在思过崖刻字五年,憋不住跑来楼外跪着认错,师尊见都没见,反而多加了一年。”邢优加拍拍她脑袋,“师姐劝你,老实面壁七日罢。”
闻人宁仍不死心,“我试试嘛。”
话音刚落,楼内便传来清冷的声音:“进来。”
邢优加目瞪口呆。
她记得上回五师弟战战兢兢跪等半天,只等来玄臻一句冷若冰霜的“滚回去”。
见闻人宁推门而入,邢优加正要跟上,却听玄臻道:“你回去。”
邢优加摸不准玄臻的意思,只好给闻人宁递了个你努力的眼神,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