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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月同光 鲛隅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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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隅止步八强,后续几轮,闻人宁遭遇的阻力渐增,但尚可应对。
夺魁之战,对手只剩下珖。
对闻人宁而言,目标已然达成。
无论魁首与否,都足以让她拜入能庇护她成长的师门。
何况剩下的对手是珖,是自己人,可以酣畅一战了。
相较之下,珖遇到的对手都很难缠,毫不掩饰对他的恶意,甚至在输了在背后恶语中伤。
那些话难听的闻人宁都想背地里把人套麻袋打一顿。
但是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这样的恶意环绕。
擂台上,珖执刀而立,“阿姐。”
“来。”闻人宁拔剑笑道。
剑与刀相撞,二人皆未留余力。
夺魁之战万众瞩目,刀光剑影间,惊叹声四起。
“那是纪珖?他也是金丹期?”
“我记得闻人宁今年十五?居然已是金丹后期,果然后生可畏。”
“十五结丹,上一个是谁来着?”
“是改青仙尊,当年亦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名震六界,不知与这丫头天赋孰高?”
“岂可拿仙尊与一个小丫头比?”
其中裹挟着窃窃私语。
“那丫头真忘了?”
“仙尊亲自封印的记忆,不该有差错。”
“若是她装的,此事败露了,你我都得身败名裂,我们可不像万恶教那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楼台之上,尊者若有所察。
“咦?月灵根?”华容手中的扇骨一顿,“这届大选,当真有意思得很。”
上回还没发觉,小丫头竟是月灵根。
玄臻半眯起眼,闻人宁是月灵根,珖竟也是日灵根。
日月灵根,天地钟秀。汲取天地精华,修炼一日千里,可谓是天道宠儿。
然而天命馈赠,皆有代价。
日灵根者性情乖张,戾气深重,杀劫千重。
月灵根者天性薄凉,善恶难辨,一念神魔。
二者皆是刑克六亲,易生心魔。
“日月当空,齐现玉衡。”龙隐隐露忧色,“天地大运,恐有大变。如果不妥善教导,恐怕是会误入歧途。”
日月灵根宿命沉重,上一个日灵根的人,可不就历经磨难吗?
余改青温声道:“我瞧着都是好孩子。”
赫连炤瑾望向珖,若有所思,“魔族这小子……”
“如何?”华容挑眉,“想收徒了?”
“得了吧,忙得很。”赫连炤瑾冷哼一声。
华容笑了笑,“你不抢,一会有的是人抢。”
剑锋与刀锋交错。
珖打偏闻人宁的剑,长刀压在她单薄的肩头。
闻人宁束起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抬眸望向他。
日光正盛,斑驳光影落入她眼底。
珖微微一怔,仅片刻的失神。
闻人宁手腕疾转,剑如灵蛇出洞,挑落他手中刀,随后足尖一扫。
“噌”的一声,寒光闪过。
珖摔坐在地上,闻人宁的剑尖直指他喉间。
她微微喘息着,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颊边。
“我赢了,阿珖。”她勾唇,“生死一线,最忌分心。”
珖垂眼,笑了笑,“是,我输了。”
“既如此,此次内门大选魁首已定。”戒律长老声震四方,“闻人宁!”
拔头筹,夺盛名,为魁首。
此届大选,她闻人宁独占鳌头。
万众瞩目中,惊呼赞叹和窃窃私语交织一片。
闻人宁下意识欣喜地转过头,看向珖。
珖唇角微扬,眉梢轻挑,无声作口型道:“好厉害啊——”
被取笑了,闻人宁嗔怪般瞪他一眼。
玉衡宫内门弟子的命牌皆存于命堂,历来有大选魁首抽生死笺讨吉利的传统。
师长会在抽到的玉牌上写下期许,挂于万年古树的枝头祈愿。
“魁首上前,抽生死笺吧。”戒律长老对天赋卓绝的孩子总多几分慈和。
闻人宁上前。
匣中玉牌凭空浮起,流光溢彩,绕着她旋转。
她随手一拈。
生死笺落入掌心,翻开刹那,日光毫无遮拦照在玉牌上,身边赫然一个血红的字。
死。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闻人宁瞳孔微缩,目光扫过人群中几张熟悉的面孔,隐晦的恶意如针般刺来。
——看吧,天命都要你死。
闻人家灭门是上天注定。
她紧紧攥住玉牌,捏得骨节发白。
闻人宁仰起脸,道:“我命不该绝。”
高台顶,云雾缭绕的玉座间,传来玉石相击般的声音:“此笺当解,绝处逢生。”
云雾无声地分向两侧,露出几道身影。
众人躬身行礼。
其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站起,面容隐于柔和的光晕中。
闻人宁仰头,于朦胧日光中辨出那人清冷的眉目与微抿的淡红薄唇。
是救她回玉衡的玄臻仙尊。
玄臻抬手,对玉笺遥遥一点。
细微的清响中流光萦绕,玉牌背面被刻下祝福——
椿龄无尽,日月同光。
生死笺刻字,分明都是师长做的事。
“恰逢内门大选,便请诸位做证。”玄臻声平淡,却一语定乾坤,“此次魁首闻人宁,自今日起,入我门墙,为我弟子。”
在众人的震惊之中,玄臻踏出一步,身影瞬现于攀云台上,立于闻人宁跟前。
他朝闻人宁伸手,一如那一日,“你可愿,拜我为师?”
一瞬间,闻人宁被拉回那个极尽狼狈的时刻。
玄臻也是这般伸出手,救她于水火。
再生之恩。
“愿。”她再次握住那只手。
“且慢。”有人突兀出声。
闻人宁循声望去,瞳孔骤颤。
这张脸她死也不会忘。
在火海尸山中,在梦魇深处里,镜花之夜的凶手之一。
她猛地垂下眼帘,长睫轻颤,死死咬住嘴唇,才将喷薄欲出的杀意强行压了回去。
“玄臻仙尊这可不够厚道,如此天纵奇才,我等亦是心动。啊”承天宗宗主游伯兮笑道。
承天宗因前些日子出了位飞升上界的百鬼神君,如今风光无两。
也不知是得了何等机缘,宗门实力暴涨,老祖修为也直逼尊者。
故而今时,他才敢这般说话。
华容半眯起眼睛,“怎么?你也想收徒?”
“见了好苗子,岂有不心动之理?我承天宗与花岛邻近,素来交情不浅。如今花岛倾覆,每每思及,心痛难当。”游伯兮的语调带着令人不适的油滑。
他紧盯着闻人宁的反应,“火光冲天,杀声震野,阖族上下,鸡犬不留。连襁褓婴孩都未能幸免。”
连声叹息后,他道:“所以我才想将这孩子收入门下,悉心照料,培育成才,也好告慰花岛万千亡魂。”
众人齐齐看向闻人宁。
游伯兮将如此惨案赤裸铺开,听者都伤心,亲历者会如何?
玄臻微微蹙眉,正欲开口。
闻人宁便泫然泪下,茫然无措道:“我……我不记得了……”
“怎么办啊?我不记得了,要怎么替他们报仇啊?”她抬起朦胧泪眼,哽咽着问。
这般惹人生怜的模样不禁令人唏嘘,尚且年少,却六亲死绝。
玄臻的目光落在她微颤的背脊,与无声滑落的泪珠上。
他抬起她泪痕斑驳的脸,“待你足够强大,自然会想起的。”
“不要因他人过错惩罚自己,你的来日光华灿烂,不要因为这些人毁了自己。”他低声道。
他见过被仇恨毁掉的人,只觉得可惜。
闻人宁微微一颤,下唇咬得更紧。
“小丫头,拜师一事,喜欢谁选谁,都是你的自由,你自己选。”华容出声。
闻人宁泪眼婆娑地望过去,华容只从赤红扇面下露出一双眼尾微挑,似是时时刻刻含笑的眼睛。
玄臻沉静地垂下眸子,凝视着她,“你若入我门下,我便不会再有弟子了。”
关门弟子。
众人惊愕,何等殊荣啊!仙尊不但亲自下场争取,还许以关门弟子的位置。
游伯兮眯起眼,若有所思。
闻人宁似不作伪,难道是真的忘了?
本想收她入门中,方便随时斩草除根。但玄臻若死不放手,她又真失忆……
强行要人,反倒是惹人疑心。
玄臻等待闻人宁的抉择。
闻人宁俯下身,“弟子闻人宁,拜见师尊。”
“好,既如此,便将拜师礼一并行了吧。”玄臻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也不知他在急什么,人又不会半道跑了。”赫连炤瑾轻嗤。
华容不置可否,目光意味深长。
龙隐的注意力却在游伯兮身上,“游伯兮有些不对。”
“查查吧。”余改青颔首。
“小丫头,还不快行拜师礼?”华容轻笑着提醒。
众目睽睽下,攀云台上,闻人宁跪于玄臻面前。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她双手交叠额前,深深拜下。
这一拜,便托付下一生。
“起吧。”玄臻托起她,单膝微屈,将一枚银铃锁系在她的脚踝。
他声音平稳,似是承载着什么浩瀚长久之物:“这是拜师礼,只要戴着,无论身在何方,为师都能寻到你的神魂气息。”
在场不少人面色难看起来。
如此,无论如何都得投鼠忌器了。
即便想暗中解决掉闻人宁,也得忌惮她背后的玄臻。
甫明在旁递上柳条,触及闻人宁视线,安抚一笑。
玄臻接过翠绿的柳条,沾了花露,轻轻拂过闻人宁的额头。
那双犹如南山般终年云雾缭绕的眼眸,此刻专注地凝望她。
“免你忧苦,免你流离,免你无枝可依,免你无家可归。”
祓禊祈福,消灾祛厄。